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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沈景程的消息会从旁人口中零星传来。 他终究未曾再娶,守着老宅,似乎也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方式。 只是与京城的兄长一家,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此,一年又一年。 他们看着彼此鬓角染上霜白,眼角爬上细纹,却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从未褪色的深情与安宁。 沈清言想,人果然无法预料未来。 他曾以为自己会遵循母亲的安排,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淑女,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过完一生。 却不料,命运将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人送到他身边,搅乱了他一池静水,却也给了他最深的慰藉与圆满。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他们而言,并非诗词里的遥不可及。 而是藏在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每一个清晨醒来的对视,每一顿寻常的饭食,每一次夕阳下并肩散步的剪影里。 就这样,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却情深意长地,共度了这一生。
第124章 沈景程(自述) 我叫沈景程。 幼时,母亲常回老宅探望我。 她会温柔地抱着我,细细询问我吃得可好,睡得可安,有无生病。 那时,她眼中是真切的关怀,甚至,她会让我与兄长沈清言互换身份,轮流回京城小住。 每一次互换,都像一场新奇有趣的游戏。 我曾真心以为,我的名字“景程”,寓意着前程似锦,是一片光明美好的祝愿。 我以为我与兄长虽分居两处,得到的关爱却是相同的。 可随着年龄渐长,我才渐渐明白,此“景”非“锦”。 我名字里的“景”,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是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虚幻景色。 是母亲权衡之下,一份可以随时转移、甚至收回的、浮于表面的关注。 母亲越来越忙了,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连我换上兄长的衣袍,模仿着他的言行回到京城沈府,她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几句老宅的状况,目光便匆匆转向别处。 不再有多余的温存。那眼神深处,带着我那时还看不懂的复杂。 如今回想,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不知如何面对,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疏离。 久而久之,那京城,那所谓的家,于我而言也变得索然无味。 我回京城的次数越来越少,宁愿待在这空旷却熟悉的老宅。 至少在这里,我不会时时刻刻被提醒着自己那尴尬的、仿佛多余的存在。 本以为人生就会这样寡淡地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妹妹”。 她那么小,那么怯生生,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很奇怪,我与她格外合得来,有说不完的话,玩不完的游戏。 她会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叫我“景程哥哥”,眼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和欢喜。 那一刻,我心中是窃喜的。 看啊,终于有一个人,不是透过我去看兄长的影子,不是比较我们谁更得父母青睐。 她是第一个,似乎更喜欢我本身的人。 她常常会从京城回老宅陪我玩。 那段时间,老宅不再空旷冰冷,充满了她的笑声。 我总是提前许久就开始期待,搜罗各种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藏在屋里,等她回来时,一样样献宝似的拿出来,只为了看她惊喜的笑容。 可后来,她也不常回来了。 等待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长,希望一次次落空,最终化为习惯性的失望。 一年又一年,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個春秋。 直到某一天,下人闲聊时说起,那位“小姐”回京了,就住在别苑。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我。我一大清早便迫不及待地寻去,心跳得快极了。 许多年不见,她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出落得越发清丽动人。 阳光下,她浅浅一笑,竟让我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别开了眼,几乎不敢直视。 我强压下心底那抹陌生而汹涌的奇怪感觉。 如同小时候那般,故作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想带她去看我这些年为她存下的、早已堆满库房的新奇玩意。 后来,母亲竟提出让我们成婚。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未有一刻,我觉得自己如此幸运。仿佛老天爷终于眷顾了我一次,将我最想要的,捧到了我面前。 即便后来,我知道了“她”原来是“他”,我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的竟是隐秘的窃喜——是男子更好。 这样,或许就再没人能同我抢他了! 世人不会容许,家族也不会同意,那他就能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我不在乎他是男是女,我只要是他,就行。 可我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与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还是离开了我。 所有人,最终选择的都是沈清言。父亲是,母亲是,连他……也是。 是啊,我凭什么跟兄长争呢?我有的,不过是一个荒唐的名分。 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那该死的、斩不断的共感,都会如期而至。 将远方他们的亲密与欢愉,化作最尖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碾碎我的尊严。 羞愤,痛苦,嫉妒,无力……种种情绪交缠,几乎要将我逼疯。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当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再次透过共感传来时,我会拿出冰冷的匕首,在手腕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清晰的、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似乎能短暂地覆盖掉那令人羞耻的、源自另一个人的快感。 仿佛只有通过伤害自己,我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才能从那场无望的、凌迟般的共享幻觉中,夺回一丝丝对身体和痛苦的控制权。 鲜血渗出,疼痛蔓延。 看啊,这才是属于我沈景程的。 真实的,冰冷的,唯一的。 —— (后面会出一个沈景程的番外) 给自己写难受了,受不了了,必须出个番外
第125章 沈景程(番外) 浑浑噩噩,不知岁月。 沈景程觉得自己仿佛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深海里。 每日醒来,呼吸都带着一种钝重的疲惫,日升月落,于他而言只是窗外光影的无意义交替。 手腕上旧伤叠着新伤,结痂又破裂,那短暂的、尖锐的痛楚,成了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式。 意识迷离之际,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一个极其稚嫩、却又带着点熟悉感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轻轻唤着什么。 听不真切,却像一根细微的丝线,莫名牵动了他死寂的心湖。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软糯白嫩的包子脸。 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孩童独有的清澈和好奇。 那眉眼轮廓……那专注的神情…… 沈景程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是在做梦吗? 还是一个……太过逼真、以至于残忍的幻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不敢触碰那看起来过于柔软温热的脸颊,生怕一碰就碎。 是真的温度。 不是梦中虚无的泡影。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酸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温软的身子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是梦也好,是幻也罢。 让他沉溺片刻,就片刻。 小孩被他勒得似乎有些不舒服,却并没有挣扎,只是乖巧地待在他怀里,小小的手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他。 过了一会儿,小孩才歪了歪小脑袋,仰起脸看他,声音奶声奶气,带着纯粹的困惑: “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哥哥…… 沈景程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小孩柔软的发顶。 他哽咽着,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酸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贪婪地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一遍遍地确认这不是幻觉。 “没……没事……”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绝望的跋涉,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救赎。 “哥哥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一个冰冷、孤独、满是求而不得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他低头,看着小孩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疏离,没有比较,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关切和好奇。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在老宅的阳光下,那个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小女孩一样。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包裹了他,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和恐惧。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像是抱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光。 这一次……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自那日醒来,沈景程便像是换了个人。 不再是往日那般阴郁沉默,或是刻意伪装他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寸步不离。 沈隽(幼年)去书房描红,他便搬个绣墩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目光却并非落在纸笔上,而是长久地流连在那张认真的、软糯的侧脸上,眼神恍惚。 仿佛透过眼前的孩童,看到了遥远时空里的另一个人,另一段求而不得的时光。 沈隽(幼年)在院中扑蝶玩耍,他便倚在廊柱下,目光紧紧跟随,嘴角或许会无意识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涩意的弧度。 却又在孩童偶然回头对他展露笑颜时,眸色骤然加深,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复杂情绪。 他看得太专注,太投入,那眼神里承载了太多一个孩童无法理解的沉重情感。 以至于小小的沈隽有时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停下玩耍,歪着头疑惑地看他:“景程哥哥,你为什么老是看着我呀?” 沈景程这才如梦初醒,仓促地别开眼,掩饰性地咳一声,声音有些发干:“没什么,哥哥……只是觉得娟娟好看。” 他无法解释那失而复得的恐慌,那生怕一眨眼眼前人又会消失不见的偏执。 只能将所有的患得患失都化作这令人窒息的、寸步不离的跟随。 甚至当沈隽(幼年)此次回老宅小住的时日将尽,即将返回京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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