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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则被这个名字勾起了尘封已久、极其痛苦的回忆。涂之宥的Daddy——白书一的伴侣,索恩·莱佩泽,是Nexis Dynamics的创始人之一。白书一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发小,两人无话不谈。当年,白书一毅然选择与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结婚,索恩家族是M国的商会的主理人,也是盘踞在M国诸多产业上的雄鹰,落魄的白家怎么牵上这条联姻线的只有当初的当事人才知晓。好在婚后两人举案齐眉,生活幸福美满,是圈内人人艳羡的一对。 后来有段时间,沈言正忙于一个至关重要的跨国并购项目,分身乏术,与白书一的联系少了些。等她再次收到好友消息时,对方却告知她,自己和莱佩泽在国外有了一个儿子。沈言当时根本不信他们会做出对不起彼此的事,而代孕那种违背人伦良心的事情,以她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也绝对做不出来。正好项目告一段落,沈言便精心定制了婴幼儿用品,准备在孩子周岁宴时亲自带去M国,一方面庆祝,一方面也想当面问清情况。 就在她抱着满怀的礼物,满怀期待地飞抵M国,刚下飞机,打开手机,收到的不是好友到机场接待室的消息,而是……他们双双遇害、孩子失踪的惊天噩耗! 那一天,成了沈言永生无法磨灭的梦魇。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发疯般地冲向警局,如何在一片混乱和血腥中,从一名女警手里,接过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时的小涂之宥,离一岁生日还差两天,小小的身体裹在沾满血污的衣服里,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而清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个陌生的阿姨。 沈言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警察告诉她,这个孩子被藏得极好,搜救犬最后是从一个塞满柔软棉絮、几乎密闭的衣柜夹层里找到的。小孩也出奇地懂事,在那种极端恐怖的环境下,搜救人员到达现场前,他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安静地待着,这才侥幸逃过一劫,否则估计也难逃毒手。 当沈言颤抖着抱起他时,小涂之宥转着小脑袋,四周全是陌生而混乱的景象和面孔,他咂吧了两下小嘴,眼泪忽然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哭声却很小,压抑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小声叫着“daddy…daddy…”。 他眼角那颗小小的、位置恰到好处的泪痣,倒是遗传了白书一。
第70章 只有一个弟弟 “妈妈,都过去了。” 涂之宥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蹲在了沈言身前,拿着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 看着眼前这张与白书一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神韵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听着那极为相似的、清润温和的声线,沈言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了涂之宥,将脸埋在他单薄却温暖的肩头,无声地流泪。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悲痛、愧疚,自己如果早点联系、早点过去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对好友深深的思念,在此刻奔涌而出。 “小珩,” 沈立明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悲伤与凝重,“你先带小宥出去吧。去花园走走,或者去房间休息一下。” 沈言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轻轻松开涂之宥,红肿着眼睛,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耐心地对他解释道,“小宥,听话,跟哥哥先出去。有些事情……比较复杂,牵扯到很多过去的秘密和协议,还没到可以全部告诉你的时候。等你再长大一些,可以独当一面了,我和你爸爸,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你,好不好?” 段丽在一旁看着,于心不忍,轻轻拍了拍身旁沈知珩的手臂,示意他动作快点,把人带出去。 “我不想出去。” 涂之宥却倔强地坐回了椅子上,清亮的眼睛看着沈言,又看向涂锦添,最后望向主位的沈立明,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想留在这里。我想知道……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我M国那两位父亲的事。我不想每次想起他们,都只能反反复复地看着墓碑上冰冷的黑白照片,和报纸上语焉不详的新闻碎片。我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过去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们为什么会遭遇那些……”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晶莹的泪光,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泪水掉下来。 段丽看着孩子这样,心里闷闷的,差点就要开口说:要不……就让孩子留下吧,听听也好。 可她身旁的沈谨屹,从始至终,脸色沉静,眼神深邃,没有流露出丝毫想让涂之宥留下的意思。段丽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一旦做出决定,必然有深远的考量。她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闭上嘴,静观其变,只是用眼神更加急切地示意沈知珩:快,把人带出去。 沈知珩走到涂之宥身前,没有强行拉他,而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涂之宥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小宥,” 沈知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相信我吗?” 涂之宥看着他深邃专注的眼睛,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嗯。” “那就相信哥哥,好吗?” 沈知珩继续耐心地哄劝,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等到时机真正成熟,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迷雾散去的时候,我陪你,我们一起,去慢慢了解这段完整的故事,好不好?现在你还小,涉世未深,很多事情的背后盘根错节,非常复杂,牵扯的利益和危险也超出你的想象。交给大人们去处理,相信他们能处理好,可以吗?” 涂锦添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荔枝味的棒棒糖,那是涂之宥小时候心情不好时最喜欢吃的口味。他撕开糖纸,递到儿子面前,语气是罕见的、带着哄劝的温柔,“小宥听话。先跟哥哥出去,这里的事情,爸爸会处理好的。” 涂之宥看着父亲手里的糖,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眼神满是担忧和恳切的沈知珩,最后目光扫过母亲红红的眼眶,以及厅内压抑紧绷的气氛。他沉默了几秒,拇指指甲无意识地来回剐蹭着棒棒糖塑料棍的尾端。 最终,他伸手接过了那颗糖,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某种支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 沈知珩站起身,半搂着涂之宥的肩膀,将他带离了这个风暴中心。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即将掀起的更大风浪。 门外,并没有想象中的清净。一大群听到风声等在附近的沈家旁支和好事者,乌泱泱地围在门口,试图透过这扇特制的、隔音效果极佳的门扉,探听里面的只言片语。看到沈知珩和涂之宥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目光复杂地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涂之宥身上。 “各位叔伯长辈,婶娘阿姨,” 沈知珩面色平静,目光淡然地在人群中扫过,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主家正在商议要事,不便打扰。请大家移步会客厅稍事休息。” 他的语气带着天生的威仪。立刻有训练有素的佣人上前,恭敬地引路。人群虽然心有不甘,满腹好奇,但在沈知珩的目光下,也不敢造次,低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朝着会客厅方向走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唯独一个人还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门口不远处,眼神怨毒地盯着涂之宥的背影,正是沈唯。 沈知珩冷眼扫过去,“眼睛不想要,我不介意帮你处理掉。” 在过去这一年里,沈立明对涂之宥的态度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巨大转变,老宅的佣人也换了不少新鲜面孔。一些心思活络、想要攀附主家、拉近关系的旁支或姻亲,几次三番想方设法要和涂之宥搭话、送礼,都被沈知珩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甚至暗中敲打过。 沈知珩的态度很明确:涂之宥由他护着,闲人勿扰。 “哥哥,这里人太多了,空气太闷了。” 涂之宥自从出来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情绪明显低落,“我想自己出去走走,透透气。” 沈知珩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情绪。他点了点头,松开手,温声道,“好。别走远,就在主院附近,外面冷,戴上围巾和帽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叫佣人。” “嗯。” 涂之宥应了一声,独自一人朝着通往花园的连廊走去,背影在冬日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看着他离开,沈知珩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会客厅的方向,以及还站在那里、神色不忿的沈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知珩哥……” 沈唯尽管心里百般不情愿向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堂哥低头,但看到那些年纪比他父亲还大的旁支长辈,甚至有些已年过花甲,依旧对沈知珩毕敬毕恭,心里盘算着,只要自己能搭上沈知珩这条线,讨得他的欢心或者哪怕只是一点认可,老爷子就算再不同意自己进门,看在他的面子上,说不定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顺利认祖归宗,分得一杯羹。 他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谦逊讨好的笑容,试图靠近。 沈知珩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手指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敲了一下。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保镖立刻上前两步,如同一堵墙,面无表情地拦在了沈唯面前,挡住了他试图靠近的脚步。 沈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讪讪地收回脚,脸上的笑容僵住,显得有些滑稽和狼狈。 “知珩哥,我……我只是想跟您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毕竟,我们也是……兄弟。” 他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声音干涩。 沈知珩这才终于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轻蔑的弧度,嗓音低沉悦耳,却字字如刀,“主家这一脉,我沈知珩,只有一个弟弟,叫涂之宥。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看一件垃圾,“又算什么东西?” 沈唯当众被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又由红转青,最后变得惨白。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沈知珩那强大的气场和周围人嘲弄的目光下,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了会客厅。 他刚走到会客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沈知珩清冷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还没走远的人听清。 “看来最近老宅是太清闲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主院凑,什么话都敢说。要是让我栖苑那边的人听了去,该羡慕这里热闹了。” 这话里的敲打和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会客厅里剩下的人,顿时更加噤若寒蝉,连喝茶的声音都放轻了。 走出温暖的室内,刺骨的寒风立刻如同无数细针,扑面而来,钻进衣领袖口。涂之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拢紧了敞开的大衣,又将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揣进衣兜,沿着熟悉的连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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