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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一下,”他对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亭外的下属道,“三日后,本君去青云宗。” “是,君上。” 上官含星走进亭子,重新在软榻上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酒液倒进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端起酒杯,对着青云宗的方向,遥遥一举。 “柳真人,”他含笑低语,“好久不见。这份礼物,本君收下了。”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甜,带着桃花的香气,可咽下去后,舌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涩。 上官含星放下酒杯,看着空了的杯子,浅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闭上眼,靠在软榻上,像是睡着了。 只有风吹过桃花林,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第13章 江上霄的“神识一扫” 青云宗,后山禁地。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着整片山林,将一切都掩藏在其中。 偶尔有风过,雾气流动,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和悬崖边孤零零立着的一座石屋。 石屋很旧,很简朴,由粗糙的青石垒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小小的木门。门上结着厚厚的蛛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出。 但此刻,石屋内有光。 很淡的光,从石屋的缝隙漏出来,是月白色的,冷冷的,像霜,像雪。 屋内,一个人盘腿坐在石床上。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料子普通,款式也普通,可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出尘气质。他闭着眼,面容平静,呼吸悠长,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很好看。是那种清冷到极致的好看,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唇形薄而清晰,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在月白的光晕里,像一尊玉雕,没有半分烟火气。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闭着,但能想象出,睁开时会是怎样一种颜色。 是浅灰色的,像黎明前最淡的天光,也像深山最冷的潭水,看人时没有任何情绪,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眼。 他是江上霄,青云宗的隐世师祖,柳封清的师祖,修真界的定海神针。 他已经在这间石屋里闭关了百年。 百年间,他很少睁眼,很少动,只偶尔用神识扫过宗门,确认一切安好,便又收回。对他来说,时间已经没有意义,百年,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今天,他忽然睁开了眼。 没有预兆,没有缘由,就那么忽然地,睁开了。 浅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像两颗冰冷的星辰。那双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静静看着前方,看着石屋粗糙的墙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了手。 很慢,很轻的一个动作,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点涟漪荡开,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不是真正的涟漪,是神识的波动,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有形之物更快,更远。 涟漪荡出石屋,荡出禁地,荡过整座青云宗。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他感知中。练武场上练剑的弟子,药田中打理灵草的弟子,藏书阁中看书的弟子,主殿中议事的掌门长老……每个人的气息,每处灵气的流动,每丝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这是他百年来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用神识扫一遍宗门,确认无事。 可今天,当神识扫过某座偏僻山峰时,忽然停住了。 停在一个小院里。 院子里,一个年轻人正在扫地。穿着青白弟子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笨拙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他扫得很认真,额头有细汗,脸颊微红,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江上霄“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年轻人的气息……很特别。 不是强,恰恰相反,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是炼气一层,还是勉强达到的那种。资质也很差,五行杂灵根,杂乱不堪,像一团乱麻。 可在这团乱麻中,却有一点极其纯净、极其明亮的光。 那光很小,很微弱,藏在那团杂乱的气息深处,几乎要被淹没。可江上霄还是“看”到了,因为那光太特别,太与众不同,与这世间任何生灵的气息都不同。 那不是此界之魂。 江上霄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那点涟漪停在那年轻人身上,不再扩散,不再移动,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扫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什么也没看到,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继续扫地,嘴里嘀咕的声音大了些。 “什么鬼,总觉得有人盯着我……是柳封清那家伙吗?天天盯这么紧,烦不烦……” 声音很轻,但江上霄“听”到了。 柳封清?这年轻人是柳封清的徒弟? 江上霄记得,柳封清修无情道,几百年没收过徒。怎么会突然收了个徒弟,还是个……异世之魂? 他又“看”了那年轻人一会儿。年轻人扫完地,把扫帚放回工具房,擦了擦汗,往山下走。他走得很慢,边走边看风景,偶尔摘片叶子,闻闻花香,看起来悠闲自在。 可江上霄“看”到,年轻人那双浅墨色的眼睛里,藏着很深的迷茫,和不安。 像个误入陌生之地的小兽,努力装作镇定,实则惶恐无措。 江上霄的指尖又动了动。那点涟漪缓缓收回,从年轻人身上,收回石屋,收回他指尖。 他闭上眼,重新恢复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石屋内的月白光晕,却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江上霄重新入定,呼吸恢复悠长。可这一次,他没能立刻进入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那点异世之魂的光,在他识海里,轻轻闪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江上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百年闭关,万年修行,他以为自己早已看破红尘,超脱物外。世间万物,生灭轮回,在他眼中都如云烟,转瞬即逝。 可那点光…… 太特别了。 特别到,让他那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起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澜。 江上霄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眸看着虚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划了一道。 一道极细的裂缝出现在空中,裂缝里是深邃的黑暗,隐约有星光闪烁。江上霄的手指探入裂缝,似乎在摸索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玉简是白色的,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纹路。江上霄看着玉简,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 一点月白的光渗入玉简,玉简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江上霄握着玉简,重新闭上眼。玉简在他掌心,温温的,散发着极淡的灵气波动。 他没有再动,就那么坐着,握着玉简,像一尊真正的玉雕。 石屋外,雾气依旧浓重,遮天蔽日。风过时,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和弟子练剑的呼喝声。 一切如常。 只有江上霄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点异世之魂的光,像一颗种子,落在他万年冰封的道心上,悄悄埋下,等待发芽。 江上霄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然后,恢复平静。
第14章 洛秋礼的感知 魔界,魔尊殿。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雾笼罩着整座宫殿,在墙壁和地面上缓缓流动,偶尔露出下方惨白的骸骨,和暗红的血迹。 宫殿很大,空旷得可怕。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无数黑色的锁链,锁链末端挂着骷髅头,风过时,骷髅头互相碰撞,发出空洞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宫殿最深处,有一座高台。高台由黑色的骨头垒成,骨头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高台上,放着一张巨大的座椅。座椅也是骨头做的,椅背是完整的脊椎骨,扶手上是肋骨,座位上铺着一张完整的、不知名妖兽的皮,皮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此刻,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红的袍子,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扭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咒文。他半倚在座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疯狂。 那是一双深红色的眼睛,像最浓的血,也像最烈的火,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此刻,这双眼睛半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他是洛秋礼,魔界至尊,魔尊。 他看起来很闲,很无聊,敲扶手的手指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耐烦。终于,他停下敲击,睁开眼,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烦躁。 “无聊。”他低声说,带着某种病态的虚弱,“太无聊了。” 他站起身,深红的长袍拖在地上,像流动的血。他走到高台边缘,往下看。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扭曲的身影。那些是他的下属,魔界的魔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 它们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瑟瑟发抖。 洛秋礼看着它们,深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唇角勾起,可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群废物。”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嘲弄,“连取悦本尊都做不到。” 下方的魔物抖得更厉害了,有几个甚至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洛秋礼觉得无趣,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深红的袍子在地面拖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走回座椅,重新坐下,闭上眼,准备继续刚才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一股极其纯净、极其明亮的气息,出现在遥远的地方,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但清晰。 洛秋礼猛地睁开眼,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震惊,然后是狂喜。 他坐直身体,手按在扶手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死死盯着某个方向,虽然隔着无尽的黑暗和空间,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存在。 “这是……”他喃喃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什么气息?这么纯净,这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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