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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人右侧的男子身上。 那人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在那一群已然超凡脱俗的仙师中，依旧显得极其出挑。 阳光恰好洒落，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淡化了几分他眉宇间的清冷孤高，竟无端生出一丝温柔的错觉。 但沈隽看得分明，那人眼神平静无波，俯瞰着下方如同在看一群忙碌的蝼蚁，没有任何情绪。 想必这人就是裴文霜，梵灵宗内定的下一任宗主了…… 眼瞧着倒计时快要结束，沈隽也不好再装下去。 他原本混在人群中段，一副灵力不济、步履维艰的模样，此刻却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两步并作一步，身形轻巧地沿着那威压重重的白玉阶梯向上掠去，速度虽不算惊世骇俗，却稳定得不可思议。 与周围那些东倒西歪、咬牙切齿的考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总算赶在最后一声计时落下前踏上了顶端平台。 他的名次居中，算不得出挑，加上其外貌在此地仙姿出众的人群中只算清秀，气息也收敛得极为干净。 因而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微低着头，仿佛和其他成功者一样，带着些许疲惫和庆幸，自然地融入了通过考核的人群边缘，毫不起眼。 然而，高台之上，裴文霜清冷的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刚刚站定的、看似平凡的“少女”身上。 他英挺的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此人……甚是奇怪。 裴文霜看得分明，这“少女”在先前的攀爬中，分明是举步维艰，灵力波动微弱，好几次都像是下一刻就要被威压弹飞出去。 为何到了最后关头，却又突然变得……如履平地？ 那瞬间的速度和稳定，绝非一个灵力即将耗尽之人所能拥有。 倒像是……故意卡着时间，低调过关。 裴文霜的目光在沈隽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这一世的奕川君，是修仙文中那位鼎鼎大名的无情道大师兄。 裴文霜此人，堪称天道宠儿。 从小便天资卓越，灵根纯净，天赋异禀，修炼速度本就远超常人。 偏偏命运还给了他最极致的“淬炼”—— 幼时父母皆惨死于魔修之手，幸得梵灵宗长老路过救下，带回宗门。 因这惨痛经历与绝佳根骨，他被视为修炼无情道的不二人选。 改修无情道后，他心无旁骛，断情绝欲，那修炼速度更是骇人听闻，堪称一日千里。 年仅十四岁时，初次下山参加武林大会。 虽因年纪尚轻、经验稍逊而未能夺得魁首，但其冰冷气质、卓绝剑技以及那不符合年龄的强大实力，迅速轰动了整个修真界。 几乎是一夜之间，无人不知梵灵宗又出了一位惊才绝艳、未来可期的天才弟子。 当然，这般名声，自然也传到了魔界的耳朵里。 起初，魔界众人并未将这个修真界吹捧出来的“天才”放在眼里，只当是正道人士惯会的夸大其词。 直到接二连三有前去挑衅或执行任务的魔修铩羽而归，甚至不少成名已久的魔将都败在那柄霜冷长剑之下。 魔界这才逐渐意识到，这个裴文霜，绝非浪得虚名。 终于，连高踞王座之上的魔王—— 原主的父亲，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将其视为一个需要尽早抹杀的潜在威胁。 而沈隽此次的身份，正是这位魔王众多儿子中的一个，一个并不得宠、急于证明自己、甚至有些蠢笨的小儿子。 原主为了在那冷酷的父亲面前博得一丝关注，竟异想天开，主动请缨，立下军令状。 要混入梵灵宗，替父亲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裴文霜。
第127章 无情道师兄的小师（妹）2 为了能顺利混入梵灵宗这正道魁首，接近目标裴文霜，原主倒也并非全无脑子—— 他深知自己那点微末魔功绝非这位天才剑修的对手，硬碰硬无异于自取灭亡。 再三权衡（并阅读了大量不靠谱的话本后），原主毅然决定另辟蹊径，发挥魔修“能屈能伸”的优良传统：男扮女装！ 他异想天开地认为，或许可以凭借“美色”接近裴文霜，若能诱惑其动情，破了那坚不可摧的无情道，岂非兵不血刃就能完成任务？ 得益于魔族天生在某些方面的“天赋”，原主精心伪装后，竟真的成功瞒天过海。 凭借着还算过得去的根骨（以及魔王暗中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掩盖魔气的辅助），被梵灵宗一位地位不低、却有些老眼昏花的长老—— 也就是裴文霜的师傅，收入门下，成了裴文霜名正言顺的“小师妹”。 然而，入门只是第一步。 接近那位冷得像冰山、日程排得比魔宫夜宴还满的大师兄裴文霜，机会却少之又少。 最初的日子里，“小师妹”听得最多的，便是门下弟子们既敬且畏的议论： 大师兄今日又斩杀了多少前来滋扰的魔修，剑下亡魂又添了几何。 每听一次，原主的小心肝就忍不住颤一颤。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转机很快到来。 宗门一次例行试炼，师尊竟亲自发话，要求裴文霜带着这位新入门的、“根基尚浅、需多加历练”的小师妹一同前往。 试炼途中，危机四伏。 原主为了不暴露魔修身份，半点魔功不敢动用，一切正道术法都得从头学起，磕磕绊绊，闹了不少笑话。 他（她）只能紧紧黏着队伍里最强大的裴文霜，一路上叽叽喳喳，嘘寒问暖，多数时候只能得到冰冷的侧脸和沉默。 但或许是嫌他太吵，或许是出于同门之谊的责任感。 久而久之，面对这唯一不怕他冷脸、锲而不舍的“小师妹”。 裴文霜虽依旧惜字如金，却也会偶尔回应一两句“嗯”、“跟上”、“小心”。 短短几个月的试炼同行，竟让两人的关系有了意想不到的、质的飞跃。 试炼结束后，“小师妹”似乎找到了与大师兄相处的“秘诀”。 他开始时不时缠着裴文霜，索要一些凡间的小玩意：糖人、纸鸢、新出的胭脂…… 起初，裴文霜自是面无表情地拒绝。但不知从何时起，每次下山归来，他袖中总会莫名多出一两件精致却不贵重的小物件。 默不作声地递给那双瞬间亮起的眼眸。 甚至到后来，无需“小师妹”开口，他也会习惯性地带回些什么。 或许是无情道修炼中一次无心的偏离，或许是漫长孤寂修行里一点不自知的牵绊。 时间久了，原主竟恍惚觉得。 自己似乎从这个本该是仇敌目标、冷若冰霜的正道天才身上，汲取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却真实的温暖。 那是在冷酷魔宫、在众多兄弟倾轧中从未感受过的细致与纵容。 他一时间，几乎要忘了自己男扮女装的身份，也忘了最初混入梵灵宗的初衷。 好景不长。 几年后，魔王的密令终究还是穿透了宗门的结界，落在了原主手上。 父亲冷酷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催促他履行当年的军令状，尽快解决裴文霜这个心腹大患。 在极度痛苦与纠结中挣扎良久，对父亲的恐惧最终战胜了那点不该萌生的情愫。原主无奈妥协。 他甚至可悲地发现，自己与裴文霜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情愫早已滋生，只是两人一个修无情道不自知，一个心怀鬼胎不敢认。 最终，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原主寻了个借口接近裴文霜，指尖藏着淬炼的魔毒，颤抖着，试图进行最后一次徒劳的“任务”。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一直背对着他的裴文霜却骤然转身！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再无半分平日纵容，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寒与……或许是一闪而过的失望？ 剑光，比月光更冷，更快！ 原主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只觉周身剧痛，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穿透了他的魔体，几乎将他捅成了筛子。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人绝情冷漠的脸庞，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液。 就这样，怀揣着那点可笑又可怜的温暖幻梦，原主倒在了血泊之中，徒留一个失败的细作和未完成的任务。 裴文霜其实早在原主收到魔王密令、心神动荡、泄露出一丝微弱魔气之时。 便已察觉了这位“小师妹”的真实身份。 他心中先是涌起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冰冷怒意。 他一生斩妖除魔，最恨魔修奸猾，却不曾想自己身边竟就藏着这么一个，且他还…… 可那怒意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落落的茫然。 仿佛心脏某处被无声无息地挖走了一块，灌满了穿堂而过的冷风。 他愣神地看着自己霜染长剑上温热的血液一滴滴坠落，在青石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心头猛地一阵尖锐抽痛，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如错觉般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抓不住，只余下更深的空洞和冰凉。 他只觉得，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随着那生命的流逝，也一同彻底离他而去了。 可那究竟是什么？ 他修的是无情道，本该一无所有，又何来失去？ 经历此事后，裴文霜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 周身气息也愈发冰寒彻骨，真正成了喜怒不形于色、情绪毫无波澜的一块“寒冰”。 他修炼得更为刻苦，剑法也更加凌厉绝情，仿佛要将所有不该有的、纷乱的情绪都斩碎在剑下。 光阴荏苒，弹指间数百年过去。 裴文霜已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声威赫赫，距那飞升之境仅一步之遥。 他的无情道看似已臻至化境，圆满无瑕。 直至飞升渡劫那日，九霄神雷煌煌天威之下，心魔劫悄然而至。 他本以为早已被斩断、被遗忘的情愫与过往，竟如潮水般汹涌反噬。 那个“少女”亮晶晶期待的眼眸、叽叽喳喳的吵闹、收到小礼物时雀跃的身影、以及最后倒在血泊中难以置信望着他的眼神…… 一幕幕，清晰得宛如昨日。 那一刻，裴文霜才豁然明白—— 那日他亲手斩断的，并非只是一个魔修细作的生命。 而是他自己在不知觉间悄然萌生、却又被他亲手扼杀的情根。 是他漫长孤寂修行中，唯一一点鲜活的色彩和……或许能让他道心更为圆满的“人间烟火”。 无情道，并非绝情绝性。而他，却走错了路。 道心既损，天威难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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