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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靠的渔船被风吹得晃荡。 陈南跟在杨子玉身后，他们终于找到个破落潦倒的渔户家，愿意出海。 水涨船高。老渔民的出海费从五千块钱、八千、一万最后变成了两万。 对方才答应拍下桌子敲定，“行！” 老渔民叼着烟舒爽地偷瞥向面前的傻小子，心里直乐，他平时送些外地游客去钓鱼才收五十块钱呢。 现在这人怕是脑子有坑居然愿意给两万块出海一趟。 这一次顶他大半年赚的钱了。 临上船，老渔民却是堵住了杨子玉和陈南。 “先说好我只负责把你们送过去，接回来可得另外算钱。” 陈南被他这番话惊讶到，合着这两万块钱还只包送不包回的，换做平时他肯定要和对方理论一番。 老头嘻嘻笑着，等确定杨子玉转账成功后，他才允许他们上船。 贵有贵的道理，老渔民经验老道，在翻涌危险是海浪中硬是撑着把他们顺利送上了银沙岛。 岛上遍地是狂风摧残过的树叶，遍地狼藉飘着浓郁的一股海腥味。 陈南和杨子玉找了很久，在岛的另一面找到了福林或者说……是他的尸体。 他被压在断塌的椰子树下，另一半身体泡在水里，身上穿的还是廉价的粗麻衣衫，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双手被海水浸泡发白，鞋子掉落在一边的泥沙里。 桂香在他旁边半跪趴着往前，她使劲搬开那颗把他压得死死的椰子树，指甲劈裂出血，她也不在乎嘴里哭喊着，“福林！福林！” 陈南心底陡然一沉，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福林可能已经……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侧的人如疾风窜出，拼命想把那根粗壮沉重点椰子树搬开，陈南顾不得别的快步走过去帮忙。 三人合力终于搬开了椰子树。 福林安安静静趴在沙堆里，脸朝下，他本就有旧疾的那条右腿更是被砸得变形，裤管空荡荡的，沙子被血迹染红染透，这不是个好的迹象。 他被轻轻翻了过来，正面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脸上糊满了泥沙，沙子钻进他的鼻腔和耳朵。 狂风呼啸暴雨凶猛，桂香呜咽着甚至不敢伸手去碰一下。 “啊啊、福林、福林你醒过来啊！你不该把我推开的，就让那棵树把我砸死，明明被砸的那个人是我啊！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崩溃嘶吼着。 杨子玉面色惨白，发颤的手指迟缓地伸出到福林的鼻腔下方。 一秒、两秒，他整个人唰地垮下肩膀，跪了下去，地上的泥水溅起，杨子玉浑身脏污，他难以置信再次把手按在福林心口处触碰确认。 没有，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陈南看见杨子玉的脊背顷刻间弯了下去，他将脸埋在福林的胸膛处，试图再次听见他的心跳声。 福林死了？ 那个矮小健壮、身体有残疾但仍然乐观生活的福林死了，死在暴雨天。 第132章 你还敢吃螺蛳粉 陈南耳畔听见桂香混杂在风声雨声中撕心裂肺的哭叫，心脏跟着发紧发酸。 杨子玉身上的衬衫被杂草和泥污染脏染黑，棱角分明的侧脸此时苍白无血色，他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福林。 喉头艰涩滚动，“杨志勇！你给我醒过来！” “你凭什么能死，你欠我们的还没还清，你滚回来啊！” 崩溃的嘶吼声中，陈南看见杨子玉肩背发抖发颤，他低下了头去，陈南蹲下身关心地看着他，才发现湿漉漉的液体早已从他眼角滚落，哭得无声无息。 最后是杨子玉那声不甘心的喊他，“爸！” 惊雷闷响！ 躺在地上的福林手指轻微动了一下，陈南眼尖注意到，连忙拉杨子玉去看。 “福林叔，他还活着！” 桂香手脚并用地忙爬到福林身边，一遍遍喊他名字。 杨子玉怔住一秒，快速将双手按压在福林的胸腔处，给他急救。 似乎是被命运眷顾，紧接着福林忽地呛咳了声，从他口中呕出大量的淤泥和潮湿的青苔。 “活过来了！福林！” 桂香惊喜地忙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帮他擦掉嘴角口鼻的脏污。 陈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福林经常下海，擅长潜水闭气，哪怕他停止呼吸几分钟都没问题。 福林脱离危险，被合力搬上渔船。 杨子玉却是松开一路上搀着福林的手，默默地离他们远了些，没再听桂香和福林说着劫后余生共患难的夫妻情话。 他离二人远远的，坐在船上最角落的位置闭上眼，休憩。 陈南挨坐在他旁边，手掌触到什么暖乎乎粘稠的东西，他低眸一瞧，自己手心上一团团暗红色的……是血。 他忙看向手掌刚才不小心碰到杨子玉的腰腹，他身上那件衬衫沾了黑泥后再染上血迹看得不明显。 他呼吸一滞，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就用手捏着衬衫下摆往上掀，没等他掀开手被攥着。 “哥？” 杨子玉睁开眼，眼睫沾了水珠后黏在一起，眼瞳麻木平静地望着他，脸色比刚才要更苍白一点。 他将陈南的手拉开，握紧，重新把掀起一角的衬衫捋平遮住腰腹，唇角微动。 “没事。” 嗓音低沉异常的轻，像是没什么力气开口，他说完这句就再度闭上眼。 —— 医院。 病床上躺着的福林睁开眼，桂香候在一边忙关切问他。 “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福林乏力地摇摇头，他朝病房里看了一圈，想要找到某个人的身影，但希望落了空。 只有桂平在门口和医生交谈。 “已经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和包扎，根据ct报告看排除内出血症状，他的腿要再治疗一段时间，暂时先住院观察吧，没什么大碍就可以走了。” 桂平认认真真听着，点头。 病房外的走廊角落里，陈南也听见了医生说的话。 他放下心最后朝病房看了一眼，看见的是桂香依偎在福林身边的画面，温馨感人。 他走到电梯口，望着背对自己的高挑身影，轻声问。 “福林叔醒了，医生说让他再住院观察几天，你真的不和他告别吗？” 连走都不和他说一声？明明就在病房外面却不进去看一眼，连福林的情况也要陈南代为转达。 陈南走近嗅到一股药味，低头看向对方的后腰处那里露出一截绑着的白色绷带，缠绕在精瘦腹部，偶尔衣摆晃动时会露出一点流畅好看的腰线。 是在搬动椰子树时混乱中被劈裂的树枝扎穿了皮肤。 肯定很疼……陈南望着。 下一瞬他颈后落上一只手，把他往电梯里带了一下。 “没必要，走吧。” 杨子玉驱车离开澜洲市，陈南路上都在担心他腰上的伤口会不会崩开，伤口会不会感染，这个状态开车还挺危险的。 陈南一路上没敢睡觉，担心他睁开眼时已经在天堂了。 好在直到安全回平江市，杨子玉都并未出现不良反应。 回到学校，陈南把带的特产分给了室友们，还有文月。 恢复了学校打工两头跑的日常生活。 在周末，他路过杨子玉的工作室楼下，想着好几天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呢？于是走了上去。 恰好遇到雯雯。 “哦豁，你来得不巧哦，他刚走。” 杨子玉外出谈业务去了就在半小时前，陈南完美错过。 雯雯热情招待他坐下，站在冰箱旁边问他要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谢谢雯雯姐。” 雯雯还抱了一堆零食放他面前让他别客气随便吃。 而后神神秘秘地凑近了问陈南，“嘶，你有没有感觉很冷，透过骨头缝的那种寒冷。” 她说得奇怪，陈南没听懂。 雯雯搓着胳膊叹了口气说，以前的杨子玉只是稍微冷脸不太热情，现在的他简直就跟一台大型制冷空调一样，生人勿近。 雯雯琢磨着眨巴眼问他杨子玉出差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寡淡模样，以前是块冰，现在简直是座冰山。 陈南抓着薯片的手指蜷了蜷，眼底划过一丝唏嘘，杨子玉肯定是被福林的事影响到所以心情才不好吧。 陈南没敢在他工作室和他同事提起。 “没有，只是一点不愉快的事。” 雯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吐槽自己写的方案出了点错结果被杨子玉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批评。 明明以前他顶多凉飕飕剐她一眼就过去了，如今雯雯看见他都害怕。 但她又不得不经常和作为直属上司的杨子玉对接工作。 陈南听着她巴拉巴拉吐槽杨子玉的直男冷漠行为伤害到她的心，看见她手里端着的泡好的螺蛳粉，不禁疑惑。 “啊，你还敢吃螺蛳粉，不怕他闻见味道了呀？” 雯雯嗐了声，往嘴里吸溜一大口螺蛳粉，告诉陈南，杨子玉每次外出洽谈基本上都要晚上才会回来。 “等他回来啊，味道早散了，不碍事。” 下一秒，陈南的脸色僵硬地望着她身后，雯雯背对着门口而坐，惯常摸鱼的她最擅长看同事的表情，以此推测说明事态很糟糕。 她定住，嘴里的粉慢吞吞嚼了咽下才回头往后看。 第133章 得送大学生，还得是读大一的 门口站着的人影和她对视。 背光而立的男生穿的一件深灰色风衣外套，镜片后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毫无情绪，正看着他们俩。 说曹操曹操到。 被抓包了。雯雯尴尬地笑笑，说她肚子饿了。 紧接着三下五除二很快吃完，休息室里全是螺蛳粉味道，雯雯把窗户全打开散味。 杨子玉倒是没说什么，目光看向陈南。 “今天没课？” “早上四节英语课和微积分，下午没有，我经过你们楼下所以过来了。” 杨子玉低眸望了眼手表，六点，到该吃饭的时间了。 “晚上想吃什么？” 他转身走时，陈南和雯雯拜拜跟了上去。 杨子玉在市场买菜拿零钱付款时，陈南看见他钱包里原本有的一张合照不见了，那个位置此刻是空的。 晚上在杨子玉家吃，他下厨做饭，陈南给他打下手摘葱剥蒜。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问，“哥，要不要和婶婶说一下？” 毕竟福林怎么说也是吴珍梅的丈夫，现在两人还没离婚呢，桂香和福林也没扯证。 “没必要。” 锅热倒入番茄翻炒，陈南闻到香味，蹲在垃圾桶边的他抬头。 屋外的夕阳照进来，杨子玉系着蓝色围裙单身颠勺，另一只手拿出鸡蛋“哒”地磕在灶台边缘，动作轻巧单手敲蛋倒进锅里，修长的手指一弹将鸡蛋壳丢进垃圾桶，余晖照在他的身影轮廓上，长身玉立，格外清隽，侧脸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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