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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倒是会给朕惊喜。”皇帝巡视着殿中重臣。 工部尚书说错话了。 这时候,殿外出现一声冷笑。朝臣前列当中,一位官服华丽的男子站立其间,他的笑声刚出,周围大皇子党们纷纷歇声。 是永嘉王。 永嘉王鲜少在朝堂上发声,哪怕大皇子党与太子党斗得水深火热,他向来旁观。 “臣弟有话要奏。”永嘉王行过礼。 “周大人说栽赃嫁祸?”永嘉王语气间带着几分嘲弄,余光冷冷地看向发声的工部尚书:“太子遇袭案还未结案,前两日朝间,因发现改造车舆的事,太仆寺卿沈长存几乎成为刺杀太子的逆贼,现今还在大理寺狱中待审。如今皇后身边女官出事,你们倒是能视无前事地说栽赃嫁祸。” “这太子遇袭的事,莫不是你徐家一出戏吧?” 大皇子党与太子党斗这么久,头一次事情出在徐家身上,永嘉王怎么会放过? 戚寒舟静立着,周围文臣静默观望。 只有他一直在看着徐阁老,徐阁老作为两朝元老,哪怕遇到这样的事,他也能认错以退为进,这就是在朝多年的老狐狸,遇事不惊,有序不乱。 与霜月来往的宫人当中,有几个身上带着前朝的图腾。先是女官霜月莫名死在冷宫,身上爬满蛊虫,再是她来往人脉与前朝脱不开关系。霜月死因离奇,可她出现在那,与前朝奸细来往,仅凭这一点,徐家就彻底脱不开关系。 皇帝没明说前朝奸细,只说刺客,就是在试探徐家的态度。 他看向皇帝,皇帝静看着朝间众臣辩驳。 宫中出现这个问题,那太子东宫的事,就发生得太巧了。 太子朝间差事办错,接着就是东宫遇袭,朝间文臣攻讦刚受到提拔的太仆寺,这种针对皇帝全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前朝奸细一事,徐家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无论如何辩驳,今日的局势已定。 徐阁老一直跪着。 皇帝冷声道:“徐阁老理事疏漏,朕念你往日勤勉,暂解阁务,归家静思数月。若有他事,再具奏折。” 话出,朝中皆惊! 徐阁老入内阁以来,接连受到帝王重用,朝中众多文臣更是以他为首,他几乎很少犯错。归家休养数月,虽未直接卸权,但也是罕见的大罚,徐家这次是犯了多大的事,才让帝王如此动怒。 工部尚书还欲再说,徐阁老摇了摇头,他起身踉跄:“老臣谢陛下恩典。” 皇帝摆手,转身离去,看也没看他一眼。 散朝。 …… 戚寒舟伴君侧,一路随同他到乾清宫,朝间所有的议论都在皇帝的耳中。 朝间刚卸掉一些贪官,不宜大刀阔斧,如今只是暂时卸权,按徐家在朝中声望与朝臣关系,但在朝堂上没明说前朝一事,可徐家已然成为皇帝眼中的一根刺。 皇帝对徐家的信任一落千丈。 如今徐阁老只是暂卸权,往后如何,全凭帝王的态度。 幕后人与前朝息息相关,数次下来更与徐家分不开关系,只用一个霜月,应浮昇就让所有事情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推动的不是只是他,还是朝间隐秘关系的转变。 “寒舟?”皇帝注意到戚寒舟的走神。 “臣在。”戚寒舟道。 “这次你办得不错。”皇帝看他,见他神色恭敬,才接着道:“前朝的事,朕许你特权,把这事查清楚。” 戚寒舟微惊,“是!” 等到戚寒舟行去,皇帝才收回目光,余光落在案桌上的奏折。 “陛下,是后宫的事。”荣公公轻声说道。 皇帝知道是何事,昨日还发生未央宫巫蛊之事。 “这事倒未查出与坤宁宫的关系。”荣公公道:“需如何处理?” 太仆寺沈长存的事在前,六皇子身边就再出巫蛊。若非皇后身边那个女官出事,太子遇袭一事最终结果必然有人出来顶锅。 沈家伴读是皇帝指的,沈家与应浮昇也天然同盟,这些恶意太明显了。 现如今看来,宫灯的事也分不开干系,应浮昇接连办成几件事,有些人是看不得他顺遂。 “这些年来徐家不冒头,皇后不揽权,朕倒是对他们放松了些许。”皇帝神色微冷,大皇子跟太子如何斗,他是有意放任故意制衡,可若是某些权限给太宽了,贪心会助长。 宫中巫蛊之事,皇帝早有听闻,自从宫灯再到巫蛊,这孩子从母家开始就多灾多难,现如今稍微过好,就多次遭受无妄之灾。 “太医说他身体如何?”皇帝问。 荣公公回答:“六殿下脉象稳定一些,但尚未好转,碎红子拔毒需要时日……褚太医说六殿下这身体恐怕难与常人无异了。” 皇帝是见过那孩子几次聪慧的模样,若无碎红子,也是个可以培养的皇子。只可惜身体孱弱无缘习武,脑毒未清读书愚钝……凭这些,他无法与那些兄长争。 应浮昇年过十二,一直以来未有自己的寝殿,暂住慈宁宫。 年纪小还可以,可年纪若大,该有自己的皇子殿,往后也要出宫建府。 太后能在宫中庇护他,可这孩子身后暂无他人,往后不一定顺遂。 “将万春殿收拾出来吧。”皇帝道。 荣公公听到万春殿时神色微动,掩下惊意,“老奴明白。” -* 圣旨传到慈宁宫时,慈宁宫聚集一众嫔妃。 朝间的消息传来,谁能猜想徐皇后身边大宫女会出这事。 太后知道昨夜宫中变动后大惊,徐皇后因此被罚,原先交由坤宁宫一些权限被太后收回,其中交由一些给了云贵妃。 徐家与云家不对付是明面上的,这交权给另一人,云贵妃欣喜不已,当日来慈宁宫请安时做足了姿态。 荣公公来传旨时,宫中嫔妃皆在,听到皇帝许下万春殿为应浮昇寝宫时,好几个嫔妃的眼神都变了。 万春殿,曾是皇帝少年时的住所,后是钦天监特点的福运之地。皇帝登基后重修宫殿,太子东宫另立,万春殿一直以来就空置着,皇帝时常也去小住过,现如今特意将万春殿收拾出来,还特许六皇子住进去,这待遇太子都没有! 应浮昇稍顿,心中掠过一丝惊异。 见周围人看来,他垂眼敛去眼底的异色,行礼接旨。 “恭喜殿下。”荣公公说:“殿下贵为皇子,自当福星高照。” 六皇子宫灯巫蛊二事隐有不详的传闻,皇帝在这时候赐万春殿,无疑是亲自打碎那些谣言。若是六皇子住进万春殿,往后谁还敢传这些谣言,再传那就是意指万春殿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额外的赏赐,全送到了慈宁宫中。 皇帝的赏赐兴师动众,引得宫中嫔妃目光频频,各自暗有心绪。 “六殿下洪福,哪能受那些无端猜忌陷害。” 云贵妃今日得权,心情好了不少,昨夜她还从宫中找到一些针脚作料,若非那女官死了引走锦衣卫的主意,这东西要是被锦衣卫翻出来,陷害六皇子的事就会落到她身上。她说着,目光掠过在场嫔妃,言语中有几分警告:“今日之后,该令宫人彻查清楚,莫留隐患。” 太后微微看她,没否她的话。 应浮昇在旁,见云贵妃的模样,太后身体到底还是受子蛊侵蚀,宫中事宜需要有个出头人,云贵妃正好,此人娇嗔霸道,在宫中特立独行。这样的人与徐家不对付,初掌权后会竭力做好实事,正好替太后行事。 皇帝出手,戚寒舟杀得幕后人措手不及,损失不少暗线宫人。 这些人在诏狱中能审出什么都不一定,幕后人不敢赌,这段时间必然销声匿迹……如果能借云贵妃的手,拔除掉徐家其余暗桩,那再好不过。 尤其是内务府,有些事,借力而为更便利。 沉思间,应浮昇回神,见三公主站在自己旁边。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她似乎看自己甚久,却迟迟不上前来。 应浮昇垂眼,余光扫见阮嫔的视线,于是伸手将糖纸包裹的蜜饯递给三公主。三公主一愣,茫然抬头,低声说着谢谢皇兄。而远处阮嫔的眼神已然不同,忙歉意地笑笑,小声道:“你这孩子……” 太后看到应浮昇身边的三公主,眼中多了些柔意,让于姑姑给三公主拿一些。 其余妃嫔暗瞪阮嫔,阮嫔一表现,在太后面前露了面。 三公主闻到应浮昇身上的药味,她吸了吸鼻子,闷着头吃蜜饯。 蜜饯是甜的,可皇兄身上是苦的。 应浮昇没在那待太久,确定云贵妃无异后,他找了个理由离开。 只是前脚刚走,于姑姑就跟过来,送来了一些金疮药,“娘娘今早注意到殿下的手似乎受伤了,知您不想见太医,让送这些过来。” 应浮昇受伤的左手包扎着,先前为遮掩伤势避免他人生疑就没有包扎,戚寒舟给他处理后他也就没拆开,一直藏于袖中,未曾想太后注意到,“谢谢祖母。” 慈宁宫外停着步舆。 走到时,应浮昇视线微停,看到边上别着一个香囊。 步舆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囊,应浮昇看着上方蹩脚的针线,余光瞧见躲在宫墙后探头探脑的三公主。 颂安低头道:“是否需要警告阮嫔?” 阮嫔利用三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应浮昇拿起香囊,颂安明白了。 …… 京城热闹,大理寺门口几个官员送着沈长存出来。 沈长存被放出来,大理寺好生招待了两日,还收拾了间不错的牢房,险些让沈大人错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大理寺念着六殿下从户部那要来的俸禄,沈长存的事证据又不足,都察院那边都没人来找事,大理寺卿闭着眼,一群人也跟着闭眼。 “承了六殿下的福。”沈长存道。 驾车的翁严清笑笑:“六殿下说在酒楼间给您办了宴,洗洗晦。” 徐阁老在朝间被大罚的事不过两个时辰就传开了。 不过传的事是永嘉王在朝间大肆嘲讽,徐阁老退让不怼。 应浮昇听着纨绔们的转述,这是徐家所属的文臣一贯的作风。朝中人知道徐家犯了事,民间百姓不知,这稍一编排,就会变成徐阁老被永嘉王为难,维护着徐阁老在民间的名声。 今日在这用的沈云飞为父洗尘的借口,应浮昇与沈长存闲聊几句,不知不觉看着这群人喝酒撒欢许久。 等到他们初见醉意,他才转身上楼。 到时,就见到站在里面的戚寒舟,旁边是狼口虎咽正在吃东西的几个锦衣卫,锦衣卫通宵忙作,这会刚歇下,就碰上六殿下。 “军中人,肆意惯了。”戚寒舟稍顿,解释。 应浮昇看着戚寒舟,戚寒舟神色间不见疲态。 戚寒舟注意到应浮昇的眼神,“陈大夫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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