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玩。”游凭声数着自己一拍又一拍的心跳,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他有过许多比这更惊险刺激的经历,漫长岁月流淌过去,留下的不仅有实力,更有心境上的懒怠,无论遇见什么危险、获得怎样的宝物都能冷静如常。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跳的确有加快。 游凭声还能理智地分析出不少原因:比如夜尧笑得太灿烂,在这样近的距离很容易被他感染;比如异火太过温暖,淤积在身体里的寒气被其驱散;比如刚才的溯世镜真的好像在赛车,让他短暂拥有了飙车的既视感…… 纷杂念头划过脑海,又很快消散了。 这一刻,或许不需要分析更多缘由。 他清楚意识到,那是一种名为“快乐”的情绪。 因为身边的人,也因为与对方一同经历的事,他感到了愉快。 于是他忽然在想—— 原来他的血还有重新变热的时候。 * 闷哼声被捂在沙哑的喉咙里,又因忍耐不住,泄出几声痛呼。 婪厌细瘦的五指死死压住口唇,指缝里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 那血的颜色深到发黑,充满不详意味。 燕竹看着属于药人的充满毒素的血液颜色,厌恶地后退一步。 婪厌蜷缩在地面,痛到极致几乎要打滚。 并非是燕竹在用牵厄蛊折磨他,而是婪厌体内的药性在对撞。 痛苦终于结束时,他已经毫无力气地瘫软在地面上,双眸木然转向燕竹,“好了。” 声音沙哑得宛如刀割。 燕竹知晓其中原因,却还要故作不解地疑惑询问:“……原来吃两次牵厄蛊会如此痛苦吗?” 婪厌扯扯嘴角,懒得回他半句。 他早已吃过被游凭声控制的牵厄蛊,再吃一颗,他要熬过体内的蛊虫相互排斥,在两个子蛊达到平衡之后,才能稳定状态保住性命。 这过程极为痛苦,稍有不慎就会死于剧毒,但婪厌最擅长的就是忍痛。 燕竹问:“那么两蛊同时存在的时候,你要听我的还是听游凭声的?” “现在两个牵厄蛊都起效用。”婪厌如实回答:“你们都能激活我体内的子蛊,任何一方死亡,我也会随之死去。” “我和游凭声谁死你都不能活命……那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帮我对付游凭声。”燕竹意味深长地道:“牵厄蛊是无解的蛊毒,游凭声可不会在乎你的生死。” 两人都心知肚明,游凭声会毫不犹豫杀了燕竹,燕竹却并不想杀游凭声——只有帮燕竹,婪厌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是我给予你新生,要对我忠诚啊婪厌,就像你的教众对你一样。”燕竹拍拍他的脸颊说。 婪厌抿抿唇,低声道:“是。” 现在度厄教攥在他的手里了! 高涨的情绪塞满大脑,燕竹兴奋地啃咬起指甲,语速飞快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他,我怎么舍得杀他呢?你帮我把他捉住,我会留他一命,也留你一命的。” “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他对我用了媚术……他的神识好强,我半点儿抵抗不了就陷入了他设的幻境……”燕竹陷入某种回忆,神经质地将指甲啃到出血,他的声音或高或低,像是在对婪厌诉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知道他设置了什么幻境吗?他让我自己将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又赐予我无上欢愉,我的识海一定出了问题,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办法碰别人……只有他,只有得到他我才能快乐,我一定要得到他……” “抓住他,先将他的修为废掉,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你知道吗,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好多东西,高高在上的魔尊跌入泥潭,一定是无上的美景……” 燕竹出身合欢宗,有数不清的污言秽语可吐。 他的眼中闪烁着极度扭曲的光芒,期待又惧怕,仇恨又渴望,憧憬着被对方摧毁,更想要摧毁对方。 婪厌有些反胃。 他在北溟见过许多心理有病的魔修,也见过不少人对魔尊抱有扭曲不堪的情感,但从没见过像燕竹这样不可救药的。 “我明白了。”他不想再听下去,打断燕竹,“我们商讨一下接下来如何做吧。” * 夜尧摊开手掌,阳火在掌心燃烧,炽烈的火焰被他控制在最为温和的状态。 为了节省灵力,溯世镜扩展的范围并不大,只能承载下两人的空间在火焰的烘烤下上升到适宜的温度。 “有没有暖和一点?”看着游凭声苍白的脸色,夜尧又将自己的体温升高,将他的双手拢在掌心搓了搓。 “好多了。”游凭声说。 “那就好。”夜尧包拢着他的双手,很用心地帮他驱寒,指腹摩挲着他的腕骨,忽然自顾自笑了起来。 “笑什么?”游凭声抬眼看他。 “你知道吗,刚才飞奔逃命的时候,有一瞬间我在想……”夜尧措着辞,咬字缓慢,像是怕言辞过激吓退了他,“就算跑不出去,就这么与你死在一处,我也觉得高兴。” “那真可惜。”游凭声轻轻笑了一下,“我们不可能死到一起。” 夜尧双手合拢的力道一紧。他勉强放松手指,怕捏疼了游凭声,追过来的视线却深沉晦暗——这像是一句拒绝。 “你死了会投胎转世,我死了……会变成魂修。”游凭声给出原因。 “……”夜尧双眸愕然睁大。 魂修虽然相当于有两条命,但第二次死亡会魂飞魄散,再无转世的机会。即使是炼魂宗的魔修,也在恐惧这种修炼手段的恶果。只有走投无路之人才会触碰这种功法。 为什么要修魂?是在怎样的境况下做的决定?夜尧喉头发涩,他应该问些什么、想要问些什么,最终只是默然,深深地看着游凭声平静的面容。 他想到了那些幻境,有他介入,幻境尚且难熬至此,那些掩盖在岁月尘埃里、游凭声不为人知的过往,只会艰难得难以想象。 然而即使他在幻境中做的再多再好,那些事也早已真实发生过……游凭声自己度过的时候,又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我早些出生就好了。”夜尧低低地道:“如果早生两百年,我可以早些认识你,与你并肩作战……不,最好早生五百年,我可以收你为徒,倾尽一切护你周全。” 游凭声唇瓣动了动,片刻后说:“听起来不错,可惜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现在……其实现在也很好。”夜尧又说:“说不定两个人之间的缘分是固定的,早相遇便消耗得快了,上天既然让我在这时候遇见你,就一定是最适宜的时刻。”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游凭声忽然问,“洗心革面的魔尊和他的救赎者?” 火光勾勒着他的面容,软化了锋利的眉眼,看起来柔和而飘忽,像是稍一放手就会飞到天上的流云。 夜尧怔忪了片刻,似是被那美妙的形容词吸引,但很快摇了摇头,“……不。我还没那么自大。” “能在幻境里帮到你我很高兴。”他说:“但我知道,没有我,你一定也能走出来。” 的确,游凭声从不觉得自己需要等待谁来拯救,在那些踽踽独行的岁月里,或许他早已实现了自我救赎的过程。 幻境只是一次来的恰是时机、更为完整的问心之旅。 身前人低沉的声音重新拉回他的思绪:“我只是一个有幸的见证者。除此之外……” 夜尧沉吟两秒,忽然眨眨眼换作轻松的语气,但目光同样认真,“如果魔尊大人能屈尊降贵,允许我陪伴在侧就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俯下身,轻轻吻上捧在手心、终于焐热的指尖。 滚烫的热度从外到内烘烤着身体,游凭声的指尖颤了一下,温度缓和得太舒适,甚至让他感觉到一阵酥麻。 或许“爱情”本来就是一场博弈,得失进退的拉扯存在于每一场对话、每一次对视里。 他们都是极其敏锐的人,于是一方产生动摇时是如此明显。 这一刻,好似有什么无形无质,只有一个人接受得到的信号逸散在空气里。 夜尧低声笑起来,他快乐得胸腔在震颤,灵魂好似飘到云端。 只容得下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里,他微微倾身。 幽蓝色海水深浅流动着,如烟似幻,宛如梦中才有的奇异景象。 更远处,成群的鲛人于废墟中飞快游动,追踪着两个敌人的身影。 一如两人初相识后的每一次触碰,缱绻与危险交织,在命运的挤压下密不可分。 滚烫的温度覆了过来。 游凭声闭上眼,唇瓣被碾压下陷,鼻腔钻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不同于他的冰凉,那气息像阳光,像火焰,灼热得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很大。 有的人想把强大美丽的存在拉入泥沼,有的人只想把他捧上云端。
第140章 吸引力 气息纠缠又交错,半晌才稍稍分开,夜尧舍不得这得来不易的温存,仍将手掌握在游凭声劲瘦的腰身上,留恋地挨着他的脸颊。 “这下,你终于不能再推开我了。”他从喉间哼出一声轻笑。 “不能了吗?”游凭声偏头看他。 “不、能。”夜尧用力吐出两个字,眯着眼抵上他的鼻尖,“你要是现在反悔,我就……” “你就怎么?” “我就哭给你看。”他威胁道。 说话时呼吸相闻,他偏要凑得更近,发丝搔在游凭声受过一番研磨的唇瓣上。 很痒。 对视片刻,他们再次吻到一起。 按在腰后的手掌热度惊人,透过衣衫发烫。 片刻后,游凭声觉得差不多了,抵住他的肩膀退开,又被夜尧追了上来。 天资聪颖的人大概学什么都很快,从青涩过渡到熟练只经过了极短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夜尧还在含着他大展身手,过度压抑后猝然爆发,恨不得就此栽倒在这上边一样。 简直像是要趁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抓紧机会把自己撑死。 真的很磨人。游凭声觉得自己都有些麻木了。 “走开。”他别开脸,微微用力推开夜尧黏过来的动作,“热。” “热”这个字一出口,他忽然又有些怔忪。 在这样酷寒的环境里,他居然也有觉得热的一天。 事实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游凭声极为厌恶情欲这种东西。那些人提起九幽玄阴体时觊觎的、轻佻的语气,看到他时像在看物件而非一个人的目光……想到那粘腻的感觉他就恶心。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却没什么治疗的打算,反而放任反感情绪蔓延——毕竟性冷淡又不会死。 不过他终究足够心大,再到后来便渐渐不在乎了,没有厌恶感,同时也无法理解这种事的吸引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3 首页 上一页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