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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箭,幕后人如何确定杀的人就是应浮昇,而非他人。 应浮昇已经完全昏迷了,他整个人无力地躺在戚寒舟的怀里,太医的几次呼唤都没得到回应,意识全无。太后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她忙走到应浮昇身边,见到刚刚还能说话的人昏迷过去,她心口不由一揪疼,“去请褚太医!” 六殿下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弱,在深山中待了这么长时间,身上又是磕伤又是箭伤,太医看他的状况都看得提心吊胆,现在还出现毒伤。太医额间冷汗直掉,六殿下这身体哪还撑得起毒物的摧残,“得立刻清创,热水还有刀!” 应浮昇比同龄人要更瘦些,清创的时候太医勉强稳住手,将伤口清理干净。可伤口除尽,淤紫深入血肉,这说明毒已经完全渗进去了,当务之急得祛毒。 营帐内,官员们神色莫辨,六皇子中毒的事俨然超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在两位皇子的安危极其重要,八皇子只是皮外伤,可六皇子要是毒发死了,那皇帝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人,到时候就不是证据充不充足的问题,而是所有涉案人员都可能成为帝王猜疑的对象。 “去山里,找箭头。”三皇子吩咐。 大皇子见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也跟去找啊!” 营帐内空出一片地来,应浮昇脸上毫无血色,呼吸时缓时急。太医们看到这状况就知道不好,中毒若是没法即时阻截毒素,一旦攻心,那就是神仙难救了。 忽然间,应浮昇面色痛苦,他倒吸一口长气,体内脏腑搅动,抑制不住地身体痉挛,猛地咳出了一口黑血。 这黑血一出,太后险些没站稳。 戚寒舟脸色微变,靠近时听到太医说道:“可别是毒血攻心啊!” 站在旁边的徐皇后鬼使神差地往下看,看到地面浓稠的黑血。 她不由自主看到营帐榻上神色痛苦的应浮昇,不知怎的,见他的模样,内心的慌乱涌然而起。 太医见到皇帝脸色,一个个心慌意乱。 “褚太医来了!” 应浮昇箭伤持续至今至少有将近三个时辰,这毒深入到哪个程度都分不清,褚太医连夜赶来,一到地方就开始给应浮昇祛毒,他的手法很稳,哪怕还没弄清楚六皇子所中何毒,他还是第一时间将应浮昇的呼吸缓下来。 “稳住了!” 褚太医头都是汗,“这状况不像是伤口引发的攻心,更像是在蔓延荼毒殿下的脏腑。” “什么意思?”皇帝问。 褚太医道:“可能早就中毒了,箭伤只是诱发。” “碎红子吗?”皇帝再问。 “应该不是,这毒很奇怪。”褚太医犹豫再三,解释一二。 正常毒素爆发,急性攻心就毒发身亡了,哪有跟鬼门关抢人的机会。应浮昇所中这毒不是急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发导致体内毒性骤发。 诱毒……戚寒舟突然间想到什么。 这时,营帐边上一徐家官员听到六皇子还有救时,他神色微变,手不由自主地搭在后腰。而同一时刻,关注着营帐内动向的戚寒舟注意到这一动静,他箭步上前钳住了对方的手,对方似乎没想到戚寒舟骤然发难,手上的东西没拿稳,哐当地掉到了徐皇后的身边。 那是个药瓶。 徐皇后神色一顿,弯腰正欲捡起药瓶。 徐家官员脸色稍变,随手将匕首掷出,这一变故始料未及,戚寒舟反手将人按死在地,回头时三皇子已经上去,他用刀鞘一档,替徐皇后挡去刀刃,但也因此那药瓶摔掉在地,药瓶咔嚓碎开,诡谲的药水流入地面。 “将人拿下!”皇帝惊道。 徐皇后看向那渗开的药渍,褚太医上前神色微变:“这是……将殿下放出来的毒血拿过来比对。” 谁都没想到营帐内竟然会发生这事,意图行刺的徐家官员被拿下时,另一位徐家官员已经吓到腿软跪地。禁卫进来,将营帐内除太医外其他人都驱逐出去,戚寒舟不给徐家官员任何自戕的机会,反手就是卸掉对方的下巴与肩胛骨。 锦衣卫已经上前,将这人彻底压下。 “冤枉,陛下,冤枉!”另一位官员见状忙求饶道。 皇帝看向一旁的禁卫:“方才禀告什么?” 六殿下出事,但在六殿下出事前,禁卫禀告了八皇子身边护卫有异一事,“属下查出,八皇子身边失踪的那名护卫来自东宫,曾经是废太子的贴身护卫。” 废太子已然被囚禁别宫,于情于理,他的护卫都不可能调任到八皇子身边。 戚寒舟听到这里神色微动,他瞥见帝王神色变化,立刻意识到问题。前朝奸细与徐家有关系,现如今得知那名死去的护卫是前朝奸细,且这人来自太子身边,那问题就严重了。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眼里,这件事就跟废太子分不开关系! 皇帝看向徐皇后:“这件事,你知道吗?” 徐皇后神情恍惚地回过神,她径直跪下:“陛下,这件事……” 这时,营帐内侧传来声响,褚太医忙走出来:“陛下不好!方才那贼人所丢的东西有所刺激,六殿下的情况不妙了!” 徐皇后一怔。 “来人,彻查废太子身边所有护卫!”皇帝已不想听徐皇后之言,他转身进入营帐内。 见到应浮昇的情况,皇帝双眉紧拧,为了清理伤口他半臂的衣物已经解开,因为痛苦,他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着,仿若就是一口气吊着,这口气要是没缓过来,可能人就没了。对这孩子,他也是这几年才逐渐看在眼里,先是被生母下毒,再是病气缠躯。 现在跟他说,这口气要是没缓过来,人可能就要没了? “报——” “陛下,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说她能救六殿下!说是沈大人请来的!” 戚寒舟神色微动,是陈序秋! 沈云飞快马回京找到了陈序秋,才将人带来。皇帝皱眉看向来人,先后有刺客,他对陈序秋信不过,唤来沈长存,后者才道:“此人原先乃江湖游医,后经富商刘大富推荐给六殿下调理身体,因其医术高超,六殿下留她在身边调理身体。” 太后认得陈序秋,先前还被应浮昇带着给她调理过身体:“她信得过。” 陈序秋从宫里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状况,她顾不得其他,直接瞥开旁边太医:“让开,他这情况不能用补药!” 宫中太医哪见过这么豪横的大夫,正欲询问,就看到陈序秋从善如流地扎针排毒。褚太医见到她的手法,确定此人是在救人,忙道:“快给这位姑娘让开些。” “银针火炙,再备三大桶热水。”陈序秋回头看到戚寒舟,到口的话变成另外的称呼:“你过来,帮忙扶一下。” 皇帝看向戚寒舟:“你去。” 戚寒舟这才从她手中接过人,倚着他臂弯的人气息孱弱,已无先前靠在他背上时的感觉。青丝散落在臂间,如今双目紧闭,是不同清醒时的脆弱。 不久前这人还能与他说谋道策,结果转眼他可能连命都要丢了。 戚寒舟心绪被牵动,扶着他时却不敢用力。 陈序秋已经扎下第一针。 针落拔针,黑血凝成血滴子。 周围人看着陈序秋诊疗,她针法奇特,有旁边褚太医作保,她也没收着敛着。 时间缓慢地过去,应浮昇身上多了好几个血点,那黑血一出,原先苍白如纸的脸好似回了一瞬的生机,只见原先卡在他喉间那口气缓了过来,鼻腔间涌出了一股血。 戚寒瞳孔微缩,陈序秋果断往应浮昇眉心一扎。 褚太医意外地看着陈序秋,那一针一定,六皇子一直吊着的那股气就像是稳定了下来。 陈序秋才长吁一口气,总算吊住了。 “六殿下体内有胎毒,这箭伤之上所用的是诱物,会刺激他体内的胎毒,从而引起反噬。”陈序秋看着放出来的黑血,仔细辨认后道:“以六殿下的身体情况,这胎毒爆发时足以牵动他比常人要弱的肺腑,稍有不慎就是毒发身亡。” 戚寒舟想不通的事顿然串通! 幕后人如何确定精准杀到应浮昇,那只能用诱毒,这毒恐怕对正常人没有任何作用,但对应浮昇有致命作用。应浮昇身体里除了碎红子,那就是先前陈序秋所说的胎毒。这段时间以来陈序秋一直在给他拔毒,胎毒也在拔毒的行列中,所以应浮昇的脏腑好了很多。 这其间唯一的变数,是陈序秋。 如果没有陈序秋拔毒,那幕后人这一箭足以伪装成毒气攻心而亡,那在所有人眼里就会变成刺客在箭上涂毒,六皇子遇刺身亡。 所以刚刚那人才想不计代价冒险杀应浮昇,一旦无法毒气攻心,那应浮昇身上的胎毒就会被发现,他们在害怕胎毒被人察觉! 这件事恐怕连应浮昇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人会用他体内多年的胎毒来做死局,且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榻上的人身上还扎着针,气息逐渐稳定,可他的气色依旧很差。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陈序秋那句话中的胎毒吸引,这位大夫所说的话与褚太医先前的判断一致,可六殿下体内胎毒又是从何而来!宁妃身上有毒?!怎么可能,太医每隔半月就给她看诊,没听说中毒啊。 “我也是替六殿下诊疗时发现的,此毒非碎红子,应是娘胎时带下来的残毒。”陈序秋说到这话时稍有迟疑,注意到戚寒舟眼神后,她才继续往下说:“先前给殿下看病的时候给他拔过毒,不然这诱物毒发,我赶来时可能来不及了。这诱物特殊,可惜没能知道是什么……” 陈序秋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以物诱发胎毒,这手段着实匪夷所思,以应浮昇的身体情况,除非体内的毒全拔完,不然这些都是隐患。她现在很庆幸坚持给六皇子拔毒,否则今日出事时就难以回头了。 褚太医想到这,忙把刚才收拾起来的药瓶拿过来。刚刚打翻得突然,还好瓶间裂片上有所残留:“这位姑娘,你看看这能用上吗?” 陈序秋见状一惊,忙双手接过,小取一滴走到旁边与应浮昇排出来的黑血一试,发现黑血遇到它时颜色陡然起了变化。 “没错,是它。”陈序秋道。 帐外,锦衣卫已临时审讯了另一个徐家人,他一直坚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与他同行的官员为何身上会携带那个药瓶,一问三不知,只咬定他们筹谋只是为了让八皇子在猎场表现出色,并无其他打算。 叶玄九将事情全都禀告。 皇帝目光一凛,这东西是从徐家人手里拿到的。 帐内只剩下几个皇帝的亲信官员,陈序秋与太医聚集在那,可她刚刚的言论已让其他人内心陡生疑虑。 六殿下当年竟然不是早产导致的孱弱,而是因为娘胎里有胎毒,可这点说不通啊。说到底,六殿下只是一个病弱且未干朝政的皇子,刺客为何特意准备了能刺激胎毒的诱物,以如此歹毒之计对付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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