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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四万多分。”江以谕神情不悦,“你不仅超了我,还给我的本周精彩回放点了个赞。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环境再次变得安静。 贺祠年手抵在嘴前,作出沉思状,突然扑哧一声破功,忍不住狂笑起来。 江以谕不理解:“笑什么。我得把你删了。” “删什么?” “好友。”江以谕语气冷淡,“删了我就是第一。” 贺祠年忍俊不禁,笑得岔气:“喂,你耍赖。这和微信运动的步数没走到第一,就把前面的人删掉,然后截图发个朋友圈有什么区别。” 他从未想过,这家伙竟会在意这个跳一跳小游戏排名,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耍赖的话:“我那天打完了,才发现比你高了几分,点赞是觉得你厉害,怎么会是挑衅。而且,就这么把我删了吗......” 江以谕眯起眼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下周加回来。” 贺祠年强压下嘴角,带着笑意,软声道:“不行。” 周围的气压低了几分。江以谕的耳朵听不得软话,不再多言,肢体僵硬地转身就走。 贺祠年看着他的背影,低低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从教二离开,往林荫大道走。 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斑驳驳细碎的日影,林荫道幽深静谧,走在其中,恍惚里会觉得,似乎最终会通往秘密花园。 “好了好了。”贺祠年终于收敛笑意,神色变得沉稳,“你昨天看到了我和秦观止在活动中心,对吗?我在想,你打算找我说的,是不是也是这件事。” 刺目的阳光,突然晃过双眼。 江以谕停步在原地。他双手插兜,垂着眼眸,选择直接把话说开说:“他跟你讲了什么?” 贺祠年拉开包,突然取出一个东西,交到他手里。 江以谕迟疑地接过,掌心静静躺着一个U盘。 贺祠年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擅自打探了你大二时候的事。”贺祠年回答,“知道了你和秦观止、陈薇学姐之前做研究的那件事。” 江以谕手指收紧,抓着U盘。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贺祠年深深叹了口气:“其实那天,我在图书馆打水,碰见你和秦观止时,我就感觉有点奇怪。之后你好像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所有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得知你和他们两人合作过关于模型改进的研究论文。我就去相关期刊,查到了秦观止的名字,还看到了以前认识的陈薇学姐。不过......” 他停顿住:“我没看到你的名字。” 江以谕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想到,贺祠年会查到这些。 18年6月左右,他曾和同专业的学长秦观止、学姐陈薇曾一起做研究。虽然研究是秦观止主动提出,并且寻找队友,联络导师的,他的确提出了一个初步的、模糊的想法。 但在实际上,那个暑假一直到10月份,主力都是陈薇。她负责了核心算法设计、实验规划等多部分,甚至撰写了初稿。当时他在做一些辅助工作,根据反馈修改实验等等。秦观止因为在忙实习,很多事情都没有参与。 后来,他和秦观止之间发生了一些私人矛盾。 最后10月投期刊时,秦观止是负责通讯的人。收到录用通知时,陈薇和江以谕才发现,秦观止修改了信息,将自己列为第一作者,陈薇第二,没有江以谕的名字。而秦观止当时联系的导师平日非常忙,对本科生的项目只在大方向上把关,其余的一概没有多管。 陈薇当时虽然震惊,但她当时正好在保研审核以及申请美国院校期间,如果进入审查阶段,不仅保研计划容易泡汤,申请也可能会有问题。因此她苦苦恳求江以谕不要将此事闹大。两人都是受害者,而他迫于无奈,只好咽下一口气忍耐,并退出了与两人的竞赛组队。 再后来,陈薇前往美国留学,几乎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我。”江以谕想说些什么,开口时却语气干涩,“我其实也,一直没忘记这件事。” 那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选择妥协和沉默。 贺祠年点头:“但我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江以谕一愣:“你们为什么认识?” “我曾经和她都在志愿社,帮过她一些事,学姐一直说她欠了我一个人情,没有断了我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就联系上了她。她说,后来那些时间没有再联系过你,也是因为她太愧疚了。她回过头来才意识到,当时的那个请求有多么过分。” 贺祠年低头,看着U盘,“但我没有为学姐说话的意思。里面是她道歉的视频,她的保证以及证据,证明你确实参与了研究。如果需要,她可以出来作证。” “昨晚我这么迟才找秦观止,是让学姐跟他连个视频,因为有时差,才会耗着么久。不然,我都懒得听这人废话。” 贺祠年有些不爽,眼神又温和下来:“我去搜索了,当时你们从很多学校的队伍中排到了第一位,拿了金奖。其实,你是想参加那个竞赛的吧。如果不喜欢,如果根本不在意,又怎么会为它辗转反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江以谕心头。 那段他选择原谅却无法真正释怀的往事,就这样被贺祠年揭开。 “你只用去做想做的事情,不需要在意秦观止。”贺祠年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那样的人不值得。” 道歉?他不需要这种迟来的歉意。他只是...... “为什么要做这些。”江以谕低声问。 贺祠年思索片刻,无果,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最开始只是因为奇怪,尝试去搜了搜信息。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事情。” 他转回头,细碎阳光落在肩上,整个人浸在光晕里:“我不喜欢这种事。或许是,我想到你曾经受委屈的情况,有点难受,看不下去吧。” “明明不是你的错,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你承受。” 江以谕的眼皮一跳。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时候,听着陈薇学姐的恳求,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他会偶尔搜索比赛的相关信息,看着比赛现场的气球发呆。 而现在,却有一个人从背后托住了他。 江以谕攥着U盘,垂下眼眸:“你真好,贺祠年。” 日影落下,风吹得枝叶摇晃,于是落错光影也于人的身上晃动。整条林荫大道的树都在簌簌作响。 贺祠年看着他,怔在原地。 因为他看见江以谕,轻轻抿了下嘴,那瞬间他忽然明白,啊,原来看似沉默无所谓,又无所不能的人,也是会感到委屈的。 他的心头莫名发涨,闷得慌,就像用手拧完柠檬,再松开,于是那阵酸味缓缓在胸腔漫开,于是心也软化开。 这种心情很陌生,却不让人讨厌。 贺祠年没有再多说,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江以谕,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多了些温和:“明明是你很好。” 前面就是小卖部。 贺祠年从冰柜里拿了两条绿豆沙冰棍,付老板钱。 见江以谕还是默不作声地盯着U盘,他拿起冰棍,贴上这家伙的脸颊:“打起精神来。” 嘶—— 冰凉的冷气瞬间冒上来,江以谕被冰得微眯起一只眼睛,脸被挤得微微变形,却没有反抗。 “不给我点反应吗。”贺祠年可怜兮兮地说,默默拿走冰棍,替江以谕擦掉脸颊上的水渍。 于是他的手背也变得湿漉漉。 江以谕接过绿豆沙冰棍。 两人并肩,边吃边在树荫底下走过。 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在一中的悠长回廊里,从技术实验室往报告厅走。长廊静谧,两侧都是树,似乎可以一直这么这么走下去,永远不会抵达夏天的尽头。 “很快就不是吃冰棍的季节了。”江以谕叼着冰棍。 贺祠年咽下一截,仰头透出光的枝叶缝隙:“嗯,现在晚课的时候大家都穿了长袖,要入秋了。”
第82章 挑破 要入秋了。 空气渐凉,银杏和枫叶初现红晕,但树木们仍以绿色为主,尚未抵达金秋。 周六上午,江以谕出现在机房时,周围的老成员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不过打量归打量,没人敢主动开口。 机房每条木桌上三台电脑,电脑位置距离人比较远,留出了充足的供人放书写字的空间。他环视熟悉的布置,在最后一排放下书包。 秦观止接完水进教室,看到人后,惊讶地抬了抬眼睛:“你回来了,小江。怎么坐这里,不和我们一起坐前排?” 后门“哐当”一下被推开,林乔抓住汪琦大步流星冲进来:“江以谕!汪琦说你回来了!” 汪琦被扯得衣领盖住了下半张脸,险些憋死。 两人看见了秦观止,同时噤声,在江以谕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观止耸肩,见被问的人不搭理自己,回到了前排。 “学长,刚才那个同学,就是当时临时违约,抛下你和陈学姐弃赛的人?”前排,有大一的小声问。 “别这么说,提以前的事做什么,坐好等老师来。”秦观止苦笑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教室前面传来。 林乔嘴角抽搐,对江以谕道:“虽然你大概也无所谓,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别往心里去。这人就爱装惨。” “就是啊,真是无语,多大人了还故意搞言语孤立那一套,可惜这对小江压根儿没用。”汪琦同样不悦,高兴道:“小江,真的很开心你能回来。我知道消息的那刻,直接在上铺起尸!” 林乔捋了下挡眼睛的斜刘海,微笑:“欢迎回来。” 江以谕的手和他们伸出的手叠在一起。 集训教练是信院的讲师季洁,又称为季姐,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这学期在带另外一门专业选修课金融计算。训练队里除去季姐,总共只有3位女生。 季洁扫了一圈,看到江以谕后,朝他迅速扬了下眉毛。江以谕来办公室找她交流过此事,她同意了他归队的申请。季洁长话短说,直接三人一台电脑,启用在线题库,开始5小时模拟实战训练。题量和正式比赛完全一致,都是10~13题。手机和资料全部都禁止使用。 林乔双手交叉,向前伸了个懒腰:“怎么样,还能习惯流程吗?刚回归就是整整5小时的模拟。” 汪琦朝中间拖近椅子。 江以谕拿过草稿纸,说:“开始吧。” 倒计时开始,教室渐渐开始响起鼠标的点击音、键盘敲击音和讨论声,每组都凑在一起开始读题,分工协作。 江以谕和林乔、汪琦三人同样开始迅速筛选,等解决完两道基础题目,建立信心,再开始攻克难题。他们讨论、交流,江以谕率先建构数学类难题的解题思路,林乔负责数据结构部分,一旦有想法就立刻在草稿纸上讲解传达,由汪琦快速实现,两人则继续思考与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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