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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质问，用泣血的嗓音嘶哑着喊：“这些年你过得安心吗？每天晚上会不会想起自己那可怜无依无靠的妻儿？” 嘉乐皱眉，勇敢站出去维护福林，他站在福林面前把杨子玉隔开。 “杨子玉，虽然你是陈南哥的朋友，但也不能欺负福林叔，他为人本分老实，哪里招惹你了？你太过分了。” 实话说陈南也没搞懂。 他再看福林，竟然罕见地沉默，也没有辩驳杨子玉的话。 他头发丝滴落水珠，浑身在海里湿透，简朴的粗麻布衣服湿漉漉的，加上身材偏矮小，腿瘸了一只，看着煞是可怜。 陈南刚想把杨子玉拉开，听见福林开口。 “你是子玉？珍梅她……还好吗？” 陈南和嘉乐齐齐愣住，不可思议地朝福林望去。 他们俩居然真的认识！ 杨子玉闭眼咬紧牙根，睁开眼，眸子里满是冷意。 “呵，托你的福，爷爷奶奶他们都和我们断了联系生怕我们找她要钱。” “你走后我妈没有再婚，独自带着我在村子里无依无靠，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她种地干活辛劳成疾，住过三次院，做了一次肺部手术，哪里有活就去哪干，直到把你当年欠下的债全都还清，现在你满意了？” 福林想起他年轻时候听所谓朋友的建议借了一笔钱去做生意结果全赔光了，利滚利翻了好几万，都说人死债消，可那些地痞流氓没放过他的妻儿，三天两头上门讨债。 福林更是说不出话，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苍老疲态的脸，左眼只剩下个黑窟窿，右眼眼眶蓄满泪水，他浑身皮肤泡得发白，患有旧疾的腿久站后发抖。 他嘴唇动了数下，竟然不知如何开口，眼里满是悔意和无措。 嘉乐上前一步扶着他，“先找个地方坐下吧，福林叔腿上有旧疾，他刚刚从海里出来浑身湿着会生病的，先让他换身干净衣服再说。” 杨子玉不听，偏执固执地攥住福林的手腕不肯松开，好像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福林叹气，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不跑。” 陈南看着福林带他们来到海边的一个小木屋，推开门，才有二十平米左右，里面摆着零零碎碎的赶海工具还有一张简陋的单人床。 福林从床底下拖出个行李袋里面有换洗的衣服，他动作慢，顾及着腿上的疼痛连蹲下都有点费劲。 陈南撇过头去没再看。 杨子玉从始至终沉默着坐在门边，更像是在守着，担心一眨眼福林又跑了。 片刻后，福林换好衣服踉跄地走到杨子玉跟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杨子玉偏着头，避开他的注视望着外面，手指却在颤抖，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 福林拖来个凳子让陈南坐下，陈南说不用，他叹气，而后望着杨子玉，缓缓说出埋藏多年的真相。 当年煤矿坍塌事故发生后他没死，还剩下一口气昏了过去，可醒来却是在土里，口鼻堵满了泥沙，连眼睛都糊得睁不开，他听见有人的交谈声，那些人以为他死了所以打算把他埋掉。 随后杨志勇惊恐地大声呼救，万万没想到把外面那些人给吓跑了。 幸运的是那晚下起大雨，把泥巴冲开条缝他扒着松软的泥土从坑里爬了出来。 夜太黑，他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拖着流血的右腿漫无目的往前走，直到踩空从崖上摔了下去。 磕到脑袋，满头是血晕死过去。 等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包括家在哪里。 旁边的人告诉他，这里是澜洲市的一个小渔村。 他无家可归，面临高额的手术治疗费，压根没钱付。 好在送他去医院的好心人得知后帮忙垫付了医药费，那个人就是桂香。 桂香和她哥哥桂平一起开了家修车店，还顺便卖鱼货。 从那以后，桂香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福林。 福林留下来帮忙干活，他学不会修车的手艺就去银沙岛赶海拉海货补贴家用，时间久了和桂香情投意合，两人产生感情，顺理成章地结婚住在一块。 他是去年的某天才突然想起来的，他家里还有个妻子和儿子在等他回去。 他想回去找吴珍梅和杨子玉，但又不敢，时间太久了十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吴珍梅有没有搬走，也可能已经改嫁了呢。 他怕她们恨他，另一方面桂香这里也离不了人，他陷入为难中。 “我想过找个合适的机会回去看看你们，没想到，你会来澜洲市……” 第129章 我买药给你擦擦 所以呢，杨子玉避开他的注视，嘴角勾起冷笑，所以杨志勇选择了这边的家庭，对他和吴珍梅来说公平吗？ 他从小就没了爸，所有人都说他爸在一次矿难中死了，连尸体都没挖出来。 亲戚得知后嫌他和他妈是拖累，生怕找他们借钱，随即断了联系。 连他亲爷爷奶奶也远离他们。 在最困难的时候，责任方赔偿了五千块敷衍了事。 吴珍梅只想要杨志勇活着回来，可没办法啊，她哭肿了眼最后不得不接下这笔钱。她得活，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孩子要养。 吴珍梅回来后再也没哭过一次，好像所有眼泪都在得知杨志勇死的那天流干了。 她拿着这笔钱，买了小猪崽，添置家禽又多种了几亩地，艰难把小小的杨子玉养大。 如今杨子玉工作稳定，也有钱给吴珍梅过上更好的生活不需要再操劳。 才发现福林就是杨志勇，他那个早死的爸这些年一直还活着，并且在外面和别人组成了新家。 杨子玉甩开福林的手，在他试图拉他之前站起身来，以恶劣阴狠的语气冲他吼，“别碰我！” “在你死的第二天，我妈差点喝药跟着你去了。” 要不是还有个孩子要养，吴珍梅当时就走了。 福林痴痴定在原地，良久才艰涩地眨眨眼。 错过了杨子玉成长的过程，如今站在杨子玉面前竟要仰头和他说话，他长高了，也长得陌生以至于他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听见嘉乐喊他的名字，才确定他是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福林伸手想拉他却被甩开，力道太大，他没站稳往后跌坐在地上。 嘉乐急了冲过去扶他。 突然，福林兜里的手机响起。 一遍又一遍，才被接通。 “你还没回家吗，我做了俩下酒菜，今晚你陪哥喝两杯，对了回来时候给我带瓶酱油，听见了没？福林？” 长久沉默中，桂香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福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始终没勇气告诉桂香这一切。 他声音发着颤回，“我还有事晚点再回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 挂断电话那一刻他肩膀垮下去，眼皮耷拉着盯着地板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 杨子玉看不惯他故作窝囊的模样，咬着牙眸光愤怒，呼吸压抑。 桂香打来的这通电话提醒了他，杨志勇现在有了新名字叫福林，他成了别人的丈夫，未来他们还会有孩子。 呼吸凌乱再也控制不住那股怒火，杨子玉踹翻了货架，将肉眼可见的东西全都摔砸一通。 嘉乐吓得往后躲。 其中有把镰刀不慎割破杨子玉的手掌心，血流出染红他的袖子，他浑然不觉疼痛。 陈南惊骇，“哥？” 一旁的福林无措地想靠近又不敢，心疼得抽搐，他流着泪。 “别砸了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打我也行，你别伤害自己。” 杨子玉停下暴戾行为，冷声怼他，“虚伪！呵，我妈带着我受欺负那个时候你在哪？债主找上门来的时候你在哪？” 说完，杨子玉狠狠踹了一脚木门，头也不回离开。 冷风灌进屋里来，陈南打了个颤望着失魂落魄的福林，或者说杨志勇，他也很乱。 好好的死人怎么又突然活过来了，那该怎么办呢？ 他放心不下杨子玉，担心对方想不开做傻事，尤其这里临海还特别近。 “嘉乐，你照顾好福林叔，待会送他回家。” 被委以重任的黑皮小孩突然站直了身体，认真点头应道。”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小狗狗般的眼眸明亮闪着光，要是他有尾巴估计会甩个不停。 陈南没耽搁就回到酒店，也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站在杨子玉的房间外，准备敲门，抬手抵在门上发现门根本没锁。 屋内漆黑，难以视物，只能窥见一丝模糊的轮廓。 杨子玉靠在床尾的地毯上，瞧不出他是好是坏。 “哥？” 陈南往里走近率先闻到刺鼻的酒味，很浓，再往前走他踢到了什么，听声音应该是个玻璃瓶子。 “哥，我开灯好不好？” “不要。” 陈南没办法只好偷偷把窗帘拉开了一点点，透出光，才看清现在的情形。 地毯上靠坐着的男人一脸茫然颓丧，他赤着脚屈膝抵着床尾，脚边是七八个喝空了的酒瓶，冷白手指还握着个新的往嘴里灌。 陈南心底抽抽，望向他的左手，被血染红的皮肤看着极为瘆人，红色血迹干涸黏在伤口上，他一动又撕裂开流出新的血。 “哥，你买了药吗？我帮你擦药好不好否则你手很疼的。” “不要。” 陈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望着杨子玉，眼镜被他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短短一会又喝空了新的酒瓶。 他的领口歪斜，解开了扣子，多余的酒液沾在了领口，白衬衫被染脏。 他目光空洞麻木地盯着虚空某一处，陈南蹲下盘腿坐在他旁边。 试探性伸手出去，在他眼前挥动也毫无反应。 他有种预感，一个没看紧杨子玉可能会想不开…… “哥，睡一会吧，睡醒就好了。” 虽然陈南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这是奶奶经常和他说的话，遇到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就暂时放下先睡一觉，睡饱了才有力气解决困难。 在陈南安抚下，杨子玉手里的酒瓶松开坠到地面。 陈南伸手到他的脑袋后面，托着轻轻拍了拍，就看见杨子玉木然地乖顺地把头一低靠在他颈部。 脑子里百感交集，他自幼丧父后性格内敛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做到了别人口中的乖小孩。 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手掌蜷缩攥紧掐住伤口，刺骨的疼痛让他面色苍白。 当初杨志勇的意外死亡，亲戚指指点点在背后翻白眼，母亲跪在空棺旁哭泣的画面一幕幕重现在他眼前。 忘不掉，也放不下，他恨，恨所有人！包括杨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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