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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庸与他身后的清官都是有铁证的,关于费家官商匪勾结的铁证,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把这份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下官张无庸及身后十九位大人向王爷递交罪证,控告应天府府丞与其身后费家私连倒卖官盐,与宁江匪帮联合、贿赂应天府漕运总司,证据确凿,还请各位大人,天下百姓还宁江县钱县令清名!” 他跪下时,身后数多官员跟着跪下。 淮州城内百姓文人见到那些官员,有些是淮州城的官,有些是其他地方官,这些人在江南一地做过多少事,有些百姓看在眼里,现今再亲眼所见费家与匪勾结,一些原先为费家发声的文人渐渐安静下来。 若非在此淮州城内,见到城内外的情况,他们哪能想到这一切与费家有关。 “那是张大人啊!” “他身后还有王大人,江陵决堤后是王大人带着人在修堤坝,是他一路修到江南来啊!” 江南官场数官为钱县令请名,城墙上那震彻人心的声音落下来,费家当中还有文人想要辩解,“那钱县令本来就是朝廷派来的贪官,费二公子这些年来在人前做了多少善事,岂能被污蔑。” “你的意思是,只要人做善事,那犯下滔天大罪就能以善脱罪?那要大渊律法何用?”有另外的文人看不下去了,反驳:“这么多官爷拿出证据来控告,莫非半个江南官场都在污蔑一个民商?” 被压抑许久的百姓声音更广,有商人站出来说城门处官差给费家行的便利,还有商人说走费家的漕运线不会遭遇匪徒……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充满异议的声音变得更广,淮州城内大部分民众都被陈守德护下来了,可街道上还有其他没来得保护无辜死去的百姓,他们突然想到,若今日城没抢下来,真让匪徒抢了城,哪怕是陈老将军赶来,等破了城,他们这里面的人恐怕早已横尸在地。 费家真的那么高义吗?那为什么还会发生这些? 先前淮安城正常出入的时候,都没有发生匪杀民的事,可就在封城之后,一切都变了。 “当时宁江盐案,钱县令其实也是拿出过证据的……”有个百姓泣声道:“钱县令是很好的人,有年天灾没来得交税,他通融我们缓两个月再交,那些商人江上货船出事,也是他带着人去江里捞货物。” “但他们说官商勾结,说钱县令是拿钱办事。” “冤案!那分明是费家勾结他人,按在钱县令身上的罪名!” 城内的声浪渐渐起来,被压着跪在地上的费公脸色铁青,费府丞更是神色仓皇,以他们的计划,只要淮州城内百姓死了,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现在这些被保护下来的百姓,成了整座淮州城最大的声浪。 城外,驻军们听到城内百姓声浪溅起,那声音越过城墙,传到城门之外。 成千上万的将士就在城门外,他们听得到里面的声音,岑安侯及其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不是说匪徒屠城了吗?为什么淮州城内有这么多人,而且现在所有的声音几乎向着张无庸等官一边倒,他们若是现在行军入内,除非把这些百姓都杀光遮天盖日…… “费询怎么办的事?!” “我们找不到费公子,他遭到戚寒舟袭击,现今下落不明。暗线来报,戚寒舟身边……似乎出现了轻衣卫。” 轻衣卫!?戚家什么是派兵来了江南,这些消息费家可是一点都没告诉他们。 那今日淮州城这个场面,是费家做的局,还有有其他人特意引他们来入局?! 城墙下,戚寒舟往下看,身边应浮昇冷静地站着。 他特令王观致行动,就是因为此人在清官、在锦王派系里足够刷脸,否则仅有萧御史一人运作,根本找不来这么多官员,也要不到应天府尹的特令。 岑安侯及其他侯爵的军队没敢往前踏一步,如今淮州城的事在费家等人手笔下已经推到声浪巅峰,若今日城内没陈守德护住,锦王城内守军被瓦解,屠城事成,岑安侯的行动就足以掀起江南内乱。 费家及其背后的声望太高了,若费家人死,他们就可煽动江南文人,理所应当地起义,这时西蜀秦王再掺和进来,江南一乱,锦王及其身后的官员不占理,这是一个已经布好的大局,且几乎寸寸逼近,无处可解。 “岑安侯,如今淮州城事乃费家官商匪勾结所致,张大人证据确凿,锦王属下的人被费府丞以凶徒之名关进牢狱。”应浮昇居高临下看着下面大军,他声音不大,可每一句话都透过他人传音,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挂忧淮州城,可现今罪魁祸首已抓,侯爷莫不是还想踏进这淮州城不成?” 这话就差当着面问,天下人都看着,你想当着天下人进来,意欲何为,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屠城吗? 岑安侯面色铁青。 军师提醒:“侯爷!” 锦王看着身边的侄子,费家后面牵连的人可不少,所以应浮昇要先借费询这个局,瓦解费家在江南的声望,让这些王侯无处寻理。哪怕他们真的怕清算,真的要反,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场合上,背天下骂名去行动,一旦这么做了,那他们就只能做困兽之斗。 退,则还有退路,今日的事能归在为民之上。 但不退,就是当着天下人面前反! 锦衣卫在旁,纪无名默不作声,可他的目光从应浮昇出现在城墙上时就再也没离开,“这位六殿下在京时,真的锋芒尽藏。” 戚寒舟没回应他的话。 从那夜在皇帝面前请下江南时,他只能走上这么一条路。 城上城下,城门之隔,岑安侯的兵隐隐有些躁动。 兵中不少其他侯爵的眼线看向岑安侯,都在等他拿主意。 “今天退了,费家的名声就全完了。”岑安侯阴沉道。 他哪能不清楚这其中算计,这么一退,无非就承认费家官匪勾结一说,那些文人就没办法为费家“平反”。 “淮州城这一计,我们无法替费家辩。” 军师苦口婆心道:“进是反,退只是输。” 费询没能做到屠城时,这已全然是废局了,非但是废局,还拱手给晏王送上一个大好局势,让存在间隙的江南清官与朝廷站到了一起。 城下,岑案侯的兵没动。 周围江南官场的清官们看着那不及弱冠的皇子,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铁证递交上去一场空,怕费家一倒,侯爵造反,江南文人声浪压死江南,兵权交锋横尸遍野。而现在,以天下人为义,陈老将军与锦王府坐镇,晏王确实没有兵权,可他借一件事把朝廷跟锦王府的兵拧在一起。 城内声浪越来越大,百姓的呼声盖过那些费家文人,张无庸振振有词的铁证随同他的高呼传出,他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楚地重复着宁江盐案,每一条罪责,每一份证据被说出来,声音回荡。 身后聚集而来的清官,是他们的请命。 江南党阀分斗,王侯、清官、朝廷以及贪官间你来我往的纷争,以江南百姓为义,在此局中变成黑白分明的两派。岑安侯若敢进,锦王跟陈老将军拖到死也会等到朝廷援军。 而岑安侯等人得不到理,还会等来天下骂名,哪怕他们跟西蜀秦王勾结,也不敢选现在的时机,就是反贼! 今日这一兵一卒,都不会踏进淮州城。 戚寒舟侧目,少年斩钉截铁的语气在耳边回荡,似乎从江陵决堤之后他变了很多,所以他来江南时,所设所谋的局几乎考虑了所有,需要根据敌人的变招来行动,从踏进江南开始,这几乎是一场豪赌,他还得用局势去告诉所有人这是个好时机。 因为没有兵,所以他得合情合理借到锦王跟陈老将军的兵;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他得想办法说动江南清官出面。 局势、名望……刘大富公堂让张无庸踏出第一步,淮州城被困,萧御史游走,王观致行动推动第二步,最后就是在百姓与文人面前,去推动第三步。 陈老将军扬声问:“侯爷。” 百姓的声浪盖过来,陈老将军的兵往前走了一步。 岑安侯咬牙切齿,他抬头望去见到站在城门上的少年,他站在那,没有传闻中的孱弱之姿,明明没有兵权的一位虚名王爷,却能在此刻让半个江南官场因他而停下来,能让里面百姓的声浪压过费家多年的经营。 应浮昇再次扬声问道:“侯爷!” 陈老将军与锦王的兵,再往前一步。 终于,岑安侯在军师的再三劝告中一摆手,身后将士只得后退。 “退军!”
第104章 真的退了。 岑安侯的军队如水流退去,城外城上,江南官员没想到那兵临城下的大军竟然真的会退。岑安侯一退,锦王府的兵马就迅速赶了上来,陈老将军也没落后,立刻下令围住淮州城各个出口。 淮州城内,百姓的声浪尚未停下,锦王看着如此景况,费家在江南的底蕴可不小,想要撼动江南文人对他们的支持,淮州城只是开始。 “审判!!!” “别让费家人跑了!” “刘掌柜一家三口都被匪徒杀了——” 城外退兵,但城内决不能乱。 锦王立刻吩咐其他人去安抚百姓的情绪,江南官场张无庸等人已经赶过来了,应浮昇看着城内外的境况,“皇叔,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来人,将逆贼押去淮州府衙,应天府尹已到,今日要当众审判!”锦王下令。 费家之罪,无辜死去的百姓,尚未洗刷的冤屈…… 费家等人如落水狗被官差拖走,聚集在城门百姓随着前往了淮州府衙。应浮昇从高处下来,落地时身形踉跄,下一瞬就被人扶住。 戚寒舟碰到应浮昇的手时,手腕上已经渐渐泛起了热度,先是被追杀再是赶到城门这,哪怕他的身体这段时间调理得当,如此奔波已然导致了问题。 应浮昇回头,瞥见在侧的人,“戚寒舟。” 戚寒舟伸手,将那被风吹开的披风拉紧了一分,“你知道你在发烧吗?” 应浮昇回神,“我还好。” 只是发热,他没感觉到其他不适。 只是触及到戚寒舟目光时,他忽然感觉那眼底好像有什么不一样。戚寒舟认真地看了他半会,将他身后那兜帽掀起,挡住城门上的风。 “送殿下过去。”戚寒舟道。 叶玄九出现,护送应浮昇下城楼。 应浮昇走出几步路不时回头看,戚寒舟没跟上来。 岑安侯兵马退了,可这淮州城内外还有隐患。 淮州城没有解封,陈老将军与锦王趁此机会对全城进行搜寻,从城中抓捕没来得及浑水摸鱼逃出的“匪徒”,这些匪徒有的是收费家钱办事,有的是费家死士,其中有几人身份查出是淮州宁江等地江上有名的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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