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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见山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打开，又合上。橘色的火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的眼睛。 “不急。”他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手底下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嗡嗡声，和打火机开合的脆响。 …… 锦绣公馆。 纪倾辞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舒服的叹息。 萧凌宇坐在他旁边，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拇指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慢慢推下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赶。 “轻了轻了——不对，重一点——也不对，就刚才那个力度——”纪倾辞的声音闷在抱枕里，含混不清地指挥着。 萧凌宇没有回答，手上的力度调整了一下。 “对，就这个。”纪倾辞又发出一声叹息，整个人瘫得更彻底了，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 大橘盘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个，尾巴一甩一甩的。小一蹲在茶几底下，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尾巴尖。大将军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处，俯视着这一切，表情严肃得像在巡视领地。 “陈国良不是幕后的人。”萧凌宇忽然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纪倾辞把脸从抱枕里拔出来，侧过脸看着他，“你也觉得？” 萧凌宇的手没有停。“他没那么聪明。” 纪倾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 “见过几次。话多，藏不住事。”萧凌宇的语气很平，“他背后有人。” 纪倾辞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想起饭局上陈国良端着酒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风太大了容易翻船”的样子。 那句话不像是陈国良自己能说出来的——太含蓄了，太有分寸了，不像他的风格。 陈国良这个人，得意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赢了”写在脸上，失意的时候也藏不住。他能说出“风太大了容易翻船”这种话，说明有人教过他。 谁教的？ 纪倾辞睁开眼睛，从抱枕上抬起头。他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前方某个不知名的点。 “我已经有方向了。”他说。 萧凌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 “谁？” 纪倾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机背后那个不起眼的夹角上。那个位置，之前被工人师傅装了一个窃听器。 后来萧凌宇告诉他了——是在小警从电视柜上跳下来、用爪子从缝隙里捞出一个黑色小圆片之后。他没有问是谁装的，萧凌宇也没有说。但他们都清楚，窃听器不会自己长腿跑进家里。 “快了。”纪倾辞说，声音很轻，“很快，不，明天就能知道是谁了。”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大将军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纪倾辞面前，把脑袋伸到他手边蹭了蹭。 纪倾辞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大将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第115章 我要的不多 咖啡厅不大，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纪倾辞到的时候，纪玄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正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见脚步声，纪玄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倾辞哥。”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轻微的声响。 纪倾辞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服务员走过来，他要了一杯美式，等服务员走了，才看向纪玄。 “等很久了？” 纪玄摇了摇头，重新坐下，双手还捧着那杯热可可。“没有，我也刚到。”他顿了顿，看着纪倾辞，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倾辞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纪倾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他放下杯子，看着纪玄的眼睛。 “纪玄，你那个秘书，韩见山。你们认识多久了？” 纪玄愣了一下。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很久了，从福利院那时候就认识了。” 纪倾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福利院？” 纪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杯口的热气上，像是在眺望很远的地方，“我七岁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他比我大两岁，瘦瘦的，不爱说话，但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怀念又像是难过的东西。 “那时候福利院的伙食不好，经常吃不饱。他总是把自己的馒头掰一半给我，说他不饿。我知道他饿，因为他半夜会爬起来喝水，喝很多水，把肚子灌饱。” 纪玄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眼眶微微红了一点。 纪倾辞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被纪家接走了。走的那天，他站在福利院门口，没有送我。我上了车，从后窗看他，他一直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 纪玄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画着圈，“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但他来了。”纪倾辞说。 纪玄点了点头：“他来了，纪家需要一个自己人在我身边，他被人推荐过来。我见到他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抬起头，看着纪倾辞，那双圆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干净不设防的光。 “倾辞哥，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他这个人有点……不太对劲。但他对我真的很好。从小到大，只有他会在意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开不开心。” 纪倾辞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着纪玄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伪装，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那里。 感激、依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类似于愧疚一样的东西。 “纪玄，”纪倾辞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想要什么？” 纪玄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纪倾辞看着他，“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纪玄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一半的热可可，杯口不再冒热气了，表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我不需要太多。”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厅里隐约的音乐盖过，“只要身边的人好，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纪倾辞，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冬天里透过云层漏下来的一线阳光。 “倾辞哥，你对我好，我知道。萧凌宇大哥对我也好，偶尔会说几句话。爷爷偶尔会跟我说两句话，纪昭哥虽然不太跟我说话，但他上次见我的时候，问我学业怎么样。纪羽姐——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话，但她在研究院发的论文，每一篇我都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很够了。” 纪倾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落在纪玄的白色卫衣上，把那一片照得发亮。纪倾辞忽然觉得，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堂弟，比他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他不争，不是因为他不敢争，是因为他真的不想要。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力、不是金钱、不是纪家那个冰冷的位置。 他想要的只是有人记得他，有人对他好，有人在他回头的时候站在不远处。 纪倾辞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美式一口气喝完了。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放下杯子，看着纪玄。 “纪玄，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做选择，很难的选择——你会怎么做？” 纪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热可可。可可已经彻底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诚实，“但我会选不会后悔的那条路。” 纪倾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叫来服务员，给纪玄换了一杯热可可。新端上来的杯子冒着热气，纪玄双手捧着，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两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纪玄的学业，味源的新品，老宅那棵桂花树今年开没开花。纪玄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阳光晒暖了的小猫。 分别的时候，纪倾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习。”他说。 纪玄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纪倾辞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纪倾辞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凉凉的，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他拿出手机，给萧凌宇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萧凌宇秒回：“你想吃什么？” 纪倾辞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第116章 不是你 对于纪玄的行踪，韩见山一直都在掌控之中，得知纪倾辞与纪玄见面时，他正在书房看文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纪玄与纪倾辞在巷口咖啡厅见面，聊了约一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快，像他不安的心跳。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夕阳正在下沉，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 他没有动，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纪玄的号码。 纪玄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玄关换鞋，刚把一只鞋脱下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压着怒气的声音。 “去哪了？” 纪玄抬起头，看见韩见山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橘黄色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哥？”纪玄愣了一下，把另一只鞋也脱了，走进客厅，“你怎么来了？” 韩见山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纪玄。那目光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我问你，去哪了。” 纪玄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茶几旁边，跟韩见山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 “去咖啡厅了，跟倾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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