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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之宥在高中艺考集训时，早已见过不少人体模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能够纯粹从艺术和学术的角度去观察、分析和表现。但邓阳和余恩所在的考前画室，从未安排过真人裸模写生课程，此刻两人显得格外局促和新奇，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余恩用手半遮着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侧头对旁边的邓阳用气声小声嘀咕，“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美术学院必修的人体写生课吗？这视觉冲击力……” “这和艺考书上那些简化了的人体结构图、那些石膏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邓阳也压低声音，忍不住感叹，脸颊有点发红，“以前画人体还得自己手动调整比例、肌肉走向，这位模特的身材也太标准了，肌肉线条、骨骼比例，简直是活教材。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现实的白萝卜和书上的小胡萝卜的尺寸差距。” 今天的模特是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古铜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身材匀称，肌肉线条分明而不过分夸张，与学长学姐们口中“多是退休的、为艺术献身的大爷大妈”的描述截然不同。通常年轻人很少会选择人体模特这个职业，即便有，也多是穿衣模特或局部模特。这样高质量、配合度高的全裸模特实属难得，竟被他们这届大一新生碰上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考验。 涂之宥抬头专注观察模特姿态和肌肉走向时，目光不经意间与模特投来的视线相撞。涂之宥迅速而自然地移开目光，重新专注于分析人体比例和动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偶然。 与两位室友的新奇、窘迫反应截然不同，刘翊翎和涂之宥显得游刃有余，甚至隐隐有种较劲的意味。两人手握炭条，在巨大的全开画纸上飞快地勾勒、铺调，笔尖几乎舞出残影，炭粉飞扬，俨然一副暗中比拼手速和概括能力的架势。他们都是童子功扎实，又有天赋加持的类型。 等余恩好不容易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开始定比例、找大关系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涂之宥和刘翊翎的画板，不禁哑然，深受打击。 他才刚用长直线定好几个关键点，勉强把动态和基本比例框出来！而涂之宥和刘翊翎那边，已经连头部的五官神态、颈肩的肌肉连接都刻画得差不多了！光影关系也已经初步建立！ 涂之宥出众的相貌和温和的性格，常常让人忽略他的实力。而刘翊翎平日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插科打诨的模样，实则也是从小接受系统训练、外加天赋型选手，底子极厚。邓阳属于勤奋刻苦型，擅长题海战术和反复练习。相比之下，余恩虽然基础不错，悟性也可以，但在这个藏龙卧虎的401寝室里，尤其在两位神人室友的衬托下，就显得有点相形见绌，压力山大。 离下课时间还剩大约一小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停笔，开始做最后的调整和细节收拾。 “不是吧兄弟们？咱们画的是一个尺寸吗？这全开纸在你们手里怎么跟画四开一样轻松？！”余恩看着室友们已经接近完成的画面，再看看自己刚铺了个大概的草图，内心哀嚎，欲哭无泪，“三小时！全开！真人写生！求善待！” 邓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拍拍余恩的肩膀，语重心长，“恩仔，看开点，人比人气死人。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余恩看着室友们飞一般的进度，手忙脚乱地加快速度，炭笔都快擦出火星子了，恨不得给自己配上一首“误闯天家”的悲壮BGM。 涂之宥放下炭笔，后退几步，眯起眼睛，冷静地端详自己画面的整体效果，检查比例、动态、光影是否和谐。确认无误后，他才从画板后的工具包里取出湿巾，仔细擦拭手上沾染的炭灰，又轻轻拍打浅色外套上不可避免沾上的粉尘，动作带着点心疼。今早出门匆忙，随手拿了件涂奕刚送过来的、还没穿过几次的新定制外套，面料娇贵，此刻不免有些后悔。 “乖宝，借张湿巾，我的忘带了，手跟挖了煤似的。”刘翊翎举着两只沾满炭灰、黑白分明的手走过来，笑嘻嘻地说。 涂之宥从包里又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刘翊翎一边用力擦手，一边很自然地把脸凑近涂之宥，“帮我看看脸上有没有？我可不想顶着一脸炭灰出去吓人。” 涂之宥仔细端详了一下他干净的脸，摇摇头，“没有，擦干净了。” “话说，我们工艺美术专业，怎么大一上来也要画人体写生啊？”刘翊翎抱怨道，顺手把用过的湿巾团成球，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我当初选专业的时候，可是特意研究过，避开了那些要整天对着一堆静物画画、或者软件课巨多的专业。结果好家伙，开学没几周就来个全开真人写生，希望后面不要有太多建模、渲染之类的软件课。”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失算了，早知道还不如去学美术学。” 两人站在教室后排，暂时偷得浮生半刻闲。涂之宥轻声解释，声音平和，“培养方案我看过了，后面确实还有大量的速写和色彩课程，估计大一上学期主要是打基础、做衔接过渡。软件课倒不是特别多，主要还是看后期专业分流你选哪个方向。如果是珠宝设计或者文创产品方向，涉及到3D建模和渲染的软件课会相对多一些。” 刘翊翎仰天长叹一声，一脸生无可恋，“看来是躲不掉了，我的电脑啊，为你默哀三分钟。” 闲来无事，涂之宥和刘翊翎开始自发地帮全班同学削备用铅笔和炭笔。小刀划过笔杆，木屑和炭粉在指尖飞舞，画室里回荡着规律的“沙沙”削笔声，竟有种别样的宁静。 “同学们注意一下。”站在前方的专业课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长假前的课程安排会比较紧凑，大家要利用好课余时间，按时完成我布置的阶段性作业。同时，也要开始构思期末的创作主题了。”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紧了。 “老师，期末作业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啊？也是全开人像吗？”有同学大胆提问。 “期末创作要求全开纸人像，题材、风格不限，但必须体现个人特色和思考，不能是简单的课堂写生复制。我们这门课程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最后半个月会留给大家自主创作和修改。平时作业六张，加上期末创作一张，学期末由班长统一收齐交给我。”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如同一道赦令。同学们一边抱怨着，一边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地的画具、清理画板，同时热烈地讨论起长假安排和该死的期末作业。 余恩和邓阳穿过杂乱的画架和座椅，来到涂之宥和刘翊翎身边，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作业的忧愁。 “期末创作还要自己找模特？”余恩愁眉苦脸地问，一想到要和陌生人沟通，还要安排时间，他就头大。 “不一定非要找真人模特摆拍，”刘翊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他主意多，“可以自己拍照片取材，或者结合多张参考进行再创作，甚至可以用身边熟悉的人当模特，画肖像也行。没那么难，灵活点。” “你这副轻松样子很欠揍啊，翊翎。”邓阳笑着推了他一把，随即看向涂之宥，好奇地问，“乖宝，长假有什么计划？回家还是出去玩？” 涂之宥轻轻将削好的铅笔整理好放回笔盒，闻言抬起头，轻声答道，“还没定下来，大概率和家人一起过吧。” 这个长假他确实没想好怎么安排。 大哥涂奕希望他回涂家老宅住几天，陪陪爷爷；爸妈沈言和涂锦添想带他去C国来个短途家庭旅行，放松心情；三哥涂衡也热情邀他去剧组探班，说带他去看极光……哪个都不好拒绝。 他心底其实最想去M国探望萨里叔叔他们，看看调查进展如何，也想去父亲和Daddy说说话。但他知道，如果提出去M国，沈知珩必定会不放心，要亲自陪同。这样难免会暴露萨里他们的行踪和正在做的事情，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思来想去，或许在栖苑和沈知珩过几天悠闲的二人世界，或者抽空去看看涂锦添前段时间神神秘秘为他修建、据说快要完工的郊外庄园，才是眼下最稳妥、最轻松的选择。 正低头给沈知珩发消息，告诉他可能会晚些出去，要等室友一起收拾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点磁性的男声。 “同学，你好。” 邓阳三人几乎是立刻警觉地转身，如同听到警报的守卫。来人是方才那位模特，罗冉。他已经穿好了简单的T恤和长裤，但古铜色的健康肤色和紧实的身材轮廓依旧引人注目。 刘翊翎上前一步，微微侧身，将涂之宥挡在身后一点，语气不算热络，“有什么事吗？” 罗冉举着手机，目光却越过刘翊翎，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待，直直望向被室友们下意识护在身后的涂之宥。阳光下，涂之宥的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气质干净剔透，在画室里专注作画的样子，早已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可以加个微信吗？”罗冉开门见山，语气直接。 邓阳、刘翊翎、余恩三人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防线竖得更高了。他们家乖宝年纪还小，刚成年，心思单纯，这人看起来比涂之宥年长好几岁，身材健硕，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必须保护好！
第65章 还不走？ 罗冉见气氛有点僵，机智地改变策略曲线救国，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刚才无意中听到你们说期末作业需要模特？我对人体和绘画都很感兴趣，可以免费帮忙，随时有空。” 他的心思几乎昭然若揭，醉翁之意不在酒。 涂之宥从室友身后平静地走出来，没有躲避罗冉的目光，清澈的眼睛直视对方，语气平静无波，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你喜欢我。” 刘翊翎震惊的回过头：？这么……直接的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写生时他就注意到对方频频投来的、超越模特定格范围的视线。 罗冉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坦荡，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窘迫和惊讶，随即坦然点头，耳朵尖有点红。 “是。你……很特别。能给我个机会认识一下吗？”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抱歉，不能。”涂之宥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神依旧平静，没有鄙夷，也没有羞涩，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能……能知道原因吗？”罗冉不甘心地追问，试图争取，“如果是年龄、或者职业这些可以克服的因素，我想争取一下。我是正经的健身教练兼业余模特，不是渣男。” 这时，一道清冷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从教室门口方向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家人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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