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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精血,任何人他都能算出来! 这不是吹嘘,身为当任的天机阁阁主,藤列机算的本事乃当世最强。 年轻时藤列曾在一场正魔大战里测算出魔修一个关键阴谋布局,以一己之力扭转浩大的战局,拯救数万正道修士的性命。 从三大宗到小门小派,正道中人皆承了他的恩情,藤列名声大噪,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厚礼和求卦之人。 天机阁修士往往寿命不长,便是因为窥探天机太多,藤列不愿步先辈后尘,将门下弟子遣散出阁,自己也隐姓埋名。 在那之后,修界寻觅天机阁修士多年,藤列靠卜卦避开了找自己的人,四处云游,自此只为有缘人出卦。 今夜为了替夜尧测算,藤列久违地拿出了全套卜卦工具。 天机阁人数稀少,每一个弟子都是拥有罕见的推衍天赋才能被收入门下,其传承是修真界最为隐秘的道统之一。 夜尧看不懂藤列的动作,只觉他一举一动都蕴含着特殊的规律,苍茫而厚重,天运衍化的痕迹就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而藤列举重若轻,只是随便地坐在泥地里,面上是游刃有余的表情。 他随手拨着卦盘,带着笑说:“呦,你这位朋友的身份好像不简单啊,再让我看看深卦……” 渐渐的,那种轻松的神色改变了,他手上动作加快,眸光凝重地拨弄着龟甲,“上艮下坤,五阴在下,一阳在上,高山附于地……这卦象不妙啊,横看竖看,他怎么像是死……不对,不对不对。” 他拨乱卦象,摆起工具重新推衍,精神无比专注,“没死,不是死卦,奇怪,我从没见过这种卦象,你这位朋友的运道怎会这般差?不可能啊,他都做过啥?简直像是被天谴了一样,什么人啊到底……” 他快速自言自语,吐出的话语模糊不清,复杂而深奥的语句夜尧不明白,只捕捉到“运道差”、“天谴”的不祥字眼。 “什么?”他忍不住伸直身体去看卦象,却什么都看不懂。 跟禾雀相处时,他能感觉到对方运气似乎的确差了点儿,不过跟夜尧相比,任何人的运气都不如他,他没多想过。 ……就算真的气运很差,也不至于用上“天谴”这种字眼吧? 应该只是藤列一种夸张的描述? 藤列极力睁大眼,眼底光芒剧烈鼓动,手中摆卦的动作几乎快出残影:“他应该是……他是谁?嘶!” 藤列眼睑痉挛了一下,眼球仿佛被针刺中,猛地闭上眼,一串浑浊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他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夜尧微惊:“藤老?” “算不出来,怎么会算不出来?”藤列已经顾不上跟他说话了,他忽然又拿出一件灵器,紧紧闭着双目在其上拨弄演算。 那是天机卦盘,天机阁的镇阁秘宝,昔日推算魔修阴谋才用到的东西! 夜尧皱眉阻止:“藤老,不必算了,到此为止就好。” 藤列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灵力暴涨,发丝无风自动浮于身侧。 冥冥之中,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拨弄着天机卦盘,藤列的识海中铺开宇宙般奥妙无垠的星象。 他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嘴唇也在不住颤动:“龙游浅底,待时而动;阴云缠身,九死无生……噗——!” 倏地被迫从识海中弹出来,他喷出一大口血! 夜尧面色一变,上前扶住他:“藤老!” 藤列上半身匍匐着,几乎歪倒在地上,他的精气与力量被卦象一抽而空,一瞬间苍老几十岁! 夜尧立即取出数颗丹药,他大口咀嚼,喘息不止,在夜尧的助力下坐正,吸纳灵气修整身体。 豆大的汗珠从藤列额头滚落,半晌,他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是我无能,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夜尧声音有些急促,“为何?我听到你说他的卦象不祥,气运很差……与这有关吗?” 藤列沉默片刻,眸光流露后怕,沙哑道:“蕴含的天机越重、与天道牵扯越深,便越难以推算。人力有极,天理无穷,我不敢再算,唯恐折寿而死!” 事实上,不仅是大量的精力与灵气,他已经在这看似不起眼的小问题上耗了阳寿! 藤列没有对夜尧多言,为自己先前的狂妄而后怕惭愧。 他能测算天机,亦是对天道最为尊敬惧怕的人。 那人命运的轨迹无比繁复神秘,庞大如星云的可怕阴影笼罩着他的命盘,无数道命运之线纠缠不清,穷尽精力,他恐怕也算不出结论! 藤列沉声告诫:“夜小友,看在你我坦诚相交的份上,你听我一言:那人绝不简单,不可与之深交为好!” 不可深交?夜尧无声叹息,睫毛微垂遮住眼底复杂失笑的神色。 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啊。 没想到这一卦会让藤列受伤,夜尧想起身上恰好有颗延寿丹,取出送给了藤列。 这颗丹是他收到的结婴礼,没想到兜兜转转,转送出去的用途与赠送人还有关联。 藤列有些惭愧,嘟囔了几句自己无能,小心翼翼收好丹药。 延寿丹极为珍贵,一颗能延寿五十年,对他这样的修士来说是雪中送炭。 夜尧正要送他回房休息,忽听收拾工具的藤列“咦”了一声,说:“等等。” 龟甲斜躺在地,几枚古钱散落周围,藤列端详了一下地上仿佛随意构成的画面,对夜尧道:“算不出具体的答案,但这一卦也不是什么都解读不出来,如果你还想知道他的身份,这里有个预示你可以试一试。” “什么预示?”夜尧微怔。 藤列解读着龟甲与古钱的隐隐指引,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东南方,沿此路而去,你想知道的问题大概能有所进展。” * 夜尧沿东南方快步走去。 月亮升到天空正中,不知不觉到了半夜时分,阴沉沉的云彩挡住了月光,夜色昏暗好似弥漫浓雾。 直至离开丹盟总部驻地,行至一片树林,看到远处人影的夜尧脚步一滞。 遮盖在他心头的阴翳稍微散开,又笼罩上更深的迷雾。 深夜的树影中,两道黑色人影相对而立,即使相隔再远,他也能在心里轻松勾勒出其中一个人的身影。 而另一个…… 想起藤列的提示,夜尧思索两秒,以溯世镜遮掩住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又靠近了一段距离。 他发现另一个人竟然是婪厌。 夜尧早知两人相识,甚至很有可能瓜葛不浅,在深夜看到两个魔修会面本不足以让他惊讶。 然而下一刻,前方的画面让夜尧心里一跳,微微睁大眼睛—— 那位度厄教教主身体骤然一晃,弓起身子像是在忍受什么不得了的痛苦,而禾雀抬指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冷冷撞向一棵树干!
第89章 嘲笑 “赖天南炼制傀儡的消息已经传播出去,现在他名声尽毁,被正道中人唾弃,我想您应该会高兴看到这种场面……唔、尊上您……” 砰! 头皮一紧,婪厌头发被扯住,狠狠撞向一旁的大树。 他不敢运灵力护体,更不敢有丝毫反抗,一个男人的体重在游凭声手里轻得宛如一只玩偶。 颅里一跳一跳的剧痛,粗糙的树皮划破了婪厌的额角,他眨眨眼,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 然而头上再疼,也比不上牵厄蛊发动时体内的惨痛,婪厌闷哼着咬住唇,很快因撞击咬破了唇瓣,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插入黑色发丝间的手指白皙修长,如玉雕成一般,倘若这画面是静止的大概会漂亮得不可思议,然而这只手的动作却森冷残忍,一下又一下,两人粗的坚硬树干没多久就被拦腰撞断。 树干轰的一声砸向另一侧地面,断裂处木屑飞溅。 头皮一松,婪厌跌倒在地,听到头顶冰冷声音响起:“你最近胆子很大。” “尊上何出、何出此言?” “你不知道?” “该知道……什么?”婪厌痛苦的闷哼声里夹杂着不解,这让他看起来又柔顺、又无辜、又可怜,“您向来赏罚分明,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游凭声冷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想不明白说明你蠢笨,太蠢的人没有活着的价值,是不是?” 婪厌眸底闪过一丝错愕,他了解游凭声,清晰感觉到他这话不是威胁,而是的确对自己产生了杀意。 过去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婪厌犹如一只满溢毒液的毒蛇,即使七寸捏在捕蛇人的手中,仍然有时按耐不住的心底的叛逆欲望,暗地给游凭声找麻烦。 但棋差一着,无论是明里还是暗地,无论是否暴露,他都从未成功过,游凭声总是滴水不露,让人寻不到任何可趁的间隙。 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也没有真正坏过游凭声的事,所以游凭声只会或多或少地予以婪厌相应的惩罚,而非直接杀了他。 这一次他只是想杀个不起眼的人而已,区区一个六品炼丹师,区区六品……他随手便能炼制出超过六品的上好灵丹! 凭什么、宁修竹跟着他才多久,有什么重要之处?! “他不过是个六品炼丹师!”婪厌不由挣扎起来。 “唔呃!”下一秒,更深重的痛楚让他的身体佝偻成了一只虾子。他心里感到荒唐、愤怒和耻辱,连尊上都不假惺惺的唤了,“你……你竟然要为了他杀我?!” “你以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游凭声嘲弄地晃了晃他尖俏的下巴,松开手,任他的头无力坠落到地上,“炼丹大宗师的确稀罕,但又不仅你一个。” 婪厌:“六品与八品有天壤之别,你要培养宁修竹不知要用几百年……更有可能是无用功!” 游凭声:“哦。” 婪厌意识到他并不在乎这一点,咬了咬牙,“你要找现有的其他大宗师?华谦?你不是最厌恶那些迂腐无趣的正道中人……华谦看到丹方就会发现你是魔修,绝不可能替你炼丹!” “哦。那又怎么样?” 过去,婪厌很喜欢看游凭声用漫不经心的三言两语便将敌人气疯的样子,如今这种待遇放到自己身上,他才感受到被对方漠视的可怕。 ——就在这普普通通又无比突然的一天,尊上决定厌弃他了。 “你说得都对。”游凭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但我对你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不……”婪厌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碾压着头上的伤口缓解蛊虫带来的痛苦,然而那效果微乎其微,他的喉咙里发出哽咽一般的嘶鸣。 更糟糕的是,失去利用价值的他只有死路一条,即使是追随游凭声最久的人,婪厌也毫不怀疑,对方下手杀他时绝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婪厌不想死,更不想一个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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