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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怀鸣积压了多年的不满和心疼,此刻如同火山爆发,继续怒斥,情绪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是!小宥从小吃穿用度都在你们沈家,精细程度与沈家嫡系的孩子无异。外面不知情的人,都觉得这是小宥几世修来的福气,能被沈家‘视如己出’!” 他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悲凉和愤怒,“‘视如己出’?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最恶心的笑话!沈知骁,你是沈家下一任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沈家老宅里那些龌龊事,别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察觉!究竟是小宥欠了你们沈家的养育之恩,还是你们沈家……欠了小宥的?!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别到头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慈善家、大善人!” 沈知骁被这番连珠炮似的、直指核心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渐变。他确实知道,家里有些势利眼的佣人,曾经对涂之宥有过不当言行,虽然发现后都开除了,但造成的伤害,尤其是对涂之宥那样敏感的孩子造成的心理创伤,却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可能已经根深蒂固。而涂怀鸣意有所指、没有明说的那件事,更是像一根深埋的毒刺,深深扎在他和沈知珩,乃至整个知情沈家人的心底,是沈家对涂之宥无法弥补的亏欠和愧疚之源。 涂怀鸣没有说错。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沈家欠涂之宥的。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血色的亏欠,一直压在知情人的心头,从未消散。 “等小宥这次出院了,身体稍微稳定些,”涂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撕扯的心痛,语气冷静,但态度异常坚决,“我们就带他回涂家,回清园好好休养。以后……就不劳烦你们沈家再‘费心’照顾了。” 他深知沈、涂两家在商业上还有诸多深度合作,盘根错节,利益交织。若因为涂之宥的事,现在就彻底撕破脸,闹得不可开交,反而可能让刚刚回到涂家、身份还有些微妙的涂之宥,成为某些人攻击的靶子和舆论的焦点,这对正在养伤的弟弟更加不利。 沈知骁敏锐地注意到,身旁一直沉默的弟弟沈知珩,在听到涂奕这句话的瞬间,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神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他整个人淹没。沈知骁清楚,涂之宥对沈知珩而言,是他情绪的锚,是他唯一无法用理智和规则去衡量的例外。如果涂之宥真的被涂家带走,从此远离他的生活……沈知珩这个心病,恐怕除了涂之宥本人,世上再无药可医。 “涂总。”沈知骁再次开口,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弟弟争取一丝可能,“这件事,关乎小宥自身的意愿和感受。我认为,或许等小宥醒来,身体恢复一些,精神状态稳定后,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来决定,会更合适一些。毕竟,他已经成年了。” 他没给涂家兄弟立刻反驳的机会,迅速而自然地岔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身低声吩咐自己的秘书,声音恢复了处理公事时的沉稳利落。 “和小宥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和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他们也都是受害者,伤势不轻。他们所有的治疗费、后续康复费用,全部由我们沈家承担,用最好的药和条件。通知李家那边,让他们在沈家垫付的基础上,按照十倍的标准,赔偿给这几位受害者。务必处理好,保护好所有受害人的隐私,尤其是那个女孩的,绝不能让她的任何照片、个人信息泄露出去半分!联系最好的公关团队和律师,提前做好预案。” 这个社会对女性总是不公,太多时候,受害者反而成了被污名化、被谣言攻击的焦点。沈知骁深知这一点,必须将伤害降到最低。 沈知珩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颓然地重新坐回冰冷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撑着低垂的额头,双目紧闭,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涂之宥在房间里,当着他的面,拿起刀决绝刺向自己的那一幕,如同最锋利冰冷的刻刀,深深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反复播放,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那不是威胁,不是演戏,那是真的不想活了。是对这个世界,对可能再次降临的污秽和侵犯,最激烈、最彻底的拒绝和逃离。 如果他能再细心一点,如果他能早一点、哪怕早半小时发现涂之宥的反常和计划……如果他不是那么自以为是,觉得在自己可控范围内……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明明有那么多蛛丝马迹,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却疏忽了,他该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父李母带着两个保镖,脸色惨白,神情惶恐,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走廊。一看到沈知骁和涂家兄弟,立刻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试图上前。 “滚!”涂怀鸣立刻像护崽的猛兽一样上前,横身拦住他们,指着楼梯口的方向,毫不客气,眼神凶狠,“这里不欢迎你们!立刻给我滚!别脏了这块地!” “怀鸣贤侄,消消气,消消气!”李父额头上全是冷汗,试图套近乎,声音发颤,“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那个混账畜生的错!我们教子无方!还望你看在我们两家……” “祖辈以来的交情”几个虚伪的字眼还没说出口,就被涂奕一个冰冷得如同刀锋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后半句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李母急忙改口,带着哭腔,试图博取同情,“就看在以往多少有点来往的情分上,让我们在这里等着,看看小宥的情况吧。我们心里也难受啊!那个孽障做出这种事,我们真是……真是没脸见人了!” “真是好大一张脸!”一个带着怒意的冷冽女声,如同冰珠落玉盘,在走廊尽头冷冷响起。
第46章 微妙变化 涂奕和涂怀鸣闻声,立刻收敛了外放的怒气,起身,恭敬地颔首喊道:“伯母。” 来人是沈知珩和沈知骁的母亲,沈家现任的家主夫人、段氏津远集团实控人——段丽。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色套裙,外面披着浅色系的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面容保养得宜,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寒霜。她微微颔首,示意涂家兄弟坐下,不必多礼。然后,她转身,目光直直射向噤若寒蝉的李家父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 “我家孩子,被你家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害的现在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们李家,是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的?嗯?一口一个‘小宥’,叫得倒是亲热,你们哪来的脸?配吗?” 李家人被骂得浑身一哆嗦,像被寒风吹过的鹌鹑,缩着脖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吱声反驳半个字。段丽的身份和气势,足以让他们彻底闭嘴。 段丽一来,就先看到了小儿子沈知珩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的颓废模样,心疼得心脏一抽。她抬头,看了眼紧闭的、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沉声问身边的大儿子沈知骁: “进去多久了?” “快四十分钟了。” “警方那边的初步消息,”沈知骁压低了些声音,补充道,“小宥身上带着的微型摄像头,里面记录了相当一部分……李赤吸毒、以及涉嫌强奸、猥亵未成年人的直接证据。这些证据,连同那个摄像头本身,都已经作为重要证物,第一时间移交给了警方专案组。” 段丽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眼时,眼底寒光更甚。她从牙缝里,清晰而冰冷地挤出一个字:“蠢。”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包括涂家兄弟,都听得出来,她骂的,是那个以身犯险、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涂之宥。心疼归心疼,该骂的还是得骂,但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莽撞行为,在段丽看来,同样不可取。 涂奕暗中用力按住了身边蠢蠢欲动、又想反驳的涂怀鸣,用眼神示意他冷静。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段丽的立场显然更偏向于处理大局和追究李家责任。 段丽的火力随即转向,开始了无差别、但目标明确的攻击。“你也犯蠢!”她指着如同石雕般坐在那里的沈知珩,语气严厉,“察觉小宥可能要干危险的事,行为反常,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家里?家里养着那么多人,是吃白饭的吗?非得你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一家一家去找!浪费时间!延误时机!” 沈知骁连忙上前,轻轻拉住还想继续发作的母亲的手臂,低声劝道,“妈,知珩他已经知道错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宥……” “还有你!”段丽回头,目光又扫向拉住她的沈知骁,语气不减,“两个弟弟一个莽撞行事,一个找人像没头苍蝇,你也跟着莽撞?一天天的,和你爹一个德性!除了那些文件报表、商业数据,就看不见别的东西了是吧?家里弟弟的异常,下面人可能有的疏忽,你就一点没察觉?就不会提前多做一手准备?” 李父李母见状,还想趁机上前说两句好话,表表忠心,推卸一下责任。刚挪动半步,就被段丽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厌恶和警告,让他们如坠冰窟。 “离我们远点!”段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刻薄,“自己废物,生了个垃圾还管不住!谁知道你们一家子有没有染上什么见不得光的脏病!别在这儿碍眼!” 话虽刻薄至极,段丽训斥完,并没有离开。她就在走廊另一端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端庄,面色沉凝,始终坚守在这里,仿佛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山,用她的存在,镇着场子,也表明着沈家绝不罢休的态度。 期间,抢救室的医生出来了几次,通报手术进展和病人情况。每一次门开,段丽总是第一时间起身,快步走上前去,仔细询问,语气焦急而关切。提到涂之宥,她用的称呼始终是“我家孩子”。 涂奕看着段丽对涂之宥这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焦急,眼神复杂,心里晦暗不明。他撇开视线,重新坐回走廊的连椅上,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等待最终的结果。 “知珩,”不知过了多久,段丽走到依旧如同失了魂般坐着的沈知珩身边,声音放柔了一些。她拿出随身带的湿巾,动作小心地、一点点擦拭他手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地陷的样子,她心里揪着疼,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花。 她不禁想到:知珩手上和衣服上,就沾了这么多血……小宥那孩子,当时该有多疼……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委屈,疼了痛了,都自己默默忍着,从不大声哭闹,懂事得让人心疼。 终于,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红灯熄灭。 涂之宥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转移到了移动病床上。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没有一丝血色。右脸上,赫然是五个清晰深红的指印,肿胀未消。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透出一点暗红。露在外面的手臂、脖颈、甚至锁骨处,处处可见被打的淤青和抓挠的伤痕,有些甚至皮肉翻卷,经过处理,依旧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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