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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是应浮昇的地方,地下藏着几间暗室,大隐于市方便。陈序秋二人原本在锦衣卫的暗哨,宫中异动时,怕有人盯着锦衣卫,人就转移到这边来。 陈序秋无所谓,她是江湖人,出入京城擅乔装打扮。但陈大夫不行,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待京中风声过去,我会安排人送您去南方。”应浮昇看向陈大夫,说道:“您草屋中的草药,需让人为您整理吗?” 陈大夫颔首,“母蛊杀了吗?” 应浮昇轻笑道:“托您的福,已然清除。” 陈大夫早就看出应浮昇身份不一般,自她说出子母蛊事后,应浮昇的态度很明显。而戚寒舟又为锦衣卫,酒楼中称应浮昇为六少爷,但她清楚这位是朝中的六皇子。当今六皇子为太后抚养,那子母蛊所种之人就不难猜了。 戚寒舟在这时候开口,“他身中碎红子之毒,宫中太医对前朝秘药了解甚少,还请您看一看。” 陈大夫当时在草屋,就只看了相,“贵人还请伸手。” 应浮昇微微看戚寒舟一眼,还是伸出手让陈大夫诊脉。 陈大夫碰触到应浮昇的脉时,旁边的陈序秋垂眼扫过皮肤上几个泛青的针眼,微微皱眉。碎红子荼毒应浮昇甚久,陈大夫擅前朝疗法,却也在摸到应浮昇的脉象时频频迟疑,随即看向应浮昇受伤的左手掌心。 陈大夫惊异地看向他,应浮昇眸光稍停,微微看向旁边的戚寒舟。 这时,外边叶玄九似有事要报,戚寒舟往外走了半步,应浮昇对陈大夫摇了摇头。 “殿下放过毒血。”陈大夫一针见血。 应浮昇道:“碎红子之毒,会对我神智有所影响吗?” 朝中的太医说过此事,应浮昇其实说不清楚,他以前疯过,这辈子神智还算清楚,但身体已经被荼毒甚久,他只会陈序秋教过的几手吊命功夫,那是陈序秋教他应急所用,非治病之法。他现在还不能疯,若疯了,很多事都办不成。 “宫中太医或许办不到,但我可以拔毒。” 陈大夫说道:“只是这需要时间。” 应浮昇体内的碎红子之毒深入肺腑,已是久病之相。 毒留越久,命就越不长,这需要拔毒,且越快越好。 “他的毒,一时半会除不掉,您不能留在京城。”陈序秋忽然开口。 不等陈序秋解释,戚寒舟走进来,“陈大夫确实不能留在这,自你们离开草屋后,先后去了几拨人,明里暗里在试探你们的下落。” 霜月死得太快了,有些人迫切想摸清原因。 以这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摸到京城来,应浮昇经常出入这里,酒楼其实也不安全。 “我没见过那些人,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生面孔。”陈序秋闻言看向应浮昇,似话中有话,她看着应浮昇,“那些人急于灭口,她不能留在京中,草屋之事,你们于我陈家有恩。殿下的毒我可以治,我也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保证我祖母的安全,将她送去江南。” “送陈大夫去江南,是分内之事。”应浮昇收回手,举止间平静自然,丝毫未见弱态,“至于我身上残毒,若想诊治,该是我聘请陈姑娘为我诊治。” 他的话让众人有些意外,戚寒舟微微看向他,有救命之恩在前,明明以此要挟更为简单,他身上的毒已深入肺腑,这时候急于自救的人早就以恩要挟,应浮昇却没有,反而很尊重陈家这二人。 “送陈大夫的事,要劳烦戚少将军了。”应浮昇看他。 戚寒舟因宫中便利的事欠他人情,“自然。” 今日在宫外待的时间尚久,应浮昇该回宫了。 他与陈大夫二人道别,转身离开。 待应浮昇走好,戚寒舟才看向陈大夫,“您探出的结果如何?” “您方才让我留意之事,他身上确实有针脉之相,那种针脉是江湖手法,能提神固血,却也极其容易损伤底子。碎红子之毒会让人神智受损,此法能缓解也能提神,但施针者动作不对,入针或浅或深,手法熟练又生疏。” 陈大夫仔细思索后道:“但这种法子,不可取,这件事我会与序秋交代,她会注意的。” 戚寒舟皱眉,这种针法,断不可能宫中太医所办。 他心中一紧,应浮昇身边也无其他人……这是他自己行的针法。 见戚寒舟许久未说话,陈大夫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说道:“还有一事,方才未来得及告知六殿下,这点还请将军转达。” “六殿下身上,还有其余毒素,非碎红子一毒,深入肺腑当中还有其余毒素,且此毒与碎红子相伴许久,宫中太医可能会将其误认为碎红子毒。” 戚寒舟脸色微变,诧异地看向她。 应浮昇身上还有其他毒……? “什么毒?”他的语气陡然严肃。 “是何毒暂时没能摸清,与碎红子纠缠过深,需排毒才能验出一二。”陈大夫仔细思索,后道:“不过此毒能藏于碎红子之中,恐已有数年。您可知殿下中碎红子之毒多久了?” 戚寒舟目光微沉,心中惊骇万分,“可能是幼年,或是襁褓。” 碎红子是应浮昇幼年时所中,据褚太医的诊断,极有可能是襁褓时就已落下。但时间过长,也可能判定不准,唯一确定的就是应浮昇的幼年。 皇帝孩子甚多,应浮昇只是其一,宁家最多就是一个礼部侍郎。 除宁妃外,还有谁会在一个普通皇子身上下毒? 幼年……陈大夫稍惊,犹豫一二后,还是决定说道:“说来只是推断,但六殿下年纪尚轻,能藏这么深,有可能是胎毒。”
第58章 戚寒舟沉默许久,陈大夫说到胎毒后他想到的就是宁家案,当年宁妃早产生下六皇子导致六皇子年幼体弱,之后宁妃因产后郁症萌生害子之心才下碎红子之毒。 现如今宫中出现前朝奸细,应浮昇的碎红子,太后的子母蛊……他见过太后的医案,咳症头疾是太后年轻时的事,那最少也是十几二十年前,前朝奸细的手早在那时候就探入皇宫,且至今仍在。 如若是这样,他需要查的事就不止是现在。 十几二十年前,徐家、宁家……以及皇家。 底下,通往皇宫的马车停在那,应浮昇刚刚走到马车旁,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戚寒舟,颔首致意。 戚寒舟与他目光相对,骤然间想起初怀疑他时,两人便是这样一高一低相视而过。他仿若天生就笃定了什么,从设计除去宁家,到放血饲养子蛊,他仿佛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得出应浮昇眼底的野心。 矛盾,难以揣测。 “少将军?”陈大夫问道。 戚寒舟斟酌片刻,“有些事我暂不确定,若之后他脉象有何异处,还劳烦二位告知我。” 说话时,他看向陈序秋。 陈序秋坐在雅间内,闻言抬眸看来,“这酒楼有些过于热闹了。” 底下,纨绔们聚集在一起说些什么,沈长存与几位同僚喝得迷糊了,沈云飞还在跟翁严清碎碎念。热闹难以掩盖,令得戚寒舟不住看去,这时一锦衣卫从旁探头出来,“属下刚刚偷听到了。” “少将军,六殿下生辰要到了。” 戚寒舟微怔。 …… 马车内,应浮昇收回目光,余光落在自己掌心上,“戚寒舟发现了。” 颂安不解地看过来,“殿下?” 有些事情瞒不过戚寒舟,若想借他的手对付幕后人,有些秘密不可避免,哪怕应浮昇觉得,这些事无所谓如何。今日他来为的是陈序秋,他现在的身体太差了,前世遇见陈序秋与戚寒舟后是勉强吊命,最后就算没新皇那杯毒酒,他也活不过那年冬日。 他与陈大夫的话没说错,这具身体是他的阻碍,尤其是神志。 灾病无所谓,他怕的是疯了。 针脉之法能让他维持神志清醒,可余毒在体内就始终是隐患,现如今步步为营,赢得先手,他更不可能有所懈怠。 颂安说:“还有一事,奴与叶副官探听,得知那夜锦衣卫出现在冷宫的原因。” 应浮昇闻言神色微紧,眼睛深处泛起一丝寒光,“说。” “殿下所查的那位聋哑嬷嬷,锦衣卫查出她曾出没于冷宫,是戚少将军动用戚家的人脉所查,比奴查的详细。”颂安边说边观察着应浮昇的神色,当听到此人出现在冷宫时,应浮昇眼底浮现出异色。 此人是前世告知应浮昇身世之人,出自坤宁宫,又出没冷宫。 机缘巧合中充斥着各种不合理,如今她在宫中查无音讯,牙牌却与坤宁宫离不开关系……那么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就说不定了。 马车摇晃着,颂安仔细看着殿下的神色,发现殿下在听到这消息时脸色有些异样。 车窗外已见昏色,与车内的阴暗映衬着,黄昏照影落在他的脸上,微光的侧面里少年寒眸凛冽,其中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后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真是用心匪浅啊。” 车舆入宫城,无声无息间,几日过去了。 戚寒舟办事很快,隔日他就调动留在京中的戚家护卫送陈大夫下江南。陈序秋的拜帖递来时,颂安已经通过运作,悄无声息地给陈序秋安排了个随身医官的身份。这身份自由,她随时可以凭应浮昇的手信出入皇宫,也可常留万春殿内。 “你们殿下真给我这个?”陈序秋得知这点颇为意外,完全不知道这位六殿下在想些什么,对她的信任未免太过,就不怕她拿着这手信做些什么吗? 颂安道:“殿下说您是江湖人,自由惯了,他不想束缚您。” 六皇子病弱,时常需要太医诊脉,万春殿刚赐,安排些新人都简单。 借此机会,应浮昇让颂安提拔些信得过的宫人在身边。 皇帝赏赐万春殿没要求他何时入住,原先在未央宫放置着的东西,太后已经让人搬过去,唯独慈宁宫的东西迟迟没有动。 直至某日天光乍亮时,慈宁宫宫人们搬着贺礼走进来,他才意识到—— 他十二岁生辰到了。 十二岁,其余皇子在这个时候得离开嫔妃去皇子殿。 他以为是如此,于姑姑带着宫人装饰着偏殿,殿中满堂红,驱散了一些病气。 “娘娘说,殿下想在慈宁宫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于姑姑让宫人们装饰着偏殿,应浮昇生辰到了,慈宁宫宫人们开始装扮各处,“若是想搬去万春殿,慈宁宫随时也可以回来。” 太后这话的意思,是在应浮昇出宫建府前,慈宁宫随时可以来。 新岁的衣裳放在旁,赏赐一箱箱放着,有太后有皇帝,也有其余各宫送来的东西。应浮昇在旁驻足许久,新岁的衣裳刚好合身,直至颂安唤了他一声,应浮昇才恍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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