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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浮昇目送着孟晋源等人回去,戚寒舟已经派锦衣卫暗中护送。 “朝廷需要在江南西蜀两地留一只眼,正指挥使如今下落不明,戚指挥使又不回京。”应浮昇说到时看向戚寒舟,“那我不得表个态?” 留知府,那就代表江陵是皇家的江陵,也是皇帝留在南境的眼线,这是示好。 戚寒舟听着他一天几个称呼地变,“过几日,我去江南一趟。” 应浮昇皱眉,“有消息了?” “有些事情还得查。”戚寒舟见他兴致起来,“你留江陵,有事我会传信给你,也留轻衣卫在你身边,若有事我会立刻回来。” 他稍一吹哨,高处落下来鹰隼,隼一放,安静地落在应浮昇的轮椅上。 应浮昇稍顿。 鹰隼几乎谄媚地蹭了蹭他。 “训过了,不咬你。”戚寒舟说完转身欲走。 “戚寒舟。”应浮昇忽然喊道。 戚寒舟脚步微顿,回过头来。 应浮昇靠在轮椅上,平心道:“早去早回。” 隔日,戚寒舟带人走了。 应浮昇原以为人一走,他得以解脱,未曾想一入冬,吴老对他的身体关注更深了,陈序秋拔毒,他调理,连在江南的陈大夫都被陈序秋喊来,三个大夫外加太医,还有戚寒舟留下的人。 翁严清每次都会把事情办好,趁着他吃饭的时候口述一番,许同知等人更是劳心劳神。 江陵承担着附近州县的流民,有些流民留在江陵安家,有的跟着王观致继续修堤坝。江陵有钱有粮,入冬后减去百姓税负,安顿流民户籍……江陵府就将一切办得周到,应浮昇听着翁严清禀告时,都有几分意外。 因着江陵的处理有序,今年冬日严寒到来时,江陵撑住了。 南境江南西蜀等地这几年来苦雪灾之难许久,水灾加上大雪,本会是灾祸之年,但今年没有。江陵府的名声以及晏王之名,在这个冬月在南境传开,名声传遍各地。 戚寒舟中途回来过一趟,带来了些江南消息。 只待了两日,话没多说,每次都是他喝药的时候在旁边看着。 锦衣卫事多,戚寒舟期间还回了趟京城,带来了胡不遇等人的密信。 江南的事情似乎比预想中复杂,他待不久,很快就走了。 新年到时,应浮昇十六岁。 太后的信来过两次,每次都问他身体,怕对方担忧,他挑好的说。 随信而来的东西里有几个香囊,有的是护国寺特有的祈福囊,还有的里面掺了药草。吴老某次诊脉闻到草药的味道,说道:“送你这东西的人懂行,安神凝气,没事可以多戴戴。” 应浮昇拿着香囊,闻着那清新的药草味,没说话。 只是给太后回寄东西的时候,多寄了一些。 被勒令需要养病,他整个冬月都没在外人面前露过面,更加坐实了先前传他短寿之相的流言,民间隐隐也流传出晏王身体孱弱的传闻。 但这段时间,朝中传来消息,大皇子领了差事去办,三皇子去北境历练。孟晋源将柳知府等人带回京,移交大理寺处理,一到京城案件就落在锦衣卫身上,萧家把皇帝在查江南卷宗的消息传过来。 萧砚是聪明人,他传消息来,就说明皇帝在柳知府身上查到什么,而且准备对江南动手了。 年后。应浮昇身体好转,为掩人耳目依旧未撤轮椅。 萧家御史奔走两月,将一份江南本地官署卷宗递了过来。他令翁严清整理,眼下江陵逐渐稳定,江南官场与朝廷两边的态度有些诡异。京中二皇子那边更是少见地安静,吏部无半分动静。 “萧御史说,三州那边……”翁严清话说一半。 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声音,紧接着一人从窗边进来,见到应浮昇时下跪行礼:“殿下!” 来人是轻衣卫叶玄七。 翁严清一愣,见他身后又落下两人,“你们这是……” 应浮昇闻到一股腥气,几个轻衣卫身上都有血迹。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到叶玄七开口—— “少将军的信半路被阻截,我们人赶到时发现只有这个——” 轻衣卫进来时几个人都负伤,叶玄七捧出一只浑身带血的戚家鹰隼,它腰腹中箭,奄奄一息,最重要的是它后爪上的信筒被打开,里面已空。 “几日前,传信鹰隼晚了半日,我们察觉不对去循迹。”叶玄七语气冷静地往下道:“这只鹰只传密信,是锦衣卫内部的传信途经。戚家鹰都是特训过,很难阻截,除非有特定的号哨。” 叶玄七说到这里,应浮昇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信被阻截,这个号哨暴露了。 “戚寒舟呢?”应浮昇眸光一紧。 叶玄七神色凝重道:“三日前,少将军就未回信了。”
第95章 锦衣卫正指挥使在江南下落不明多时,戚寒舟这段时间来都是在沿着他留下的线索在查,江陵原先柳知府及其下属的名单就是戚寒舟递来,而现在正指挥使的下落还没查出,戚寒舟还失联了。 “少将军交代过,若他那边出了什么事,让下官等人听从殿下调配。”叶玄七道。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带着轻衣卫过来的原因。 屋内几人看向应浮昇,他静坐着,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的南境地图。 地图上有不少标注点,是戚寒舟这段时间以来带回的消息,江南地广,王侯间关系脉络如今化作地图上的细节,围拢聚集圈在最重要的几个地方上。 翁严清沉思片刻,他方才没说完的话接着往下说:“殿下,朝廷对江南的态度有变,萧御史传信来说江南那边民间爆发了几起士绅干涉官府的大案,其中朝廷调派过去的官员当中,死了一个。” 叶玄七知道此事,他细细禀告道:“此事经过少将军属下锦衣卫,所以我等知道细节。死的这位官员是陛下亲信之一,任江南要地县令,他去年判下一宗案件与当地最大的士绅有关,士绅动用文人前去公堂,细数县令百般不公罪责,以百姓之名说是要替天行道,将县令赶出县衙。” “到最后,这位大人不堪受辱,自缢于城外。” 文人逼死,身为父母官,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错。 江南士绅,除了京畿附近,天下文人尽居江南。 先帝征战,皇帝平乱,自前朝留下的江南烂摊子一直是皇帝想解决的心腹大患,因此皇帝重用徐家派系一脉文臣,下派不少官员前往江南,试图瓦解这张巨大的官员与士绅的关系网。 应浮昇冷静地想,但徐家出事了,徐家身后前朝余孽,军饷落入江南西蜀两地不知所踪。 皇帝知道江南这张大网,所以当徐家出事后他其实就已经在考量江南了,为此幕后人先是用祭天大典、江陵堤坝试图挑起朝廷与地方王侯的矛盾,为的就是让大渊内乱起来。现在幕后人更是放弃掩饰,先前还只是暗地里挑起朝廷地方的矛盾,现在是直接将江南的矛盾堂而皇之地摆在面前。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一旦皇帝有武镇之心……”翁严清慎重道:“那内乱就不可避免了。” 如今江南士绅在百姓眼中还有名望,若皇帝无理由进行武镇,那这些文人一旦动起来,就会牵动民间与皇权的矛盾,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皇帝绝不会采取武镇,但这些事下来,他对江南的收权是箭在弦上了。 真快,不到半年,幕后人接二连三地把这层关系推到边缘地段。 从猜疑开始,到现在直接出现矛盾。 “一旦武镇,王侯不满,父皇最有可能调动的就是北境戚家兵权。”应浮昇知道,幕后人就是要逼到武镇的地步,到时候南境动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大渊就会再次陷入内忧外患,“所以他在逼,用文人去挑衅皇权……” “若无轻衣卫,以锦衣卫之能,这件事多久会传到京城?”应浮昇问。 叶玄七斟酌片刻,“至少半月。” 戚寒舟暗地里调查必然是惊动了什么,这件事暴露的是锦衣卫暗哨,说明对是冲着朝廷来的,轻衣卫的存在还没被发现。戚寒舟聪明,他将轻衣卫混入锦衣卫当中,幕后人不知他调动戚家的势力在暗查,也不知道他还跟江陵这边有条暗线。 应浮昇思绪陡转,那他们还有时间。 他微微看向不远处待在兽架上的隼,以戚寒舟之能,他不觉得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出事,反而这个空了的信筒,更像是他给他的信号。 如若是他所料那般……应浮昇想到一个可能。 外面冷风稍微吹了进来,应浮昇受风禁不住低咳一声。 旁边的颂安见状,忙让人送了药过来:“殿下,奴去拿药。” 叶玄七几人见状,忙退几步,他们身上血腥味太重。 周围人见状不禁紧张起来,翁严清眼中多了几分担忧,正欲让人去请陈姑娘跟吴老。 应浮昇摆手,缓过咳症后抬眼看向叶玄七,继续往下说:“他最后回信时,是在何处?” 叶玄七答道:“淮州。”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叶玄七带着人退居厢房深处。 “殿下,外面有一急信,是锦王府传来的。”颂安刚出门,便听闻信使抵达。 翁严清上前去,与门外信使交流,随后进来低声附耳。 而锦王府,就在淮州。 锦王,应浮昇初到江南时,此人给他送来了王观致。 王观致是个刺头,得罪不少朝廷的官员,在江南官场也不受重视,但从江陵本地的工匠对他的态度上,此人深受普通官吏工匠的信任。这种人,被临时塞到他手上,用意不浅,用得好就是抢修堤坝的好刀,用不好就会引起底层官吏与百姓的愤动。 应浮昇让人盯着王观致许久,王观致除了修堤坝那会给锦王府传过信,之后再无问题。 锦王态度诡谲,说不在乎他能在皇子下江南时跑来送人,说在乎他却能把人丢在这数月不管不顾……仿佛王观致此人与他完全无关。 轻衣卫等人见少年沉思静坐,厢房似乎安静下来,叶玄七来江陵时间不长,但经过江陵一事,他对少将军这位盟友有清晰的认知。这人养病多时,江陵数月来刺客不断、民间琐事不少,却一事都没有乱。 许久,应浮昇微微看向地图应天府所在之处。 “戚寒舟送了一个理由给我。” …… 江南淮州。 锦王府内,庭间舞乐齐奏,奢华的府宴上聚集着江南数多文人名士,锦王坐在其间,身周是淮州官员,个个饮酒作乐,享受奢靡。 歌舞升平之下,锦王眯了眯眼,将酒樽对向远处坐着的老者:“费公,请。” 远处坐着的人姓费,正是江南有名的士绅。费姓一族自前朝就是有名望的大族,祖上进士数不胜数,在江南多地颇有名望。现如今族中有人任应天府下属县衙的知县,据闻现今应天府府丞与费家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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