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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为什么她会在应浮昇旁边!? 废太子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很快就被惊恐占据,刹那间他想过这段时间种种,整个人停滞在地,目光直直地看向那边。 她知道了什么?她知道应浮昇是她亲儿子了吗?不可能,那人绝不会让这件事暴露的,那人明明告诉他,他才是以后荣登大统的皇子。 应浮昇为什么没死,那人都设局杀他了,他为什么还没死? 徐家那几人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没办好,应浮昇怎么还能活着! 帐内的安静让他恍然回过神,他醍醐灌顶般顿悟,顾不得其他,忙朝徐皇后过去:“母后、母后。” 徐皇后被宫女搀扶着出来,她看着面前哭得失色的废太子,方才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被她看到。 她想着这是她十几年如一日呵护的孩子,这是她的孩子吗?她眼神恍惚地看着,一个是她精心呵护养了数年的孩子,另一个则是出生就被人掉包走,艰难在宫中活了数年。她禁不住手抖,看着眼前陌生到认不出来的孩子。 废太子动作一顿,解释的话脱口而出:“我只是派一个人去保护八弟而已,我没想到那人会胆大包天如此,竟然谋害八弟。他肯定潜伏在我身边很久了,这件事要查,要彻查……” 话落,四周人看向他。 废太子辩解的话停住,他的脸顿时僵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慌乱之下说出了什么,“我方才,在来时的路上听说的……” 锦衣卫沉默着,没有帝王的允许,他们不会外泄。 废太子竭力辩解,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撇开话题。徐皇后养了他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他此时的神态,废太子这张脸在她面前仿佛都扭曲起来,一下击溃了她内心最后防线。 他知道,也是他做的。 旁边的皇帝已然没有耐心看下去,跪在地上这个孩子曾经是他寄以厚望的储君,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别说是储君,哪还有一个皇子的模样。他看着他,冷声道:“你在路上听说的,也包括前朝?” 说到前朝奸细,废太子的脸色大变。 父皇怎么知道前朝人,他知道什么? 徐皇后身形一晃,被宫女扶住才得以站住。 她看向皇帝,什么前朝? 看到废太子这副模样,皇帝了然于心:“勾结奸人,谋害手足,把废太子带下去。” “父皇,冤枉啊——” 废太子的声音在拖拽走远离。 …… 这一夜直到天明,整个营帐内都陷入死寂。 废太子被锦衣卫带走,营帐内换子的秘闻几乎被堵住了嘴,没一个太医敢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六皇子身上。 营帐内条件有限,太医们只能想办法把六殿下送回皇宫。 临走时,戚寒舟与陈序秋相看一眼。 陈序秋知道他想问什么,但现阶段,得等应浮昇熬过这两日。 叶玄九领队护送太医与六皇子回去,戚寒舟目送他们回去,垂眼时看向自己手间,方才触碰时那人弱不可闻的呼吸,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他敛去心绪,看向营帐之外,春猎聚集在此的文武百官以及潜藏在其中的暗线,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一网打尽。 营帐外,春猎场上其余官员还不知道发生何事。 皇帝针对徐家乃至旧东宫的彻查开始了,不由分说地,猎场内所有与徐家、旧东宫甚至旧工部有关的官员都被锦衣卫带走问询。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新工部尚书刘大人崩溃喊道。 不止是他,连其余皇子党阀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那夜营帐内的事,成为了短暂的秘密,而锦衣卫的行动雷厉风行地进行了。 一日一夜的彻查,原先还是受害者的徐家被彻底通查,徐阁老不得不出来为徐家揽烂摊子,然而这件事已经非口舌之便能揽住消息的,这次参与春猎设计的两位徐家官员,其中一位涉嫌御前谋杀,被压入锦衣卫诏狱,了无音讯。 当徐阁老知道有人借用他的名义行谋害之事时,他知道这件事彻底完了,徐家里有暗线一事他知道,但未等他将所有暗线揪出,此人就借着徐家名义办事,悄无声息将徐家置于此境地。 原先皇帝扶持八皇子,徐家还有机会,但与奸人勾结谋害皇子,那几乎是死罪。 “阁老。”心腹焦急道。 徐阁老一下老了好几岁,神色间全是颓败之色:“罢了。” 锦衣卫顺着徐家官员的线以及皇帝事先在猎场的布局,藏在搜山队伍里通风报信的人,猎场里调换引路人的官员,几乎是一条线地被锦衣卫一锅端了。 在这其中,最脱不开关系的是东宫。 被抓的徐家人口径不一,对东宫的事情毫不知情,而能调动身周护卫深入猎场谋杀兄弟的只有那位废太子。这场猎场针对皇子的事端,通通指向了东宫,伴随着先前工部案,东宫与前朝奸细的关系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调查结果一出来,满朝皆惊,这场谋害皇子的阴谋竟然是那早已废黜的太子所为。 一时间,徐家因纵容废太子行凶,徐阁老被带入诏狱,相关官员待审查后处置,人人自危。 皇帝回宫第一件事去了梧桐殿,诱物对宁妃没有反应,而宁妃在听到废太子谋害手足时脸色大变,她像是疯了地想要为废太子辩解,昔日废太子荣登帝位救她出去的美梦一下破碎。 宁妃彻底疯了。 而她对废太子的反应异于常人,仿佛早就知道废太子的真实身份。 两位皇子送回宫内没三日,八皇子先醒过来,而应浮昇始终未醒。 送回宫后,他险些没从鬼门关回来,高烧未止,有一夜呼吸差点停了。当夜褚太医跟其余太医连夜救人,硬生生地把六皇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导致他情况反复的是他体内未除尽的毒素。 胎毒与碎红子,几乎亏空了他所有底子。 冬去春来,六皇子没在他十四岁生辰这一日醒来。 万春殿的灯彻夜通明,太后日日都来,也包括徐皇后。 没人看得出徐皇后她在想什么,但是自回宫那夜她的头发一夜变白。 徐家与废太子出事,牵连到的事情绝非小事。 知情人都不敢多言,皇帝没有下令废后,恐怕也与这宗皇室秘闻相关。 太医日日都来,陈序秋几乎片刻不离地守着。戚寒舟夜探时能看到他身边不灭的灯,灯火摇曳着,微弱伶仃的火,连着棋盘上那乱棋,都隐隐积了些灰。 有夜,他坐在万春殿的檐顶,看着那人一夜。 四月的某日,窗外风徐徐吹来。 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微动,久睡僵硬的身体好像终于复苏。 应浮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光透进来,他见到了新日的暖阳。
第73章 颂安走进来时,见到榻上人睁开眼睛,顿然顾不得别的,忙转身往外喊:“六殿下醒了!!!” 他这辈子恐怕都没跑这么快过,声音落下时这两月几乎要窝居万春殿的太医们一下激灵起来,差点连药箱都忘记拿,忙冲进殿内。 榻上的人睁着眼睛,他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眼睛盯着照进屋内的暖阳上。直至太医的呼唤,他才从漫长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看向来人。 “快去通知陛下!” “还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嘈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应浮昇能感觉到身体的僵硬,等面前聚集了人,他浑噩的大脑才缓慢地转过来。他只记得最后在北山营帐中的境况,想到那尚未完成的布局,他微微张开想唤来颂安,一开口声音极哑,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殿下,先别说话。” “拿点水来给殿下润润嗓子……醒了是好事啊好事!” 应浮昇谨慎地看向颂安,对面前的情况恍然未觉。 他不是在北山猎场吗,何时回到了万春殿? “殿下,如今四月了。”颂安提醒道。 四月? 应浮昇怔住了。 太医们忙给六皇子检查身体,这段时间来,珍贵的药材拔毒丹等都源源不断地送进万春殿,然而六皇子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再好的药进了他那身体,缝缝补补都未能补齐那亏空。褚太医几乎是耗尽毕生绝学在救人,幸好还有对毒物了解的陈姑娘,昏迷不醒时宫内都差点以为要准备丧事,好在六殿下有吉人之相,总算醒了! 应浮昇被颂安扶着坐起来,目前情况出乎他的意料,北山猎场后来怎样,戚寒舟有没有将事情收尾,沈长存他们处理后续了吗? 他脑海下意识地思考,猝然的疼痛剥夺他的思绪,他的脸色一下苍白。 钝痛断断续续的,让他无力集中精神思考。 太后赶来时就见到少年面色苍白,比起这段时间来不省人事,如今人能坐起来于她而言已然是幸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在她身后,还有一人。 来人一身素衣,头发苍白,站在门前踌躇,半天都没进来。 那是徐皇后。 太后见到是她,微微让开榻前的路,让她往前几步。她似乎跑得很急,到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只是临近榻前,她却似有怯意,不敢靠近。 应浮昇注意到她原先的青丝已成白发。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孩子,少年昏睡多日,面色还是毫无血气,但比起这段时间来毫无回应的卧榻不醒,他眼睛会动,有力气看他,就仿佛真正地从鬼门关回来。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情难自禁地靠近,伸手去触碰少年的手。 香火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徐皇后身上是惯有的香火气,应浮昇看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苍白干净,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这种陌生的接触让他无所适从,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避退却。 指尖的颤动像是一种疏离,徐皇后察觉到应浮昇的退却,她默默地收回手,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太医,太医他怎样了?” 少年静静地坐着,周围人都没说话。换子这种惊骇的秘闻,没有皇帝准许无人敢说,六皇子似乎没想到徐皇后会在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靠近,那瞬间的失措落在他人眼里变成一种对未知的茫然。 应浮昇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与徐家几乎成了对立。 于情于理,徐皇后不会出现在这,应浮昇不自知地开始思考,忽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先前被徐皇后的触碰的地方还停留着微弱的触感,有什么事情失控了吗? 八皇子应该没有出事,以皇帝的能力会发现废太子那边的端倪,戚寒舟做到哪一步?北山猎场一事他确实冒进了,因确定幕后人对八皇子的重视而忽视箭毒的可能性,这确实不妥,很容易会让他已有的优势变成劣势。 应浮昇不得不猜想幕后人设局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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