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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就自爆吧,元婴中期的修为自爆,一定能带他一起走吧? 其实婪厌剖析过自己,然而他自己也无法弄清他对游凭声究竟抱有怎样的心思,但他知道,这情感足够扭曲足够激烈,他的一生都将与对方纠缠,至死方休。 他做过很多次与游凭声同归于尽的梦,每一次都是那样动魄惊心,惹人战栗。 如果活不下去,便拉着游凭声一起下黄泉,看着那张冷淡的脸上因他出现惊愕表情,一定能带来不错的感受。 ……但绝不该是现在这样,游凭声应该把他纳入眼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漠然,犹如看着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别,别杀我。”在游凭声出手之前,婪厌颤抖着伸出手指拉住他的衣角,声音沙哑哀求:“我不是、我不是要忤逆你,我想杀宁修竹是因为……我发现他是醉艳天的人,合欢宗余孽死有余辜啊。” 游凭声嗤笑一声,“说的挺好听,我很好骗?” 死到临头,婪厌只能不带一丝虚假地剖白内心请求对方:“是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对宁修竹起杀心,但我这回真没撒谎……” 游凭声目光透彻看入他这幅向来假惺惺的皮囊,看得出这句话有几分真,但分量绝对不大,至少不是主要理由。 “轮不到你替我杀。”他垂眼看着婪厌,“我不需要总不听话的人。” “我以后一定听话……”婪厌虚弱地说。 算了。 他早就知道婪厌是什么样的人,被他捣乱也没什么可恼怒的,杀不杀意义不大。 要是华谦那边出了意外,还能有个保底的炼丹大宗师。 最后游凭声淡淡道:“别再搞事,也别出现在我眼前。” * 体内蛊毒停止躁动。 婪厌平缓着急促的喘息,努力仰起头,身前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嗬、嗬……咳咳咳咳!”呼吸间尽是土壤的腥气,泥土混着血沫呛进肺里,难受得让婪厌恨不得昏过去。 然而他还无法解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视线里出现一片白色的衣摆。 那颜色在黑夜里极为显眼,婪厌猛然抬眼,是夜尧! “哇。”正道狗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趴在地上好像一条死狗哦。” 婪厌用尽力气从地上爬起,无力靠到身后树桩上,看着夜尧的目光好似淬了毒,“这就是正道的修养,平日里无能,只能在这种时候趁机奚落?” “怎么能说是奚落呢。对你这样的人,用这样的问候方式不是恰如其分?”夜尧噙着笑摇摇头,目光若有所思落在他身上。 震慑正邪两道的度厄教教主此时狼狈得可以,发丝凌乱,干涸后的血液沾了满脸,过度疼痛后的身体还在不自觉颤抖。 能把这样的人物弄到如此地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方才离得远,走近看得清晰后,夜尧心中波动更剧烈,仿佛有电流沿着脊椎爬上他的后脑,发根因某种说不出的战栗感竖了起来。 也太厉害了吧……他这次真的被震撼到了。 在认识禾雀以前,夜尧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频繁地用“厉害”这两个字来夸别人,然而此时想来想去,他仍在发懵的大脑里只能找出这个形容词。 刚才他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将神识探过来,听不太清楚两人的对话。 似乎是因为某种痛楚,婪厌的声音不大,还一直伏在地上低着头,他换了几个角度,想要看唇语都看不到。 只有零星的几个字眼随风送来,似乎谈到了炼丹师相关的事,到了后来婪厌声音越来越低,彻底听不见了。 但即使什么都听不见,他也看得出来,这不可一世的大魔头在向修为低他一个小境界的禾雀求饶。 不仅求饶,在那之前婪厌毫不反抗地被他施虐,仿佛羔羊一般温顺地任他宰割。 惊愕震动之余,夜尧心乱如麻。 什么样的人能掌控婪厌这样的大魔头? 无数猜想划过脑海,荒诞可怕的念头纷至沓来,一向神智清明的夜尧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甚至……有些不敢多想。 夜尧定了定神,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他真厉害,是不是?” 婪厌冷冷道:“是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夜尧:“我能说什么?以他的身份,做到什么都不奇怪——以我现在的本事,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废话。”婪厌咳嗽着不屑道:“你以为自己是因缘合道体就很了不得?就算你……咳咳,就算你再早生两百年,也只配做他的踏脚石。” 夜尧叹了口气,“好吧,但我有些疑惑,毕竟你与我不同,你的能力如此之强,怎么就如此顺从于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 “把柄?”婪厌为这两个字的浅薄而发笑,“我们的关系……” 说到一半,他话音一顿,意识到什么,“你在套我的话?” 真可惜,被发现了。夜尧啧了一声,不愧是度厄教教主,在这种时候精神也没有松懈。 套什么话? 婪厌眯了眯眼,很快想通关窍,“原来如此,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夜尧唇边笑意渐渐收敛。 笑容转移到了婪厌脸上。 “哈哈哈哈,与他同行这么久又如何,他甚至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婪厌大笑起来,“真可怜啊,你想知道他的名字,还要来问我!” 夜尧:“……” 婪厌很擅长将快乐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被游凭声厌弃的颓丧一扫而空,他笑得前仰后合,剧烈咳嗽也不停歇。 片刻后,他的狂笑又倏然神经质地收拢,面上浮现讥嘲神色,“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第90章 固执 婪厌被捏出青紫手印的下巴微微扬起,离开了游凭声的视线,即使外表再狼狈也看不出半点先前的卑微。 他本就是上位者,倨傲看着夜尧的目光,犹如在看跪地臣服于自己的教众。 正道中人最在乎脸面,他满心恶意,要以蔑视的目光让夜尧感到屈辱。 没想到夜尧从善如流:“求你了。” 婪厌:“……” 堂堂因缘合道体原来这么没皮没脸? “求”字从夜尧口中脱出比白开水还要平淡,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折辱对方的快感。 婪厌阴郁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跪下才有诚意。” 夜尧耸耸肩,既不惊讶也不懊恼,“哈。就知道你要反悔,玩儿不起就别玩儿。” “他永远不可能亲口告诉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主动权在我手里,你若想知道答案,只能按我说的做。”婪厌冷笑着继续刺激他,“你们正道不是最擅长表里不一?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离开这里,不会有人知道你跪下给我磕过头。” 换个正道修士在这里,大概早就被他气得露出羞辱神色了,夜尧却笑了一声。 “主动权在你手里?”他勾了勾唇,手中寒光一闪,“现在呢?” 裁云剑拦在婪厌细长的脖颈间,带着森冷的胁迫感。 夜尧威逼人的流程居然很熟练,毫不惭愧,还有心情戏谑:“你说的很对,反正这里没有别人,我做点儿什么趁人之危、痛打落水狗的好事,也没人能看见说我胜之不武。” “——怎么样,要不要为了活命告诉我?” 婪厌是元婴后期,如果在自己的最佳状态,是不可能这样轻松落在夜尧手里的。 所以这句“趁人之危”说的一点儿也不假。 这显然不属于正道光明正大的操守,不过夜尧已经先指责了自己,说明他打算理直气壮了。 夜黑风高,正适合抛弃道德做点儿不道德的事嘛。 比起想象中古板正直的正道中人,显然眼前这种不拘手段的混不吝更难对付。 婪厌阴恻恻看着他,颈间忽然一疼。 夜尧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痕,装模作样说了声抱歉:“你的眼神吓到我了,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不介意吧?” 婪厌看他的目光全然是杀意了。但剑在颈边,他不得不妥协,十分能屈能伸,“好,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告诉你。” 夜尧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婪厌嘴唇动了动:“他是……” 黑雾骤然弥漫,不远处一棵树枝叶颤了颤,一道人影从树上扑来! 视线一眨眼被遮住,凌厉攻击兜头罩下。 早已心中警惕的夜尧后仰躲过偷袭,同时剑尖往前一递,划过皮肉的感觉传到掌心,但婪厌及时避开,大概只在他脖子上划了道口子。 一击不中,老七回身扶起婪厌迅速飞离。 夜尧屏息吃下一颗避毒丹,快速离开毒雾的范围时,林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玩毒的果然狡诈。 夜尧:“嘁。” 他收起裁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沉的黑眸掠过那颗被粗暴撞断的大树。 果然,他一直奇怪于婪厌的态度,像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因过往的情谊便对如今比自己修为低的人客气。 以他看到的情景推测,禾雀应该是用了某种手段控制了婪厌,才能稳稳掌控对方。 大概率是某种毒物。听说度厄教的教众都被一种叫牵厄蛊的蛊毒控制,性命系在教主手上。 难道婪厌不仅控制着手下,自己也被这种蛊毒控制着? 呵,活该。夜尧幸灾乐祸地想。 至于禾雀的真实身份……他抬手按在胸膛上,压了压不自觉失常的心跳。 夜凉如水,风吹动摇曳的枝叶,在夜尧微凝的眉眼上投下暗色树影。 理智与逻辑捉到迷雾重重下的真相之前,直觉先一步隐隐作祟,像是某种不妙的预兆。 夜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定了定神。 其实如今比起禾雀的真实身份,他更在意的是藤列算出的不祥卦象。 “龙游浅底,待时而动。” 这应该指的是他修为跌落重修,正在积攒力量,等待时机突破某种艰难目标。 “阴云缠身,九死无生。” 这是在说他运道极差……危机重重,前路渺茫。 夜尧不懂得解卦,但这十六字卦语里满是扑面而来的晦暗味道。 他想起对方结婴时的恐怖天象,同时也想起了他说自己“为天道不容”时玩笑似的表情。 真的只是随口玩笑吗? 越是接近谜团中心,缭绕在眼前的雾气便越发浓郁,仿佛凝结起来黏着了他混乱的思绪。但这已是仅有的最后屏障,只要他不顾一切将其拨开,便能触及自己渴望已久的真实。 去问当事人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夜尧想,有机会还是要找藤列问一问。 * 华谦满心都是去洪荒海采药,但他刚刚重新接手丹盟,还要收拾赖天南留下的烂摊子,不得不按捺住急迫的心情焦头烂额整理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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