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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严清道:“传信说在路上了,您放心,萧御史说附近的药商都谈妥了,草药管够。” “殿下,那人审出来了,说是有人花钱雇佣他闹事。”不多时,门外跑来一人,正是将闹事者拖走的官员,他把证词呈给应浮昇。 应浮昇只是看一眼,随后道:“给他钱的人查不到了,分几个机灵点的人去营中排查可能闹事的人,尤其是病坊那边,一点消息都不能从病坊出去。” 说话的官员一惊:“殿下,不至如此吧……” “愚蠢,他今日能在人前闹事,之后能办的事更多,如果病坊那传出消息,说将重患者试药,说太医在场也没法治病,说药不足择人而治,亦或造谣说运来的草药粮草染了污水。”应浮昇看着在场所有人,眼中多了分锐气,“这么多流民,他们只是想保命,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打破我们保持已久的平衡。” 他说到快时,止不住咳出声,吓得旁边的太医手足无措。 应浮昇摆手说没事,“你们觉得不至于如此,可若是真正想闹的人,谁会管着成千上万流民的死活,堤坝能毁,粮能藏,你觉得还差几条人命吗?” 在场的官员陷入沉默,江陵现在的情况比起往年的天灾好太多了。 抢修堤坝成功、赈灾钱粮充足,甚至疫病都有太医在此……江陵府的官员哪救过这么富裕的灾,顺利到他们以为一切都可迎刃而解,然而六殿下这番话敲打在他们头上。有几个官员羞愧地低下头,许同知忙吩咐人按六殿下所说去办,“殿下,下官这就吩咐人去办。” “你这情况,不能去流民营了。”陈序秋提醒:“你本来身体底子就比其他人差,那地方如今爆发疫病,过去就是送死。” 太医跟着点头,陈序秋在他眼中宛如救星:“殿下啊,陈姑娘说得有理,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体,您毒还没拔清,不能乱来啊。” 应浮昇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我知道,今日情况特殊,我不会再去。” 想要安定流民的心,几个官差无法服众,他与太医到场是最好的。 应浮昇缓下来,没再说话。 他必须防止每一个关窍出问题,钱、粮、药以及人。 想要救江陵及流民,这哪一个都不能出问题,偏偏每一个节点,幕后人都可以从中作梗。就像柳知府等江陵贪官、预藏的粮仓以及今日闹事的人,全都是随便挑拨就能出事的。 如今江陵堤坝抢修成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江陵府官员的事已经传到其他灾县,很快就会传到江南、巴蜀以及另外那些有心人的耳中。从有人雇佣流民闹事的那刻开始,幕后人的暗桩应该就开始行动了。 他知道,比之京城,在这里对方更如鱼得水。 所以他半分都懈怠不得,按住柳知府只是开始。 “先前与柳知府来往较多的官员乡绅都盯着点,消息拦不住,但这些人只能留在江陵城内。”应浮昇沉思片刻道:“另外,你去一趟江堤,替我寻王观致来。” 翁严清一顿,见到展开铺平在案桌上的江陵地图,其间山势要地全都标注清楚,他看到其中某处,明白他的用意:“殿下,会到这一步吗?这一步恐怕会暴露……” “会。”应浮昇看他,眼中是不由分说的肯定。 翁严清明白:“我这就去寻王大人。” 江陵忙起来,江堤边上王观致听到急令赶往江陵府。 重建堤坝的工匠们忙碌着,从石料商那缴获的石料亟待处理,江陵府的官员都急于立功,许同知先前在柳知府手下干得很不错,他的话在江陵这群官员的耳中很是受用。江陵官商士只是一个小网,比之江南那张巨网相比,这网破了个洞依旧能用。乡绅富商观察几日,发现六殿下处置几个刺头后,对他们态度放缓,知道许同知暂代江陵府公务,个个表现就积极起来,竟然反过来贿赂许同知。 许同知搪塞完人,回头见到翁严清,“翁先生!” 翁严清道:“许大人对这些人的态度很好。” 许同知叹气:“都是江陵的大族,这些人顶上要么是江南的大官,要么是朝廷有人……得罪不得啊。” “许大人,难道以后的江陵还要依靠这些乡绅富商吗?”翁严清说道:“殿下聪慧,办事都会留三分余地,这三分余地是留给江陵的。” 六殿下迟早要走,江陵的百姓还得过活。 许同知一愣,明白翁严清话中意思。六殿下知道这些事,却没有出言阻止,“您是说……” 翁严清点到即止,与许同知道别。 “同知大人,灾后朝廷会怪罪于我们吗?”有个官员小声道:“那些药啊粮啊都送去了,朝中来的那些大人,半分都没想贪。” 他们没见过不贪的官,更没见过身体不适还亲至流民营的皇子。 许同知愣了下,随后道:“你会这般想,就为时不晚。” 天灾关头,连他这样的罪人都敢用,这位是朝中皇子,不是寻常钦差。 因应浮昇吩咐,流民营内病坊被看得格外森严,衙役更是三班倒地巡逻着,没过一日就发现有病患竟然想要偷偷跑出去,这被衙役当场拦下。 一开始营中下令闹事者连坐消停了两日,但很快就有人在病坊附近闹事被逮捕,这些人无疑是孤家寡人,不在乎亲友甚至同营者安危,被抓到也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衙役们不得不多班倒地盯着,才没让病坊那边闹起来。 那日许同知因翁严清的话,便开始拉拢江陵的外地富商,防着本地的乡绅富商。外地富商简单,个个为了保命及官府关系,都愿意效劳,找来了两个靠谱的药贩子。 “能治吗?” “只能竭尽全力。” 自古以来,哪有根治疫病的良方,不过是一直改,一直用,直到医好人。 京中有各地疫病留下的病方,江陵当地更有面对过天灾的郎中,两方人马日夜不停地轮值,熬的药送进病坊又送出来,陈序秋每日也是在江陵府与流民营来回赶,应浮昇几乎是把江陵的妙手都集中在一起,药材是城中富商与外地调来,萧御史送来第一批草药,抄录好大夫们所要的药,很快又出城去。 每日来往山林、堤坝、县城的马车络绎不绝。 第一日,病坊里接连死人,烧尸的浓烟在郊外滚滚上升。 第二日,转危的病患变多,太医累得坐在病坊前,看到熬药的医童偷偷掉眼泪,又起身重新走进去,对着草方秉烛夜看。 第三日,病人去世,失控流民在外闹事,衙役们拦着人,愣是没让一个人冲破巡防。应浮昇收到消息时,下令让人给拼命拦人的衙役多增了赏银 …… 应浮昇每日休息的时辰有限,流民营在江陵府以及大夫们的努力下勉强控住,江陵府每日都有官差来回跑,有些想戴罪立功,有些真心为民,从京中带来的人打散分到各处,每日都有新的消息传来,大多数流民看到官兵的努力,渐渐安定下来,遇到闹事的人还会自发上去阻止。 流民营安定下来时,一条急报打破了深夜寂静! “殿下,深山粮仓出事了!” 急报抵达声,翁严清骤然看向应浮昇。 应浮昇握着药碗的手微动,抬眼看去,披在身上的厚衣脱落。 动不了流民营,动不了人与药。 他们能动手的地方——粮。 山间,马蹄声混杂,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喊,惊动此间的守军。 深夜,深山粮仓里一簇火箭落在山林间,黑衣人隐没在黑夜的掩护里,落地的火箭直冲粮仓储地。留守的将士顿然警觉,陈将军持刀冲出时,见到漫天的箭雨! “陈将军,几十个人!”斥候喊道:“越过我们防线来的!” 这座粮仓位于深山老林里,只有少数官员知道,而这些黑衣人却行动迅猛,绕山打探都无,一来就能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还能精准找到粮仓的位置,陈将军顿时意识到不对,这些人是清楚粮仓位置,且目的明确就是要毁粮仓! 整个江陵流民现在靠的就是这座粮仓,陈将军脸色一冷,“放火烧粮,这些人是真要江陵出事!”哪怕在战时,对粮草他们这些将士都慎之又慎,谁这么恨朝廷,连这遭天谴的事都干得出。 陈将军令人放箭防守,火光照亮了粮仓附近,夜袭的黑衣人灵活,十分善战,面对守军的反扑,他们一一绕开,仿佛早就知道这里守军薄弱,明明只有几十个人,却步步紧逼! “这些人,对我们守备情况很清楚。”陈将军道。 下属:“可粮仓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陈将军见面前情况逐渐严峻,他脑海里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建这座粮仓的人也知道…… 陈老将军派来江陵的兵有限,其中精锐基本都被陈将军调来此地,江南本该派来的援军没到,以至于他们这些人只能紧着人用,留在这里守军只有一百多人。 哪怕是江陵府官员,都摸不清楚陈老将军到底派来多少兵,可这群夜袭的人能不派斥候的情况下直冲粮仓,就说明从一开始,他们就对江陵一清二楚。 若正面对抗他们并不逊色,偏偏身后粮仓阻碍他们的步伐。 黑衣人们拿捏住他们这点,竟然分成两队,一队持续放火烧粮仓,另一队则是绕前与守军玩起了游击。 “大人有令,以烧粮仓为主。”黑衣人首领说着,流民聚集的消息已经到江南,江南那边已经动了派兵的想法,他们大人的意思,在援军来之前必须让江陵沦为暴民之地。 柳知府那个废物,竟然连五日都没拖住,险些影响大人的布局,六皇子把江陵把控得太周密了,流民营闹不起来,只可惜这座粮仓了……他厉声道:“想办法废了陈守德,他死了,六皇子就动不了剩下兵权了。” 黑衣人中,有十几人的箭矢瞄准了陈将军。 倏地一声冷箭射出,训练有素的箭矢同时逼向陈将军身下快马,马嚎声骤起,陈守德陈将军飞身后退,回头就见到箭雨。他急急后退,警觉这箭是冲着他来,立刻转身与后面将士拉开距离:“分散!!护住粮仓!” “愚蠢,竟然自己送上门。”黑衣人摆手。 火箭袭击越发迅猛,守军根本抵挡不住。 不多时,粮仓顶上着火,陈将军被迫与下属分开,黑衣人与他周旋数个回合,发现十几个精锐箭手竟然按捺不了他。这陈守德不愧是陈老将军手下良将,这样就更不能留了。 他在箭上淬毒,搭弓瞄准了陈守德。 箭矢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在陈守德被人逼如夹角时暴射而出! 这时候,一道从反方向袭来的箭破空而来,在箭矢逼近陈守德那瞬将箭折断!黑衣人一惊,“什么人!” 一支精锐的队伍穿破黑夜,深林间冷箭窜出,不多时越过防守直冲那暗袭的黑衣人。黑夜中马蹄声厚重,陈将军一听就知道这蹄声不同,他回头时一人从高处落下,反手就是击杀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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