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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点敲打的心思瞬间被对亲生儿子的关切压了过去。 她倾身向前，语气里满是心疼： “怎的又不适了？可是路上颠簸累着了？还是老宅那边伺候的人不用心？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这么急着回来，该多将养些时日才是。” 她看着沈清言那张比起常人总是略显苍白的脸，心底那份因为双生子的“不祥”传闻而做出的选择所带来的愧疚与偏爱再次涌上心头。 当年留下清言在身边，固然有他是长子（对外宣称）且体弱的原因，但何尝不是因为日日看着、守着，感情自然更深？ 景程那孩子……性子野，不像清言这般懂事体贴，留在老宅，或许对他、对大家都好。 这么一想，她越发觉得亏欠了眼前这个儿子，语气也更加柔和： “既然身子不适，那日后便不要回去得这么频繁了。 老宅那边清苦，到底不如京城府里照顾得周全。一切等你身子养得稳妥些再议。” 她顿了顿，又像是为自己这个决定找补，轻声道： “况且……景程那孩子自小在山野间跑惯了，也不喜欢京城这边的拘束规矩，想必……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话说得轻巧，却已然替那个不被承认的儿子做出了选择。 仿佛沈景程的感受和意愿，在这位母亲心中，远不及沈清言的身体康健来得重要。 沈清言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母亲对景程的忽视和理所当然的安排，他早已习惯，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也是这种安排的受益者和……共谋者。 他能感受到母亲那份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关爱，也清楚这份关爱是建立在另一个同胞兄弟的牺牲之上的。 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顺从地应道：“是，儿子明白，让母亲忧心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议，仿佛也认同了母亲的说法—— 景程不喜欢京城，留在老宅是最好的安排。 至于他这次为何没有如往常一样与景程互换，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似乎都随着他这句“身子不适”而被轻轻揭过。 沈夫人见他如此听话，心下稍安，又仔细嘱咐了许多保养身子的注意事项，才让他回去休息。 沈清言行礼告退，转身走出母亲的院落。 阳光洒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却仿佛带着一丝沉重的寒意。 他缓步走在回廊下，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离开老宅前一夜。 景程抱着那个小丫头，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她睡觉的画面，以及……腿上那短暂却清晰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抿紧了唇。 …… 自那次回京后，一连数年，沈夫人果真未曾再主动提起让沈清言回老宅休养之事。 或许是出于对沈清言身体的担忧，又或许是对留在老宅的沈景程那份难以言说的愧疚。 她只是时不时会吩咐人精心准备些衣物、书籍、或是京中新奇的玩意儿，差人送往老宅，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便能弥补些什么。 而沈隽，则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深宅大院里，安然度过了几年“混吃等死”的悠闲时光。 他偶尔会在心里感慨：这任务世界，似乎也没那么难嘛？ 女主苏淼并未如原剧情那般对沈清言一见钟情、穷追不舍，自然也就没有了后续那些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纠葛剧情。 一切仿佛都走向了未知的、平和的方向。 期间，他倒是与苏淼越发熟稔。 那次山中意外相遇后，苏淼不知怎地打听到了沈隽的身份，许是念着当年的“救命之恩”，又或许是真心喜欢沈隽这副活泼灵动（且貌美）的“妹妹”模样。 时常带着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来找他。 苏淼性子爽朗，颇有将门虎女的英气，与沈隽内里跳脱的灵魂颇为投契。 两人时常凑在一起说笑玩闹，或是结伴出游。 时光荏苒，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如今也已抽条长大，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虽仍带着几分稚气，但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颦一笑间已初具风华，只是那跳脱爱玩的性子，似乎并未因年岁增长而改变多少。 又是一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内。 沈隽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沈清言给他的《女论语》，上面的字他早就认全了，内容也背得滚瓜烂熟。 他偷偷瞥了一眼书桌后端坐如松、正专注处理事务的沈清言。 几年的光阴似乎并未在沈清言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清瘦，气质却愈发沉静冷冽，如同精心雕琢的寒玉。 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唯有在面对沈隽时，那层冰冷的外壳才会偶尔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裂痕。 沈隽眼珠一转，放下书册，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他伏在书桌边，仰起那张明媚动人的小脸，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 “哥哥～好哥哥～这些书我都会背了，看得眼睛都酸了～咱们一会儿出去玩玩呗？听说西市新来了个杂耍班子，可有趣了！” 少女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馨香拂近，笑靥如花，眼神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 沈清言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墨迹在纸笺上晕开一小点。 他抬眸，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那明媚的笑容太过晃眼，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声音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布置的书都会背了？考校若错一处，便再加十页。” 沈隽一听，顿时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哀嚎一声，整个人软软地趴倒在他的书桌边，耍赖道： “天天背天天背，脑袋都要变成书袋子了！总得休息一会儿嘛……哥哥，你就答应我嘛，就出去一会儿，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沈清言宽大衣袖的一角，轻轻晃了晃，大眼睛眨巴着，试图发动终极撒娇攻势。 沈清言感受着袖口传来的细微拉扯，以及那软语央求，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沈隽假装抽泣的哼哼声。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清冷，却到底松了口：“……午后再去。若上午的功课完不成，便作罢。” “耶！哥哥最好啦！”沈隽立刻“活”了过来，欢呼一声，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堪比窗外的阳光。 他立刻蹦回自己的小书案前，抓起书本，装模作样地大声朗读起来，仿佛刚才那个蔫头耷脑的人不是他。 沈清言看着他那副计谋得逞、活力满满的样子，摇了摇头，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公务上。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第106章 双生共感少爷的便宜养（妹）12 平静的日子仿佛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又一日，沈夫人将沈清言唤至房中。 依旧是那般慈和关切的模样，问了些日常起居后，话锋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老宅。 “言儿，近年来你身子调养得也还算不错，气色比往年好了不少。” 沈夫人语气欣慰，轻轻拨弄着茶盏盖碗，“我寻思着，总让景程一个人待在老宅也不是个事儿。那孩子性子野，也得有个人在身边规劝着些。” 她抬眼看向沈清言，笑容温婉，说出的安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若寻个时间，你带着那丫头回老宅住一段日子。 一来让你松散松散，二来……也让那丫头和景程多相处相处，培养些感情。”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针： “那丫头本就是为了……，本就是因着八字合适才选进府的。 景程常年待在老宅，身边也没个知冷热的人，这丫头性子活泼，正好与他作伴，将来若是……” 在沈夫人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盘算。 她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长子，未来的妻子必定是门当户对、能带来助力的高门贵女。 至于沈娟这个乡下来的丫头，虽说八字旺家，但出身低微，终究上不得台面，配给次子景程，既全了“旺家”的说法，又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闻言，沈清言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分。 他猛地抬眸，不等沈夫人将那残酷的安排说完，竟失态地出声打断：“母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抗拒。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着儿子眼中那罕见的情緒波动，心中了然，更多的却是不悦。 她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当家主母的威严： “此事我已决定，不容置喙。”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清言，“我知道你近年来对那丫头多有纵容，待她不同。 但她出身低贱，能给景程做个伴，已是她的造化，万万配不上你。你将来要娶的，必是名门淑媛，此事休要再提！”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彻底堵死了沈清言所有未出口的话。 看着儿子骤然失神、面色苍白的模样，沈夫人心中虽有一丝不忍，但为了儿子的“前程”和沈家的“体面”。 她硬起心肠，随意寻了个借口，便将沈清言打发了出去。 沈清言神情恍惚地走出母亲的院落，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母亲的话如同冰冷的枷锁，将他心中那点连自己都未曾明晰、悄然滋生的情愫，狠狠击碎。 他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沈隽的院外。 院内，沈隽正指挥着小丫鬟收拾东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他似乎刚从沈夫人那里得了准信，得知要回老宅，开心得像个终于能出门撒欢的小兽。 “多带些轻便的衣裙！老宅后山好玩的可多了！” “还有上次哥哥送的那个风筝也带上！” 他清脆欢快的声音隔着院墙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沈清言的心上。 他喜欢老宅。 他喜欢和景程在一起。这个认知让沈清言胸口闷得发疼。 沈隽一回头，正好看见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的沈清言，他笑着招手：“哥哥！你都知道了吧？我们要回老宅啦！” 沈清言怔怔地看着他那张灿烂无忧的笑脸，鬼使神差地，他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干涩而飘忽： “……你喜欢在京城，还是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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