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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道心受损的征兆。 他修无情道四百九十九年，道心早已坚如磐石。无情道无情道，断情绝欲，方得大道。他以为自己做到了，直到遇见黎景意。 那个从异世而来的灵魂，带着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鲜活与跳脱，像一道光，猝不及防照进他冰封数百年的心。 起初只是好奇，想将这束光占为己有。于是强收为徒，将他圈在自己身边，以为这样就能满足。 可越是靠近，越是贪心。 想看他笑，想听他说话，想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染指。 今夜为他疗伤，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还有肌肤下温热的触感。那一刻，数百年来修行的无情道心，裂开第一道缝隙。 柳封清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按在黎景意胸口，为他疏导灵力。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肌肤的触感，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该如此。 他是青云宗首席师尊，是剑道奇才，是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元婴巅峰。他该一心向道，追求飞升，而不是为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弟子动摇道心。 可脑海里全是黎景意的脸。 苍白的，流着血的，脆弱的，还有刚才躺在床上，睁着浅墨色眸子看过来时，那懵懂又依赖的眼神。 柳封清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心。他盘腿坐好，运转无情道功法。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试图修复受损的道心。 但每当灵力运转到心口位置，就会出现滞涩，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冲不开，化不掉。 那是情障。 是动了情的证明。 柳封清试了三次，三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他放弃打坐，睁开眼，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尊曾对他说过的话。 “封清，你天资卓绝，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但记住，无情道最忌动情。一旦动情，道心必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那时的他年少气盛，觉得师尊多虑。他自幼在宗门长大，见惯了修士之间的冷漠与疏离，觉得断情绝欲不是什么难事。 可如今…… 柳封清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为黎景意画下护身印记时的灵力波动。 印记与他的神魂相连，只要黎景意遇到危险，他就能第一时间感知。 这本是为了保护。 可现在想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 他想将那个人牢牢拴在身边，用印记，用禁制，用师尊的身份，用一切他能用的手段。哪怕那个人不情愿，哪怕那个人会怕他，怨他。 “此子，当归我门下。” 当初在青梧镇，他这样说。那时只是单纯地想将这束光占为己有，没想过会动情，没想过道心会因此受损。 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柳封清站起身，走到崖边。晨风拂过，吹动他白衣衣角。他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冰青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低声开口，声音散在风里。 “此子，乱我心。”
第27章 上官含星的“书信” 禁足的第十天，黎景意终于习惯了这种日子。 每天早起打坐，中午吃饭，下午继续打坐，晚上睡觉。 柳封清每天傍晚会过来一趟，检查他的修炼进度，偶尔会指点几句，但没再像那天那样亲自为他疏导灵力。 黎景意也识趣，没再尝试那些高难度的运行路线，老老实实按照最基础的《引气诀》修炼。虽然进度慢，但胜在安全，至少不会吐血。 这天下午，他正盘腿坐在床上发呆，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黎景意扭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鸟落在窗台上。那鸟只有巴掌大小，羽毛洁白如雪，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 它歪着头看了看黎景意，张嘴吐出一枚小小的玉简，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黎景意愣了下，下床走到窗边，捡起那枚玉简。玉简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字。 是上官星。 黎景意眼睛一亮，将玉简贴在额头。一股温和的灵力从玉简中流出，传入他脑海，化作文字。 “黎师弟安好。听闻你被柳师尊禁足，特传此书问候。 近日可还好？伤势恢复得如何？随信附上几枚安神果，睡前服用可助眠。若有需要，随时可传信于我。上官星。” 文字消散后，玉简里掉出三枚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子，正是之前上官含星送过的那种安神果。 黎景意拿起一枚果子，心里有点暖。他把果子和玉简收好，想了想，找出纸笔。柳封清没禁止他写字，纸笔还是有的。 他趴在桌上，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才落笔。 “上官师兄，我挺好的，伤已经好了。就是被关在院子里太无聊，每天除了打坐就是发呆。 师尊说三个月不让我出门，还要我修炼到炼气三层，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嘛。对了，谢谢你的果子，很好吃。黎景意。” 写完后，他对着纸吹了吹，等墨迹干了，将纸折好。但怎么送出去是个问题。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那两个守门的弟子还在，像两尊门神。 黎景意想了想，从桌上拿了块点心，掰成两半，扔出窗外。 点心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两个弟子同时转头看过来，其中一个皱了皱眉，走过来将点心捡起，扔进角落的竹丛。 “黎师兄，请不要乱扔东西。” 那弟子对着窗户说，语气还算客气。 黎景意趴在窗台上，笑眯眯地说：“这位师兄，帮个忙呗。” “什么忙？” “帮我送个信。” 那弟子立刻摇头：“不行，师尊吩咐过，您不能与外界联系。” “就一封信，给上官师兄的。”黎景意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师兄行行好，你看我被关在这儿多可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上官师兄是好人，之前还给我送过果子，我就想给他回个信，谢谢他。” 那弟子犹豫了下，还是摇头。 “不行，师尊知道了会责罚的。” “你不说我不说，师尊怎么会知道？”黎景意眨眨眼，“而且你看，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跑了不成？就送一封信，很快的。” 那弟子还在犹豫，另一个弟子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算了，就一封信，送就送吧。师尊只说不能让人进来，没说不能送信出去。” “可是……” “没事，我去送。你在这儿守着。” 那弟子最终还是点了头，接过黎景意递出来的信，转身离开院子。黎景意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松了口气。 还好，这俩弟子不算太死板。 他坐回床上，拿起一枚安神果咬了口。果子清甜多汁，入腹后有暖流散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边吃边想，上官含星人真好，还会惦记着他，给他送果子送信。 不像某个面瘫师尊，除了逼他修炼就是关他禁闭。 黎景意吃完果子，把果核收好，重新坐回床上打坐。这次他心情好了很多，修炼起来也顺畅不少。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虽然进步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增长。 傍晚时分，柳封清准时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黎景意刚结束一轮打坐，正在伸懒腰。看见柳封清，他立刻坐直身子，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师尊”。 柳封清“嗯”了一声，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手腕上。冰灵力探入，在他体内游走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收回手。 “今日如何？” “挺好的。”黎景意老实回答，“按照师尊教的路线，运行了五圈，没出岔子。” 柳封清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基础的清心诀，你每日打坐前运转三遍，可静心凝神。” 黎景意接过玉简，道了谢。他偷瞄柳封清，发现对方脸色比平时更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休息好。 “师尊……你没事吧？” 柳封清抬眼看过来：“何事？” “你脸色不太好。” 柳封清沉默片刻，淡声道：“无碍。” 黎景意“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柳封清也没多留，检查完他的修炼进度，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黎景意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两枚安神果，最后叹了口气，把玉简和果子一起收进怀里。 算了，不想了。 他重新坐好，准备继续打坐。窗外忽然又传来“扑棱棱”的声音。黎景意扭头，看见那只雪白的小鸟又飞了回来，这次嘴里叼着个小小的锦囊。 小鸟将锦囊放在窗台上，拍拍翅膀飞走了。 黎景意走过去，拿起锦囊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有一枚新的玉简。他将玉简贴在额头，上官含星温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信已收到。黎师弟不必忧心，炼气三层虽难，但以师弟的资质，定能达成。 点心是我亲手所做，若不嫌弃，可尝尝。若觉闷，可随时传信于我，我虽不能亲至，但陪师弟说说话还是可以的。上官星。” 黎景意拿起一块点心咬了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上官师兄好。 他三两口吃完点心，又找出纸笔，准备回信。这次他写了很多，吐槽柳封清有多严格，吐槽修炼有多无聊，吐槽青云宗的饭菜有多清淡。 写完后，他折好信，走到窗边。 那两个弟子又换班了，现在是另外两个人。 黎景意故技重施，用点心引开他们注意力，成功把信送了出去。 看着弟子拿着信离开，黎景意心情愉快地坐回床上，拿起第二块点心。 嗯，被关禁闭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28章 师祖到来 禁足的第十五天，黎景意突破了炼气三层。 突破的过程很突然，那天下午他正盘腿打坐，按照清心诀运转灵力。 运转到第九圈时，丹田里那股热流忽然剧烈翻涌，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黎景意吓了一跳，想控制，却控制不住。热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汇聚到丹田，狠狠撞在某个看不见的屏障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那道屏障碎了。 热流冲破屏障，在丹田里扩散开来，最后重新凝聚，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黎景意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运转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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