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日里,还要应付余下三人的争宠心思。 柳封清逼他加练,上官含星日日备下精致茶点,江上霄突如其来指点功法,洛秋礼更是无处不在。 黎景意便如一只被不停抽打、不停旋转的陀螺,片刻不得安宁。 第四日入夜,黎景意好不容易将赖在房内、非要念诡异魔界话本的洛秋礼撵走。 关门的瞬间,他便知,今夜轮值之人,该是柳封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骤然席卷全身。 并非身体困顿。 塑灵草重塑的体魄恢复力极强,白日修炼的强度,远不足以让他疲累。 是心累。 是时时刻刻被人紧盯、被人争抢、要不停权衡周旋的心累。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揉着发沉的额角。 腰侧传来一阵隐隐酸胀,并非伤势,更像是长久维持同个姿态,或是被人用力抱拥过后,留下的肌肉滞涩。 尤其是洛秋礼那夜,那人激动起来,手劲大得惊人。 黎景意轻叹一声,仰面倒在柔软床榻上,怔怔望着帐顶出神。 不过短短四日,他便已有些撑不住。 往后岁月漫长,难道便要一直如此度日? 不行。 总要想个法子。 至少,要给自己争得片刻喘息的余地。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 柳封清缓步走入。 依旧是一身利落墨色劲装,似是刚练完剑,周身还带着未散的凛冽剑气,混着一丝沐浴后的清冷水汽。 冰青色眼眸在屋内一扫,最终落在瘫软在床上的黎景意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累了?” 柳封清行至床边,居高临下望着他。 黎景意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师尊,今日可否容我歇息一晚?我腰际酸疼。” “腰疼?” 柳封清声音微沉,在床边落座,伸手探向他腰侧。 “何处不适?修炼岔气了,还是……” 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在他后腰最酸胀的位置。 不偏不倚,正是前几日被洛秋礼抱得最紧、勒得最狠的地方。 黎景意身子微僵,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这话要如何开口? 总不能说,是被另一个人抱得太紧所致。 柳封清何等敏锐。 黎景意那一瞬的僵硬与窘迫,分毫未逃过他的眼睛。 按在他腰上的指尖顿住,冰青色眼眸骤然暗沉,周身气息也冷了几分。 “洛秋礼?” 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黎景意心头一紧,知此事瞒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翻身趴卧在床上,将脸埋进枕间,闷声开口。 “也不全是他的缘故。只是连日睡不安稳,身心俱疲。师尊,我今夜想独自安寝,可否?” 柳封清没有应声。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黎景意略显凌乱的呼吸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柳封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锐利,似要将人洞穿。 良久,柳封清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定下轮流陪寝的规矩,如今,是要改规矩?” 黎景意从枕间抬起头,侧眸看向他。 昏黄灯火之下,柳封清的轮廓愈发冷硬,冰青色眼眸深不见底,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是怒意,是不悦,还是失望? “并非要改规矩。” 黎景意小声辩解,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烦躁。 “我只是……只是太累了,想歇一歇。你们轮流相伴,我实在受不住。”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无处宣泄的憋闷。 柳封清望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又委屈又气恼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悄然消融了几分。 他抬手,并非触碰,只是将黎景意垂落在颊边的碎发,轻轻拢至耳后。 动作难得温和。 “何处受不住?” 他放缓声音问道。 “处处都受不住。” 黎景意坐起身,望着他,一一细数。 “师尊日日逼我练剑,手臂酸麻到几乎抬不起来。上官师兄待我温柔,可我总觉身陷温柔乡难以脱身,他心思深沉,我时时猜不透他的用意。师祖寡言少语,与他相处我满心局促,还要费心揣测他的心思。秋礼更是片刻不离身,动辄落泪,激动起来手劲极大,勒得我浑身发疼。” 他越说越激动,声调也不自觉抬高。 “我知晓你们待我真心,心悦于我。可你们的好意太过密集,我不过是个刚入筑基的修士,根本承接不住。我需要独处的空间,需要喘息的余地,需要一个人清静度日,而非白日被你们团团围住,夜里还要轮流相伴。我并非铁打之身,撑不住这般日夜不休的照看。” 一口气说完,黎景意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激动染上薄红,浅墨色眼眸蒙着一层水汽。 模样委屈可怜,却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 柳封清静静听着,面上并无波澜,可冰青色眼眸,始终牢牢锁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神情。 待黎景意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觉得疲累。觉得我们的心意,于你而言,是负担。” 语气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平淡。 可黎景意却莫名从中,听出一丝极淡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却又觉得虚伪。 最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揪紧身下床褥,声音低了下去。 “是……有些负担。但并非不欢喜你们,只是情意太盛,我一时,消化不来。”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静默更久。 黎景意本以为,柳封清会愤然离去,或是冷脸斥责他不知好歹。 可柳封清却动了。 他并未抱他,也未苛责,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盒,轻轻放在黎景意面前的床榻上。 “此为寒髓玉膏,取万年寒髓为引,辅以四十九味温养灵草炼制而成。外敷于酸疼之处,运转灵力化开,可舒筋活络、滋养肌体、消解疲惫。” 柳封清语气平淡,似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对腰肌劳损,疗效极佳。” 黎景意怔怔望着那只玉盒,又抬眸看向柳封清。 师尊并未动怒,反而……赠他疗伤药膏? 柳封清避开他的目光,起身行至桌边,背对着他,倒了一杯冷水,仰头饮尽。 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你要歇息,便依你。” 柳封清放下水杯,并未回头,声音清晰传来。 “从今夜起,给你三日清静。这三日,无人会前来打扰,你可安心休养,自行安排起居。” 黎景意眼中一亮,随即又生出几分不安。 “那……定下的规矩……” “规矩不变。” 柳封清转过身,冰青色眼眸望向他,眼底一片深沉平静。 “三日后,从今日中断之人,继续轮值。往后每月,额外添三日休沐之日,时日由你自行定夺,提前告知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若是身体不适,或是心绪不佳,亦可随时开口。无人会强迫你半分。” 黎景意呆呆望着柳封清,心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惊喜,有释然,更有一丝愧疚。 他从未想过,向来霸道固执的师尊,竟会主动退让,还将诸事安排得这般周全。 “师尊……” 黎景意声音微哑。 “多谢师尊。” 柳封清走回床边,拿起那只玉盒,轻轻塞进他手中。 “记牢用法,好生休养。”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行至门边,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低沉话语。 “不必强撑。你的身体,最为重要。”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还细心地合上了房门。 黎景意握着手中微凉的玉盒,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未曾动弹。 心中连日积压的疲惫与郁气,随着柳封清的离去,随着这几句平淡却真切的话语,渐渐消散。 他打开玉盒,里面是晶莹乳白的膏体,散发着清冽药香。 挖取少许,按照柳封清所言,涂抹在后腰酸胀之处,再缓缓运转灵力。 一股清凉舒爽的气息,瞬间从肌肤蔓延开来,似无数温柔指尖,轻轻按揉着酸胀的肌肉。 惬意之感席卷全身,黎景意忍不住轻声喟叹,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他躺回床榻,盖好锦被,手中依旧握着那只玉盒。 脑中反复回想柳封清的话语,回想他看似冷漠、实则细致入微的举动。 或许,与四人相处,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艰难。 至少,师尊愿意听他倾诉,愿意为他退让。 那余下三人呢? 黎景意想起上官含星温柔下的城府,江上霄沉默里的执拗,洛秋礼偏执中的黏人。 刚消散的头疼,又隐隐浮现。 罢了。 不想这些烦心事。 先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三日清静。 他闭上双眼,在寒髓玉膏带来的舒缓之中,在终于能独自安寝的放松里,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次日,黎景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 起身之时,浑身舒畅,腰侧酸胀之感已然消散大半。 他心情大好,起身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景意峰清晨清冽的空气。 行至外间,桌案上并未像往日一般,摆好备好的早膳,也无一人等候在此。 整座主殿安静至极,只有窗外鸟鸣清脆,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当真……无人前来打扰。 黎景意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自由与轻松。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行前往厨房,取了些灵果糕点果腹,再搬来一张躺椅,置于花园紫藤花架之下。 舒舒服服躺卧其上,随手拿了一本闲书,独享这份无人打扰的悠闲。 阳光透过花叶缝隙洒落,落下斑驳光影。 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 没有严苛的师尊,没有温柔的师兄,没有沉默的师祖,也没有黏人的魔尊。 世间万事,只剩他一人。 黎景意只觉,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只可惜,这般清静日子,只维持了大半天。 午后,他正躺在椅上昏昏欲睡,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黎景意睁开眼,逆着光线,看见一身月白长袍的上官含星,立在面前。 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脸上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笑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6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