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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黎景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不介意，真的把你变成一具只会听我话的‘剑傀’。那样，你就再也不会觉得‘喘不过气’，也不会想要什么‘自由’了。” 黎景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那张冰冷而疯狂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师尊，是认真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 看到他的眼泪，柳封清扣着他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心脏那尖锐的刺痛更加剧烈，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后退了半步，别开脸，不再看黎景意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强行筑起的冰墙，就会彻底崩塌。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黎景意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头顶阵法剑印流转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息。 柳封清背对着黎景意，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刚才那骇人的杀意，多了几分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 “明日，我带你去宗门市集。” 柳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半个时辰。全程，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我超过三步距离。” 黎景意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封清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去市集？师尊答应了？ 虽然条件苛刻，但这算是同意了他“自由活动”的申请？ “若再有逃跑，或与不相干之人接触的念头……” 柳封清没有回头，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刺骨，“便再无下次。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房间。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重新落下重重禁制。 黎景意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心里却因为柳封清这突如其来的、有限的让步，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尊，竟然真的同意了？虽然是以这种绝对掌控的方式。 是威胁起了作用，让他害怕了，所以用这种方式安抚？还是别的？ 黎景意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唯一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明天，市集吗？
第69章 市集一日游 翌日，天光微亮。 被阵法扭曲的光线，才刚浅浅透入房间。 厚重石门，便已无声缓缓滑开。 柳封清立在门外。 一身青衣纤尘不染，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精神却比昨日舒展些许。 那双冰青色眼眸平静无波，视线扫过屋内刚起身，还困意未消、心底藏着忐忑的黎景意。 “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情绪。 黎景意连忙点头。 手忙脚乱捋平身上睡皱的衣衫，指尖胡乱拨弄着凌乱长发。屋内无镜，看不清自己模样，只能尽力收拾得整齐一些。 柳封清望着他笨拙打理头发的模样。 冰眸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澜，很快重归冷淡。 他不上前帮忙，也不催促，只静静立在门口等候。 一刻钟转瞬而过。 黎景意跟在柳封清身后，终于踏出这座困住自己多日、密布层层禁制的囚笼。 脚步跨出门槛的一瞬，山间清风扑面而来。空气依旧裹着凌绝峰独有的寒凉，却鲜活通透。 一股恍如隔世的恍惚感漫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息，像是要把连日积压在胸腔里的沉闷惶恐，尽数置换清空。 柳封清走在身侧，步履从容不迫，周身却藏着无形的掌控桎梏。 黎景意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敢靠得太近，保持两步距离亦步亦趋。 师尊目光不曾落在他身上，神识却牢牢将他锁死，寸寸都在掌控之内。 二人一路沉默走下凌绝峰，去往几座主峰之间，专供弟子杂役往来的宗门市集。 沿途偶遇不少早起赶路的宗门弟子。 众人看见并肩而行的二人，眼里叠着惊愕敬畏与好奇，远远躬身行礼，快步避让，不敢多做停留。 一道道探究视线落满身上，黎景意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垂眸盯着脚下路面。 “抬头。” 清冷声线在身侧响起。 “既是我柳封清的弟子，便无需这般畏缩。” 黎景意身形一僵，慢慢抬起脑袋。视线仍旧飘忽闪躲，不敢同旁人对视。 柳封清淡淡一瞥，没再多言。 不多时，喧闹人声与各色驳杂灵气扑面而来。 热闹的宗门市集，已然到了眼前。 市集远比黎景意预想中宽阔，俨然一座烟火热闹的小城。 街道两侧排布整齐店铺，丹药符箓法器灵草功法玉简，各类修真物件一应俱全。 路边地摊依次铺开，摆着形形色色真假难辨的稀奇物件，摊主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来往弟子宗门执事还有外来散修穿梭往来，讨价还价声不绝，一派热闹盛景。 这是黎景意穿越至今，第一次真正踏入修真集市。 从前在凡间小镇只能勉强糊口，入宗门后不是被困禁闭，就是无休止特训。 眼前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瞬间攫住他所有注意力。 眼底亮起鲜活光亮，忍不住左右张望，暂时抛却禁锢带来的烦闷不安。 柳封清将少年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万年冰封的眼底，寒凉裂开一丝极浅缝隙。 脚下步伐放缓，陪着他缓步穿行人群。周身灵力悄然铺开一层薄障，不动声色隔开周遭路人，护住少年不被人流冲撞。 起初黎景意还心存拘谨，只敢静静观望。 骨子里爱吐槽的性子与新鲜感很快压下不安。 路过一处丹药摊位，摊主吹嘘手中红丸可以一瞬突破修为。 他抿着唇小声嘀咕。 “颜色看着和凡间山楂丸别无二致，吃下怕是要腹内不适。” 柳封清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枚丹药，一言不发。 又见地摊上一柄锈迹斑驳的铁器，打着上古神剑有缘得之的名头。 黎景意唇角抽动。 “铁锈刮下都能熔炼打铁，也配称作神剑，未免太过离谱。” 柳封清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笑意，转瞬湮灭。 黎景意渐渐放松下来。 遇见新奇物件或是夸大宣传的假货，总会压低声音吐槽几句。 柳封清从不阻拦，安静随行。少年目光停留某处时，他便顺势停下脚步。 一处灵果摊位前，一枚枚红玉般的果子莹润透亮，甜香萦绕鼻尖。 黎景意看得挪不开视线。 “想要？” 问话忽然落在耳边。 黎景意一惊，慌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记得师尊素来不喜自己随意索要物件。 柳封清没有多说，径直走到摊位前，递出一枚下品灵石。 “此物全数打包。” 摊主认出来人，慌乱收整摊位，连忙用玉盒装好仅剩几枚朱颜果，恭敬递上。 柳封清接过玉盒，转手塞进黎景意怀里。 黎景意抱着尚有余温的玉盒，愣在原地。 “师尊……” “尝尝。” 两字落下，他抬步继续前行。 黎景意望着怀里果子，又看向前面冷硬孤直的背影，心底漫起一团说不清的暖意。 他打开玉盒，捏起一枚朱颜果轻咬下去。 果肉脆嫩多汁，清甜灵气在口中化开，滋味绝佳。 几口吃完一枚，意犹未尽，再捏起一枚跟上脚步。 原来素来冷漠的师尊，也会主动为自己买下吃食。 接下来一路，黎景意彻底放下拘谨。 造型别致的木雕摆件，买下。画风有趣的符箓纸张，买下。带着凡间风味的零嘴小吃，买下。 他目光稍有停留，指尖稍作打量，柳封清便会上前结账，不问缘由，不做还价。 怀里物件越堆越多，快要无从安放。 “师尊，东西太多，我拿不动了。” 柳封清抬眸一扫，伸手接过所有物件。指尖灵光一闪，全数收进储物戒。 淡淡一眼，示意他继续逛看。 黎景意瞬间轻松不少，心底暗自觉得师尊格外贴心，游玩兴致越发浓烈。 一人满眼欢喜四处挑选，一人沉默随行出手结账。 喧闹集市里，二人构成一道独特又融洽的风景。 柳封清周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搭配少年明艳鲜活的模样，引来无数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大半时辰匆匆而过。 黎景意逛得有些疲累，市集也大致走完一圈。 目光无意间扫到街边一处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糖衣，阳光下色泽明艳，甜香浮动。 一枚凡间糖葫芦，在满街灵物里格格不入，却格外抓人目光。 前世爱吃的旧忆涌上心头，穿越之后再无相逢。 脚步不自觉停下，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渴望。 柳封清顺着视线望去，眉间掠过一丝浅淡蹙痕。 修行之人向来清修辟谷，甜腻凡食无益大道。 可对上少年满眼光亮的期待，到口的拒绝尽数压下。 他走到摊前，放下一小块凡间碎银，取下一串个头最大的糖葫芦，递到少年面前。 黎景意满心欢喜接过，舌尖轻轻舔过外层糖衣。 酸甜滋味漫开，熟悉的味道落回心底。 他眯起眼眸，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柳封清，带着试探笑意，将咬过一口的糖葫芦递过去。 “师尊，你也尝尝，味道很甜。” 柳封清浑身骤然僵住。 看着递来沾着少年气息的糖葫芦，周遭喧闹尽数远去。 眼底只剩少年含笑的眉眼，还有那一抹惹眼的艳红。 心底念头翻涌拉扯，拒绝克制反复盘旋。 在少年忐忑期待的注视里，他喉结微动。 微微低头，顺着少年的手，咬下顶端那颗山楂。 糖衣清甜裹着果酸，唇齿间萦绕一丝少年独有的温热气息。 他面无表情咀嚼吞咽，冰封心底，被这一抹突如其来的甜意烫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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