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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终于回过神,她再难回答,只是强撑着静坐。 宋辞礼垂着眼眸,身体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如今这件事已经闹大了,大理寺、刑部都在出动调查,宁御史本身就是都察院的人,自然会参与断案。 “很多证据都在整理归纳,如果您愿意在此刻,表示您只是被夏怀映哄骗,自请去庙里清修二十年,应该可以保全些许体面,以及您的性命。” “你想让本宫去清修二十年?你……你怎么说得出口?”皇后几乎是含着眼泪喊出来的。 这般清修,都是送去偏远寺庙,身边无宫人伺候,无诏不得出,和囚牢无异。 也只是说着体面了一些罢了。 宋辞礼却回答得有条不紊:“这是孤给您的选择,若是最终由皇叔办理,您是谋害宗王之罪,应当废后,贬为庶人。 “本当腰斩,但念及您为孤生母,父皇发妻,免显戮,会赐三尺白绫,于别宫自尽谢罪,留全尸。 “若是皇叔愤而清算,夏家所有人也会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孤不知情,未参与,却也要东宫禁足三年。如今情况,孤若再禁足三年,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听到可能会影响到本家以及宋辞礼的皇位,皇后才终于软了态度。 她惶恐得身体发颤。 “孩子……不行啊,若是没有本宫坐镇,你怎么可能和宋云迟那个狼子野心的人周旋?!”皇后想要求宋辞礼去说情。 至少要强硬地瞒下此事。 “母后,您若是继续留在孤的身边,反而是孤的拖累。这些年来,孤最大的坎坷皆由您而来。” “……”皇后的身体彻底垮了下去。 宋辞礼最后还是狠心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您好好想想吧。” 宋辞礼自己也是有心的。 他知道他的问题很大,也知道问题由何而来。 他想要挣扎,想要摆脱这种局面。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想摆脱皇后的控制,他想活得像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 虞疏瑛是他的枕边人,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所以这一次,是虞疏瑛适当的时候,推了他一把。 于是,他顺势而为。 * 皇后被连夜送往偏远寺院静居,对外只称其因为家中晚辈行事愧疚,之后愿为圣上与负伤的摄政王祈福。 此番行事仓促急切,形同避祸,亦是宋辞礼念及母子情分,给予她最后的保全。 此举朝臣心中作何揣测,已然无从管束。 至少入朝为官,都知道明哲保身,不会胡言乱语,往自己身上招来祸患。 摄政王遇刺一案就此草草了结,定案为夏怀映一人所为。 夏氏一族尽数遭牵连,或是贬职罢官,或是抄没家产,怕是会自此一蹶不振。 太子妃提前入宫,着手协理后宫事务。 宋辞礼则一心代管朝政,诸事渐渐步入常态。 诸事落定后,宋辞礼处理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释放国师顾希夷。 顾希夷重回国师府洗漱打理,换上干净的衣服,梳整齐头发,随后便要入宫觐见太子。 进宫前,顾希夷还挺忐忑的。 毕竟两位天子是不一样的性子,他也拿捏不准,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之前从未亲近过太子,对宋辞礼也只有一些耳闻罢了。 如果以后不炼丹了……他能干点什么呢? 好在见到太子后,发觉太子其实很好亲近,说话也很客气:“孤一向听宁御史和摄政王夸赞你神机妙算,想来之前的案子,也多有蹊跷。 “这段时间,你配合调查辛苦了,之后可以好好歇一阵子,之后官复原职,继续观察天象即可。” 顾希夷赶忙行礼:“臣谢殿下隆恩。” “以后莫要再做……那些丹药了。”宋辞礼自然知道顾希夷做的丹药里有什么蹊跷,他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这……摄政王若是再寻臣买,臣能单独给他炼几炉吗?” “皇叔他需要吃药的?!”宋辞礼仿佛突然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嗐,不是他不行,是提高一些兴致罢了。” “哦……”宋辞礼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若是皇叔需要的话,你可以单独给他准备。” 顾希夷正要再次行礼,宋辞礼突然问他:“你且算算,皇叔他这一次的情况会如何?” “臣这几日一直在算着,来之前算得的是摄政王死劫已过,过几日即可醒来。宁御史也就此安宁了。” 宋辞礼不知顾希夷后半句为什么提及宁书砚,但是得知宋云迟安稳了,也就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多留顾希夷,见过人后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他还要忙着处理奏章。 * 宁书砚等人,只在庄子停留了三日。 待宋云迟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日,他们才放心将人带回堇王府静养。 宋云迟这一次整整昏迷了六日。 这六日,宁书砚担忧得几乎没合眼,恨不得住在宋云迟房里照顾。 只是庄子里需要太医守夜,回到堇王府里,他才能睡在宋云迟身侧。 坐在床边守着宋云迟,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小心宋云迟伤口的同时,帮宋云迟揉一揉后背。 这时的宁书砚才开始猜想,上一世宋云迟照顾身中剧毒的他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是这样担忧了几日,已然担忧得近乎发疯。 宋云迟整整坚持了两年。 也难怪会在他死后得了疯病。 之后疯疯癫癫活着的那些时日里,也是日日煎熬,内心难以平息的吧? 毕竟……如今的情况与前世相近。 虽然不是宁书砚直接导致的,但是宋云迟间接因他而濒临死亡。 这种愧疚的心情。 此刻恨不得替宋云迟遭罪的难过。 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 起初,他看到昏死的宋云迟蹙眉,还当是宋云迟疼了。 于是命太医送来止痛的药物,几种药外敷内服后,宋云迟还是蹙眉。 宁书砚思量许久,想到了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于是他在床边脱掉了自己的里衣,放在宋云迟的枕头边。 宋云迟果然好了。 宁书砚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宋云迟是狗鼻子吗? 他捧起衣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啊! 宋云迟是怎么闻到的? 他又将衣服放了回去,去换其他的衣服。 心中忍不住腹诽,变态受伤,也只会变成一个半死不活的变态。 在第五日,他的告假不得不结束。 他只能照常地去参加早朝,白日在都察院里完成自己的工作,晚间再回去照顾宋云迟。 若是他不这般坚持,他无法保证夏家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他要一一盯着。 他知道太子对皇后手下留情了。 但是他没有言语。 太子能做出这样的应对,已然是下了狠心,之后该如何处理,等宋云迟醒来,宋云迟怕是还会进行操作。 至少要废后。 不给她翻身的余地。 不然她极有可能趁着太子登基,她成为太后时,要求回到京城。 第七日,宁书砚用帕子帮宋云迟擦身的时候,看到宋云迟的指尖颤了颤。 他当即激动得不行,转身就要去找太医。 想了想,又回来把宋云迟的下半身盖上了,这才跳下了床,一溜烟跑了出去。 宋云迟在此刻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睛,却没看到床边有人。 周围都是熟悉的环境,独独少了宁书砚。 他心中一慌,怀疑宁书砚趁他受伤跑了! 他急得不行,竟然憋足了一股劲儿就要起床。 正挣扎着,太医快速跑了进来,宁书砚还在后面帮忙捧着医药箱。 几个人这般打个照面后,宁书砚一惊,指着宋云迟就问:“太医,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太医也是受惊不浅,赶忙过去帮宋云迟检查情况。 宋云迟见到宁书砚后就老实了,重新躺回床上配合治疗。 眼睛却一直盯着宁书砚看。 宁书砚跟着挪到了床边,和宋云迟对视,大抵是知晓了宋云迟在担心什么。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宋云迟的指尖,让宋云迟感受到他还在,让宋云迟放心。 等太医检查完毕,这才欢喜地道:“主君放心,摄政王乃是福泽深厚之人,已然安然渡过险关,现下只需安心静养调理伤势便可。 “只是先前失血过甚,往后身子常会畏寒发冷,日常务必悉心保暖。日后一段时日也难免体虚乏力,时常困倦嗜睡,此乃寻常恢复期症状,不必忧心。” 宁书砚跟着松了一口气。 同时认真记下了注意事项。 宋云迟是真的困乏,此刻已然又有了睡意,只是跟着旁听。 太医还在交代:“平日里多帮王爷翻动身子,舒展四肢筋骨,免得气血滞涩。还有一事切记,三月之内万万不可行房事,务必安心养身。”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宋云迟,突然睁开了眼睛。 宁书砚就站在他的旁边,见宋云迟张嘴要说话,垂着手,用四指指背极轻地抽了宋云迟的脸颊,宋云迟登时闭了嘴。 太医被宁书砚千恩万谢地送出了房间,他又回了房间里。 随后他坐在床边,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宋云迟幽怨的目光。 他只能挪了挪身体,让宋云迟能碰到自己,这才开口说道:“夏怀映已经死了。” 宋云迟似乎并不关心这事情。 就算宁书砚处理不妥,他好了之后也会秋后算账。 他只是想确保他的宁郎还好端端的,没有出事。 宁书砚看不懂宋云迟此刻的意思,把手放在宋云迟的手心里,宋云迟还是幽怨。 他换了个姿势,换成脚,宋云迟还不满意。 宁书砚干脆甩开宋云迟的手,问他:“我得脱光了,把我那玩意儿塞你手里,一边亲你一边跟你说情况,你才能满意是不是?” “……”宋云迟的嘴角勾了起来。 这一举,引来了宁书砚的白眼。 他干脆不理宋云迟的幽怨,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今的全部情况。 宋云迟安静地听着,听了大半的时候,又一次困得不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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