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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响,发出两声清脆的“笃笃”声,拉回了涂之宥飘远的思绪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嗯?怎么了哥哥?”涂之宥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软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算计着什么的人不是他。 “小宥,”沈知珩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要看到他心底去,“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涂之宥脑子一时宕机,有点茫然地眨眨眼。他答应沈知珩的事情……那可太多了。从“按时吃饭睡觉”到“不许乱跑”,从“有事要跟哥哥说”到“不许一个人涉险”……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甚至偶尔阳奉阴违、事后被发现的,一大堆。 看他这副茫然的样子,沈知珩也不绕弯子,直接提醒道,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做事之前,要干什么?” 他刚才分明捕捉到了涂之宥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和仇恨。这孩子,肯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而且是针对李赤的。真是应了那句话: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不在作妖,也在作妖的路上。以他对涂之宥的了解,这小混蛋绝对没打算轻易放过李赤。 涂之宥被问得一噎,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抿了抿唇,表面乖巧地、声音不大地回道,“要……要和哥哥说。” 心里却暗道:说归说,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计划已经在暗地里一点点铺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随后的日子里,涂之宥仿佛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终于“融入”了所谓的江沅城二代圈子。他对各种邀约,无论是下午茶、游艇会、艺术沙龙、高尔夫球局……几乎是来者不拒,只要时间安排得开,他都会露面。 起初,大家都忌惮沈家和涂家的威势,尤其是沈知珩那副“生人勿近”的护弟狂魔架势,没人敢带涂之宥玩任何有潜在危险性的游戏。娱乐场所、酒吧、夜店……这些想都别想,直接排除。他们选择的都是钓鱼、保龄球、台球、高尔夫、陶艺、绘画沙龙这类健康向上、修身养性的活动,甚至连马场都被谨慎地排除在外,怕万一有个磕碰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这可苦了那群平日里玩惯了、追求刺激和感官享受的公子小姐们。酒池肉林、夜夜笙歌的生活突然变成了钓鱼喝茶、修身养性,一个个叫苦不迭,私下里抱怨连连,却又不敢不从。
第41章 失联 李赤更是对涂之宥的行程了如指掌,几乎形影不离。只要涂之宥出现的地方,十有八九能看到李赤晃着酒杯、或者拿着高尔夫球杆、或者捧着杯咖啡,恰巧也在。他时不时就上前搭话,话题从天气聊到艺术,从美食聊到旅行,极尽讨好之能事。 涂之宥的态度则有些耐人寻味。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礼貌而疏离,对李赤的搭讪爱搭不理,或者干脆直接无视,眼神冷淡得像在看空气。这让李赤常常碰一鼻子灰,心头火起,却又碍于沈家和涂家的背景,不敢发作。 但每当李赤的热情快要被消磨殆尽,快要失去耐心,眼神开始流露出不耐和一丝阴鸷时,涂之宥又会不经意地,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抛去一个极淡的、仿佛带着点歉意或者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或者在他和其他人说话时,状似无意地飘来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比如“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适合出来走走”,或者“那家店的甜品听说很有名”。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互动,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一次又一次地吊起了李赤的胃口和征服欲,让他觉得这个漂亮又冷淡的少年,并非真的油盐不进,只是害羞、矜持,或者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诚意。 沈知珩起初并没有太在意。他以为涂之宥是参加完李家宴会后,受了点刺激,或者单纯是想拓展一下社交圈,多认识些同龄人。看他去的都是些干干净净、有长辈在场的公开场所,活动内容也健康无害,沈知珩虽然心里有些不放心,但也觉得让涂之宥多接触一下外界、锻炼一下社交能力并非坏事,便没有过多干预,只是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并叮嘱他随时保持联系。 涂之宥每次出门前,更是把乖宝宝形象发挥到极致。他会提前向沈言和涂锦添报备详细的行程、同行人员、预计返回时间,并且全程开启手机定位共享,一副我绝对乖乖的、不惹事、随时接受监督的人畜无害做派,让沈言和涂锦添放心不少。 这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沈知珩起床后,想起昨晚涂之宥兴冲冲跑到书房,给他看自己在河边野餐时捡到的一块圆润光滑、色泽温润的粉色鹅卵石,喜欢得不得了,说是要拿来当桌宠。后来因为一些公司紧急事务打断了,石头就忘在了书桌上没还给他。他知道涂之宥对这块石头还处于新鲜期,早上起床要是找不到,肯定要影响到一天的心情。 沈知珩敲了敲涂之宥的门,等了yi分钟推开门进去,准备把石头给他放回床头。 结果发现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凌乱地掀开一角,人不见了。 沈知珩转身去了浴室,也没人。水龙头关着,毛巾整齐。 这时,旁边相连的试衣间里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沈知珩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只见涂之宥已经换好了一身清爽干净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正站在一整面墙的包包展示柜前,微微蹙着眉,似乎在选择困难。他显然已经精心打理过自己,整个人在晨光下清爽又耀眼,像一颗刚刚洗净的、散发着光芒的珍珠。 这阵子沈知珩就隐隐察觉到,涂之宥出门前打扮得格外用心。以前只是干净整洁就好,现在却开始在意搭配、发型,甚至喷一点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清新香水。 阳光下,涂之宥那双笔直细白、线条流畅的腿,以及大腿和小腿处恰到好处的、不夸张却充满少年感的肌肉线条,在他蹲下身挑选下层包包、又起身比对另一个包包的动作中,无意间勾勒出诱人的、充满生命力的弧度。被他刚才选包纠结时折叠起来的T恤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皮肤在光线下白得晃眼。 沈知珩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燥热从体内升起。他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欲念,声音尽量平静无波。 “今天又要出去?” 涂之宥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把手里正拿着比划的一个浅色帆布包藏到身后,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对…对的,约了朋友。” 以沈知珩对涂之宥的了解,这些心虚的小动作,加上这阵子反常的热衷社交和精心打扮,他几乎可以断定,涂之宥绝对有事瞒着他。而且,恐怕不是小事。甚至可能……有危险。 沈知珩舌头顶了顶上颚,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强烈不安和一丝被隐瞒的恼火。他走上前,抓住涂之宥藏在身后的手,将那块温润的粉色鹅卵石,轻轻放在他微凉汗湿的掌心。 “出去注意安全,”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玩得开心点,别回来太晚。晚上……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涂之宥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沈知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担忧,有审视,有警告,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没再多问,也没戳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试衣间。 涂之宥握着掌心里那块还带着沈知珩体温的石头,紧紧贴在怦怦直跳的心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好险。 他今天要去一家位于城西、口碑不错的陶瓷手工作坊。根据萨里这段时间深入调查、辗转传递过来的信息,那家店的老板,一个叫季明的年轻男人,是李赤最近的新宠,也是他用来物色猎物、进行某些肮脏交易的“白手套”之一。 那家店表面上是文艺小清新的陶艺体验馆,吸引了不少追求格调的年轻人。但实际上,是李赤经营的一个隐秘的、专供特殊癖好者的淫窝。店里的核心工作人员和一部分“常客”,基本都是李赤那个圈子的人,或者有相同“爱好”的人。他们常常借着“教学指导”、“交流心得”的名义,近距离接触、试探那些长相出色、气质干净的年轻男顾客。一旦对方表现出丝毫动摇、好奇、或者不明显的抗拒,李赤很快就会恰巧出现在店里,或者由季明安排进一步的“私密体验”。 李赤有性y,且玩法猎奇、甚至有些变态,在某个见不得光的小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加之他长得不错,舍得花钱,技术据说也还行,确实有些出于猎奇心理、或者被物质诱惑、或者本身就游走在边缘地带的年轻男女会去尝试。李家一直动用关系和金钱,尽力遮掩这些污糟事。而涂家,一方面出于祖上与李家是至交的尊重和体面,另一方面也因为联姻在即,更不会主动、私下深入调查未来亲家的这些“私德”问题。 涂之宥很清楚,如果他贸然开口,仅凭一些模糊的传闻和间接证据,就想毁了涂清檀和李赤的婚约,即使事后证明他是对的,但在事情发生的当下,在证据没有完全公开、李家没有彻底倒台之前,圈子里很少有人会去关注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会指责涂之宥这个外人,指责他不懂事,破坏了两家关系,让涂家损失了潜在的巨大利益和一段“门当户对”的联姻。到时候,夹在中间最为难的,恐怕就是父亲涂锦添。一边是儿子的坚持,另一边是家族利益、世交情谊和外界舆论。 所以,他必须拿到确凿的、能让李家无法辩驳、让涂家顺理成章、甚至让舆论一边倒支持解除婚约的证据!而且,必须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一切公之于众。他要的不是简单的“退婚”,而是要让李赤身败名裂,让李家为此付出代价,让涂清檀干干净净、理直气壮地摆脱这个火坑! 而今天,就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他要亲自去那家陶艺店踩点,近距离观察,甚至……如果机会合适,他不介意亲自当一次诱饵。当然,是在绝对保证自身安全、且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前提下。 沈知珩回到公司后,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眼皮一直跳,心里莫名发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一定与涂之宥有关。 他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早上涂之宥那心虚躲闪的眼神、精心打扮的模样,以及最近种种反常的行为。 终于,他忍不住了,放下笔,拿起手机,拨通了涂之宥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铃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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