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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戚寒舟,这话是跟锦衣卫说的。 皇帝要查什么事,锦衣卫知道。 应浮昇笑着看他,暗道老狐狸,“那就按孟大人的话来吧。” 外面百姓互相询问什么意思,有书生解答—— “就是不处置许大人他们了,让他们为民办事,要是办不好我们可以跟御史反馈,到时候再降罪。” “好啊!居然可以这样吗?” “英名!大官们英名啊!” 堂下许同知等人愣然,呆呆地看向一群大官。 外面的百姓们欢呼,江南官员冷着张脸离开,应浮昇打着哈欠,微微瞥了他们一眼,很快就由戚寒舟推走了。几个江南官员见此只好撤退,递交证据的人见其他人都退了,愤愤地问道:“这晏王未免……” 话没说完,遭到另一人冷眼。 “你险些误事,你以为他年轻,可你有没有想能定江陵的人会让你轻易架空?” 江南官员中有一人脸色深沉,此时还有朝廷钦差在,若是在此事上辩驳,一旦把粮仓的事情闹到明面上,追溯来往整个江南官场都坐不住。 外面是民众,这件事可以是朝廷与地方间的博弈,就不能是闹到百姓面前的大事,若成民生关注大事,皇帝就有理由大查特查,那到时候就不止是江陵,殃及到的还有应天府。 “你若再与他辩下去,他只要说出粮仓的事,那就火烧到应天府。”方才在公堂上主动退让的官员知道,哪怕这位殿下在病中,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在江陵的动静都落在这位殿下的眼中,“江陵流民、民间声望……哪怕他今日在这说粮仓是应天府有人属意贪污,你觉得百姓信他还是信我们。” 以如今这位殿下的名望,他无凭无据说出来的话,百姓也信。 几个官员意识到严重性,都不说话了。 等人都散后,在公堂上为江南官场解围的人低声吩咐道:“传令给大人,这次事后,江陵就有理由追问粮仓的事了。” 今日这六殿下放他们一马,大概还有其他考量,但不代表他就不会查江南,如今最好只止步粮仓,不能让他继续再查江南官场。 他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 江南官员散去,应浮昇倚在轮椅上,睡眼惺忪,与戚寒舟道:“刚刚那人,盯紧点。” “少将军?”应浮昇见人没回应,抬头看。 他微微仰头,与后方推轮椅的戚寒舟目光相视。 戚寒舟见他刚刚在公堂上怼了一群人,现在又慢悠悠无辜的模样,他倒是没说是谁,就把事情交给他处理,一副熟稔交代的面孔。病中的熟稔到现在,他好似与京城不一样,却还坚固着一层心防,“殿下今日不直呼名讳了吗?” 应浮昇稍顿,想到自己似乎有几次失言:“病中糊涂,少将军见谅。” 另一声音同时出现:“无妨。” 两人同时说话,声音顿住,应浮昇止不住转身,他这几日来觉得戚寒舟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他以为对方生气了,却没感觉到哪里生气。 未等他琢磨出一二,这时戚寒舟往下道:“你同意孟晋源带走姓柳的,是想试探。” 孟晋源跟二皇子什么关系,看这人送到京城如何了。 远处落叶瑟瑟,没有雪,江陵快入冬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了,应浮昇还没怎么恢复,来抢修堤坝的时候还是秋日,一转头到了难熬的冬日,而在南边,冬日好像也没以前那么难熬,太医们说还好来了南方,江陵离江南不远,也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风吹过来时,他竟然感觉到了舒服,一时间忘了与戚寒舟往下说。 这时,后方传来脚步声,应浮昇一回头,就看到许同知等人过来。 见到他,一群人齐齐跪下,“谢殿下救命之恩。” 许同知等人跪着,应浮昇皱眉:“起来。” “为你们请功的是百姓,事在人为……”他话还没说完,因话太急咳出声来,一群官员见状个个围过来,那边有官员要去喊太医,这边许同知忙喊着要熬药,他们一下就不顾着跪了,个个围过来嘘寒问暖。 “殿下你别说请长生牌是有用的,下官上次请了,隔日殿下就醒了,我回头多请几个。” “吴老头说……” 可能是因为热闹,或者是院中传过来一点凉风。 应浮昇到口的话突然停住,见到一群相识时间不长的官员,里面有几个的名字他记得,此时凑到跟前,他微微有点不适应。 戚寒舟忽然将轮椅推前了一步。 应浮昇稍顿,一个锦囊就被许同知递过来:“内子求的平安符,江陵本地很灵的庙,殿下早日康复。” 一群人围在面前,远处太医吼声传来:“干什么啊你们!别离殿下太近!今日去流民营没有,那都是病气!退退退!” 一群人赶忙往后退。 热热闹闹的声音里,应浮昇听到身后戚寒舟道—— “人情非止于利,只不过是诚心谢意,欣然接受便是。”
第94章 围在应浮昇身边的人被气急败坏的太医赶走,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院中热热闹闹,应浮昇低头看着硬塞到手上的平安符,明明是很轻的东西,却莫名有些沉甸甸的。 这种热闹与慈宁宫不同,闹哄哄的,也没甚规矩。 不止于利吗……应浮昇捏了捏平安符,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许同知送的锦囊收起来。 戚寒舟垂首看他的小动作,少年裹着厚衣,将那锦囊收进袖中时慢了几分。 见太医们将人赶到门外去,他目光不离地看着,直至这些闹哄哄的人离开小院,整个小院渐渐安静下来。戚寒舟没推着他去远的地方,平日里太医都遮着挡着不让他见面,吴老反其道行之,除了每日让他晒太阳,还让他出来透透气。 “不过是……”应浮昇低喃道。 戚寒舟低头看他,“不过什么?” “我说这些人真奇怪,如果我是他们,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应浮昇说道:“在官场多年,他们该看得出朝廷与江南的虎视眈眈,每个人都想要江陵,随便找个人栽赃陷害,撬动府衙内斗,他们如今的功就会变成罪……” 戚寒舟道:“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一样。” 热闹退去,应浮昇不觉往他看去,微微皱眉。 他其实不太喜欢风的,冬天的寒风刺骨,前世在冷宫时破败的地方杂草丛生,宁妃还时常派人来盯着,那时候戚寒舟能做的是在殿里给他安排几处舒适的地方,可还是时常有冷风吹进来,殿里的碳怎么也烧不暖。 其实在没遇到戚寒舟前,他跟颂安过得更难。 想到此处,应浮昇突然间愣住……他有点记不起来前世怎么认识戚寒舟。好像某一天他就出现在身边,他对上辈子的事记得多也记得少,记忆杂碎,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迫切想回忆的念头。 戚寒舟注意到他皱眉:“不舒服?” 应浮昇回神,一只手已经轻轻贴在他的额间,是戚寒舟。 “没烧。”他笑笑:“只是想到以前没跟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坐着。”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天子近臣。 皇宫见面要翻墙,在宫外见面更是要避着外人。 可现如今,他却能光明正大与戚寒舟地坐在这,这种感觉从前世到现在,都未曾有过。 只是片刻,他有瞬回到在慈宁宫安静的日子,这种平和安静的境地是他从未想过的。 应浮昇穿得厚,微微拢起袖子,他道:“戚家是皇权的刀,你回京后恐事不少。” “你担心我?”戚寒舟问。 应浮昇毫不犹豫道:“自然担心,少将军既是我靠山又是盟友,我如何不担心?” 戚寒舟见他那与往常并无分辨的模样,忽然想到昏睡中他的依赖,他一清醒就固若金汤,不见病弱时的性子,从几年前就是这样,一到人前就伪装成这副模样,客客气气。 应浮昇注意到戚寒舟的沉默,他微微皱眉。现在的戚寒舟怎么那么难懂,莫非是他昏睡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应浮昇仔细思考了江陵之事,除了计划没事先透露外,他没有隐瞒戚寒舟的地方。那既然彼此都找到留在江南的理由,为何此人还是这番模样,他只能去想昏睡过程中可能的遗漏,决定一会仔细问下颂安。 忽然间,戚寒舟的指腹按在他眉心,轻轻用力将他紧蹙的眉头捋平。 “你不必揣摩其他,”戚寒舟收手。 这一突兀的动作让应浮昇一顿,不远处脚步声传来,是颂安跟太医过来了。戚寒舟起身,与高处的轻衣卫目光相视,“还有事忙,殿下好好休息。” “少将军在殿下病中每日都来,殿下药都是他喂的。”颂安道:“好几次少将军都待着没走,太医们都说戚少将军站在那镇邪驱晦。” 应浮昇听到病中喂药时稍稍一顿,他意识到什么:“我没说什么吧?” 颂安解释:“殿下先前梦魇了,说了胡话,每次都对少将军直呼其名。” 直呼其名……他习惯了。 怪不得他说那莫名其妙的话。 颂安再说道:“您放心,病中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您与少将军私交好友的关系不会暴露。” 应浮昇眸光微垂,摸了摸眉心,戚寒舟碰过的地方有点热烫。 对方来去如风,已经见不到人了。 好友吗? …… 朝廷的钦差不能在江陵留太长时间,江南官场想在江陵府安插眼线不成,在公堂审理的隔日,翁严清已经出草了一份江陵府官员名单,给应浮昇过目。 江陵府知府位置甚重,因晏王暂理公务而空悬,其余官员许同知继续任同知一职,其他官员按功提拔的提拔,降职的降职,到头来江陵府那些贪官污吏被朝廷带走,剩下的都是跟着应浮昇平江陵水灾的人。 应浮昇通过后,他赶在孟晋源启程回京前,将这份新的名单在吏部尚书面前过了目。 孟晋源见到上方空悬知府,就知道这位六皇子把帝心揣摩到了极致。 晏王毕竟只是代理,江陵也非真正的封地,留着江陵知府的空职,也就是皇帝随时能在朝廷调派一人来任知府的职位,做好随时交权的姿态。 “朝中会派人吗?”下属问。 孟晋源把名单收起,这份名单回到朝廷也只有通过一个选择,“不会。” 正因为如此,晏王才敢大胆地把这职位空出来。 朝廷官差回程时,原先与应浮昇同下江南一部分官差随之回去,留在他身边的人基本是工部跟兵部的人,皇帝召回一些人,又留了一些人,显然是知道六皇子身后有人站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留人在六皇子身边,除了宠爱恩赐,还有其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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