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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观致进营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位皇子坐在案前,这段时间以来,好像每次见到他都是如此,听闻这位皇子才十五岁,久病多年,朝廷来的车队里有一车厢放着的就是皇子的药物,更有几位太医随行。 时间一长,他在旁人那听到的话也就多了,堤坝抢修十日他跟着官差在江边扎营十日,现今江陵城内都收拾出供他居住的府邸了,他也没常居府邸,而是还留在江边。 皇子留在这边,赶来的流民听闻皇子也留在这里,莫名就生了几分底气。 应浮昇抬头看来,见到王观致杵在门口:“进来,有话跟你说。” “这是——”王观致一愣,图纸上精妙绘出了江堤境况,上边有不少工匠注解的痕迹。江陵堤坝抢修好了,这位皇子居然还在命人研究堤坝。 “堤坝重修图。”应浮昇来之前带来京中工部抢修的图纸,与他同来的都是刘云师精挑细选的老工匠,这些工匠在这几日抢修时同步勘验了江陵堤坝的状况,临时出了这图纸,“现今流民居多,这些人不能长时间聚集在一地,堤坝这边的公务还是全权交予你,这次不是抢修,是修筑。图纸你与本地的工匠看看,若无问题,尽快推进。” 王观致五味杂陈,拿着图纸久久没说话。 “王大人是江南工部的人,每次江陵出事,遭殃的便是下游的江南。”应浮昇见他许久没回应,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江陵府送来的账目,“怎么,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办?还是说让人去江南给你调配其他工匠,不过也没办法了,现在没人手去给你调人,这些要么凑合用,要么自己想办法。” 王观致:“能办。” 应浮昇点头,摆手让颂安处理。 王观致憋了半天话还没说出,人已经被颂安请出门了。 刚出门,他与一年轻姑娘撞上。 年轻的姑娘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笑一声,端着药碗走进去了。 “那位是六殿下身边的医官,这几日都给六殿下熬药呢。”工匠说道。 王观致手里拿着图纸,不由自主地回头,“他天天喝药?” “是啊,”工匠是朝廷工部的老工匠,也是难得空闲才能与他唠嗑两句,“你们不在京中有所不知,这位六殿下前两年差点没缓过来,身体一直很差,但人家都是办实事的,几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科举舞弊案,还有查贪官污吏,当时六殿下就往那大理寺一坐……” 王观致心想那时候他快马过来,朝廷的车队是半点没落下。 那位殿下身体既然这么不好,为何还这么赶?生了病那不是误事吗? 老工匠说着说着不住叹气,“这次来为不耽搁,都是快马加鞭过来,也不知道当时谁在前带的路,山路颠簸得很……王大人你去哪啊?王大人!” 王观致紧握着图纸,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只是走出去十几步远,他还不住回过头去,看着那立着的营帐,思来想去还是拉住一个同僚吩咐:“这几日六殿下那边有事,劳人知会我一声。” 等人走了,王观致犹豫再三,最后找来身边护卫:“快马传信去锦王府,将此地的情况告知王爷。” …… 王观致行动很快,事关堤坝,当日他就从堤坝营中调走一批流民,沿江往下。 堤坝修好第三日,应浮昇收到消息时,流民里身强力壮者都跟上王观致的步伐,威慑江陵府时,那些石料商投诚捐赠而来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既然以工代赈开了头,该利用的地方就得利用起来,况且流民聚集是大患,重修堤坝正好可以将这些流民分散开来,沿江而下,正好与附近的灾县一起。 应浮昇已让人快信送去京城,这件事京里刘云师跟沈长存知道怎么办。 他想到此处嗓子泛起痒意,颂安忙扶住他道:“殿下,该休息了。” 陈序秋搭过他的手就是看诊,她摸到应浮昇体温低热,这段时间哪怕她按着应浮昇休息,可对他而言,一路舟车劳顿,到江陵后的殚精竭虑,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负担。 朝廷来的都是兵部工部精挑细选的精锐,明明他可以休息,却始终不愿意松开这条弦,就怕百密一疏。 她说道:“数日劳累,殿下,我给你那丹药不能当饭吃。颂安看着,外面没甚要紧事,趁此时间休息,有事我们会喊你。” 未等陈序秋的话说完,营帐里匆匆传来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许同知派人快马来信,说是城外流民营里,死人了!” 话音刚落,营帐内陷入死寂。 陈序秋皱眉回头:“不是说把人分开了吗?” “流民里不少都是外地赶来,原先我们扎的营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昨日赶来的流民,估计是喝了脏水,可能是疫病……” 应浮昇闭眼,沉思许久才睁开眼。 最难熬的时候到了,灾后疫病。 他把药喝完,起身道:“通知几位太医。” 城外流民营,临时搭建的营帐已经出现闹事。 出现第一个死人的时候,江陵几日来的安稳骤然被打破。流民营里将发热病患都聚集到一处,这一幕触及到某些百姓的心,死的人被江陵府衙的衙役拖走,拉到空地上连同被褥焚烧。 应浮昇到时,听到远处的哭嚎与灼灼烈火。 火蛇吞噬着尸体,流民中的哭声让他不禁停住脚步。 许同知回头,没想到这会殿下居然亲至这里:“殿下,您如何来了!” “尸体烧了?”应浮昇问。 “殿下,只能这么处理。”许同知急于解释,“尸体亦是病源,阻截病源才能防止疫病扩散,但流民实在是太多了。” 在场的民间大夫心里都有数,直至今日才出现疫病,已然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放在以往,江陵每次水患因疫病死的人太多了,幸亏这位皇子提前吩咐将人散开分营,不然这么多人,疫病一旦爆发起来那可不是小事。 水灾疫病那可是会传染的,往年因此疫病死的人不在少数! “我没病!没病!”忽然间,登记处一个大叫着,被周围衙役按下。 “拦住他,他在发热!不能让他进其他营帐!” 烧尸体与死人的恐慌,让这些聚集而来的流民害怕被拖去病坊。 “他们是把人圈起来送死!”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这句话彻底点燃周围流民的恐慌,当即就有一个人想要撞开衙役的阻拦,想要冲进其他流民的营帐里,被衙役拦下来。而其他流民见到此状况,也怕自己被区别对待,二话不说也跟着冲,眼看着这里即将失守,应浮昇眸光扫向人群挑事的人。 流民之患,混杂在流民里有多少是真正民,有多少是趁乱挑拨的人。 开始了…… “把闹事的人抓起来。”应浮昇道。 不多时,那闹事的人被人从人群中逮出来。 被拉到人前时,他嘴硬不语,流民中有愿意做工办事者,也有混吃等死的恶徒。 “他是哪个营的?”应浮昇问。 很快有人查卷得知,“禀殿下,是隔壁县来的流民,如今安置在城南十三营那边。” “将人带去牢狱。”应浮昇道:“以及十三营中与他相识人等,今日不允领粮。” 闹事的人闻言稍愣,他今日领了银钱,有人说只要他在这里闹事就可以许他荣华富贵,可他只以为闹几句就好,未曾想会被直接带走:“凭什么,来人啊,大官堵嘴了!!” 他在呐喊中被衙役拖走,人群中想闹事的人听到应浮昇的话,不禁止步。 与刚刚闹事者同营的人,更是吓得脸色苍白,不敢上前来。 “那位是朝中的皇子!” 四周的流民纷纷看来,应浮昇看向这些流民:“今日是特例,如今百姓受难,朝廷亦然会救灾,但这不包括闹事、妄图传播疫病者。” 有些流民第一次见这位六皇子,堤坝抢修,处死贪官,又募集来粮食草药……往年他们想着能饱一顿就不错了,未曾想还有吃饱饭,更有赚工钱过冬的机会。 渐渐地,他们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看向六皇子。 许同知对这一幕感到惊讶,周围官吏也转目看去。 “今日江陵有民间妙手,有药有粮,各位从四处灾地而来,朝廷一向公平待之。”应浮昇看向周围人,面色冷峻:“时运艰难,官府已经聚集江陵大夫,集各地疫方草药,每一个人朝廷都会去救,但有一例外。” “从今日起,若有闹事挑事、妄图将疫病扩散者,大家皆可举报。举报者朝廷有赏,免于牵连,但试图隐瞒、包庇闹事者,他及亲友同营者同罪。” “闹者驱逐,病者不救。” 说话时,远处已有郎中赶来,个个带着药箱,身后还有人在搬药材。 一辆马车停住,太医们背着药箱,见到六殿下出现在这里,吓得脸都白了。 “殿下,太医到了。”颂安道。 听到来人是太医,在场的流民们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第88章 江陵郎中们搬着药与医箱奔赴远处临时搭建的药房,几个太医除了一个跑到六皇子身边,剩下的也跟上了地方郎中。 见到那些太医往远处的病民坊赶,流民们这才真正确定,这些给皇家大官医治的太医真的是来他们这流民营医治的,不止是太医,还有药!是真的要给他们治病,不是赶着他们去等死! “太医真的会给我们治吗?”流民高声喊道。 应浮昇闻言给予肯定的答复:“会。” 他看向被拖走的闹事者,冷声道:“但若是你们继续闹事,不该治的人,他们不会治。” 远处的尸体还在灼烧,而躁动的流民不知何事已经安静下来。许同知见到这情况,忙催促着官兵将这些流民分散驱去不同营间,“各位,六殿下都这么说了不会有假,眼下疫病易起,各位莫要聚集了,快回去!” 六皇子亲至流民营安抚了流民的情绪,还针对闹事者下了特令。翁严清立刻把这件事吩咐下去,不到半日就传遍整个流民营,江陵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还是秩序与疫病,哪怕六殿下动用官兵,雇佣流民,藏在这些营中趁机闹事的人还是不少。特令下来,还有些人想要闹事,皆被害怕被连坐的流民举报,半日下来,营间抓走了不少人。 宫中来的太医忙将六殿下连说带劝请回了江陵府,把脉探出殿下低热时他吓了一跳,“殿下啊,您这身体情况,流民营真去不得!快快去拿些草药来薰,去晦!” 太医在这边焦急地喊,许同知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知道外面的流民有多少,整个江陵府从柳知府被关后现在就全靠六皇子顶着,只要六皇子在这一天,比朝廷来多少个钦差都管用。 只是六皇子像是对这情况习以为常,这边让着太医把脉,另一边神情严肃地吩咐着别的事:“盯着城中的药商,萧御史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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