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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意最好了！” 他小声说，声音带着雀跃，还试探性地，用脸颊虚虚地蹭了蹭黎景意意识体所在的方向，仿佛一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摸的大狗。 黎景意：“……” 这疯子，真是没救了。 接下来的一会儿，变成了洛秋礼单方面的倾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魔界的事，说他怎么整顿那些不服管的魔将，说他又找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想送给黎景意，说万魔殿的废墟他已经下令不准动，要保持原样，因为这里有景意的气息。 他的话颠三倒四，情绪时高时低，但那双深红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黎景意身上，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痴迷和依赖。 黎景意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发现，只要自己给出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洛秋礼就会高兴得眼睛发亮，说更多的话。 而如果他长时间不说话，洛秋礼就会开始不安，眼神变得惶恐，声音也低下去，仿佛怕他随时消失。 这感觉，很奇怪。 黎景意心里有点发毛。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疯狂偏执的魔尊唯一的精神寄托和情绪开关？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黎景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抽离。 “景意？你要醒了吗？” 洛秋礼立刻察觉到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别走！再陪陪我！求你！” “天快亮了，梦该醒了。” 黎景意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放软了声音。 “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那……那你明天晚上还会来吗？” 洛秋礼急切地问，眼中充满了卑微的期待。 “我等你！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我……” 黎景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梦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你一定要来！” 洛秋礼见他不答，语气又带上了偏执的哭腔。 “你不来，我就一直不睡，一直等你！等到你肯来见我为止！” “……” 黎景意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梦境威胁？ 最终，在洛秋礼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注视下，黎景意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彻底脱离了梦境。 黎景意猛地从床上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窗外，阵法光罩外的天色依旧朦胧，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层冷汗。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 洛秋礼的哭声，他的眼神，他那些颠三倒四的话，还有最后那句偏执的等你，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梦里那种对洛秋礼又怕又烦、却又忍不住心软的感觉，还残留着。 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在梦里，安抚了那个掳走他、威胁要杀他全家的疯子？ 还因为对方哭得可怜，就心软妥协，甚至答应，虽然是含糊的，下次再去梦里见他？ 这，这算什么？ 黎景意抱住自己的脑袋，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惊恐。 他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还是被那个疯子的眼泪和可怜相给骗了？ “我不会……被PUA了吧？” 黎景意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第57章 无情道裂痕又扩大 就在黎景意于禁室中，因一场荒诞梦境而惊醒、疑心自己是否被“PUA”的同时。 凌绝峰，主殿静室。 柳封清独自静坐于冰冷的玄玉蒲团之上，双眸紧闭，试图入定调息。 他肩头被洛秋礼魔爪所伤之处，已然敷上最好的丹药，外伤愈合，内里被魔气侵蚀的经脉，也在他雄浑灵力的冲刷下，渐渐恢复。 肉体之伤，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然而，心伤，却远比肉体之伤更加难愈，也更加……致命。 自那日后山争执，他将黎景意彻底禁锢于“九幽禁灵阵”中，已过去两日。 这两日，他未曾再踏入那房间半步。 他需要冷静，需要梳理自己紊乱不堪的道心，需要压制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与……恐慌。 是的，恐慌。 这个陌生的、令他憎恶的情绪，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的神魂。 他恐慌于那少年决绝喊出“谁也不跟”时的眼神，恐慌于上官含星无孔不入的窥探和“好意”，更恐慌于……江上霄那无声无息、却强大到令他窒息的插手。 师祖为何会对景意如此特别？ 仅仅是因其是“异世之人”？还是…… 他不敢深想。 每一念及此，道心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无情道修炼数百年，道心早已坚如磐石，冷若冰霜。 他以为此生除了剑道，再无他物能撼动己心。 直到遇见黎景意。 那个容颜绝世、性格跳脱、满口胡言乱语、修炼资质奇差无比的少年，像是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 最初只激起细微的波澜，随后，那波澜却不断扩大，最终演变成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将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冰封世界，冲击得摇摇欲坠。 强制收他为徒，是出于一见之下的执念。 看着他笨拙修炼，听他没大没小的吐槽，心中会泛起陌生的、细微的涟漪。 禁止上官含星接近，是出于本能的不喜和领地意识。 魔物来袭时将他护在身后，是师尊的责任。 大比时暗中护他周全，是不想自己唯一的弟子过早夭折。 下山饮酒，纵他醉言，是……是奖励？ 真的是奖励吗？ 还是因为，看到他开心的吃相，自己那冰封的心，也会感到一丝奇异的……满足？ 而后山那场争执，少年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的控诉，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自以为坚固无情的道心上。 “凭什么我的一切都要归你管？我是你的弟子，不是你的所有物！” “柳封清，你讲不讲道理！” 那些话语，至今仍在耳边回响，字字诛心。 他不是他的所有物吗？ 他既入他门下，唤他一声师尊，生死荣辱，自然皆由他掌控。 这有何不对？ 修真界师徒传承，历来如此！ 他对他已经足够纵容，为何他还不满足？ 为何还想逃离他的掌控？还想……谁也不跟？ 一想到少年那句“谁也不跟”，柳封清便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冰封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沸腾。 他想将他锁起来，关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让他眼里只能有自己，让他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让他彻底……成为自己的。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如此偏执，如此……违背他修炼了数百年的无情道心！ “噗……！” 气血翻涌，灵力失控，柳封清猛地睁开双眼，冰青色的眼眸猩红一片，喉头一甜，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冰冷的玄玉地面。 几乎在他吐血的同时，一股狂暴无匹、再也压制不住的凛冽剑气，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轰……！！！” 静室的屋顶、墙壁，在这恐怖剑气的肆虐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粉碎！ 碎石断木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整座静室，连同小半个凌绝峰主殿，在这失控的剑气风暴中，瞬间被夷为平地！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凌厉的剑气余波甚至波及到附近的几座侧峰，削平了数处山崖，惊起无数飞鸟走兽，也惊动了青云宗上下。 柳封清立于废墟中央，墨发狂舞，衣袍猎猎，周身萦绕着实质般的、令人心悸的青色剑芒。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双冰青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前方，那是禁闭着黎景意的独院方向。 尽管相隔甚远，中间还有山峦殿宇阻隔，但他的神识，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牢牢锁定那个被层层阵法包裹的房间，锁定房间中那个让他道心大乱、几近崩溃的少年身影。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柳封清孤绝挺立的身影，和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 他缓缓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僵硬。 冰青色的眼眸深处，猩红缓缓褪去，却沉淀下更加幽暗、更加冰冷、也更加……混乱的墨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 这双手，执剑数百年，斩妖除魔，稳固道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如今，却因为一个仅仅炼气三层、入门不过数月的少年，而剑气失控，自损其身。 静室被毁的巨响和剑气余波，引来了附近值守的弟子和几位长老。 他们站在远处，惊疑不定地看着立于废墟中、气息骇人的柳封清，无人敢上前询问。 柳封清对周围的动静恍若未闻。 他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与混乱。 他抬起眼，再次望向独院的方向，眸色沉暗如渊，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冰冷彻骨的字，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认命般的偏执。 “此子，真是祸我道心。”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禁锢黎景意的独院之外，那流光溢彩的“九幽禁灵阵”前。 他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触动阵法。 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 夜风吹起他染尘的青衫和墨发，月光将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冰青色的眼眸，穿透那层半透明的、符文流转的光罩，仿佛能“看”到房间里，那个或许正在沉睡、或许正在不安、或许又在心里偷偷骂他的少年。 他想进去。 想立刻进去，将他从那个冰冷的房间带出来，带到自己身边。 想质问他，为何要扰乱自己的道心。 想禁锢他，让他再也无法逃离自己的视线。 想……将他揉进骨血，彻底融为一体，这样，他就再也无法影响自己，也无法……被任何人觊觎。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不能。 不能再刺激他。 他那日哭喊着“谁也不跟”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若自己此刻再以这般状态进去，恐怕只会将他推得更远，让他更加恐惧，更加……想逃离。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心中激烈冲撞，如同冰与火的交锋，将他的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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