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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嗯。若是我突然性情大变，别留手，揍死了算我的。” 莱恩纳多听到这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无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陆绥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揍你？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要是变了，一拳头下去，你连火化的必要都没了。” 陆绥：“………………” 真是够了。 他当初到底看上对方什么了？这个时候说这种破坏氛围的话语…… 陆绥看着莱恩纳多那张带着欠揍笑容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答案。 “二位，你们聊好了吗？饭还吃吗？” 蛋子的声音从厨房门口飘过来，圆滚滚的身体卡在门框和墙壁之间，机械臂小心翼翼地缩在身前，电子眼闪烁着一种“我只是个管家我不想被卷进你们的恩怨情仇”的卑微光芒。 它的语气唯唯诺诺的，像是在问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问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拉去加班工作。 陆绥和莱恩纳多同时转头看了它一眼，又同时转回来看着对方： “吃饭。” 莱恩纳多：“嗯。” 蛋子的电子眼瞬间亮了起来，整颗球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机械臂挥舞着开始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摆碗筷、端菜、倒饮料，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消食。明天就要出发了，时间不等人。 陆绥站在衣帽间里，面前是一整排整整齐齐的衣架。他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一套睡衣，叠好，放进旁边的行李箱里。然后又拿下一套，叠好，放进去。他的动作机械而熟练，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 “不是都活了吗？” 陆绥忽然开口，声音在衣帽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我不信收拾行李”的烦躁： “为什么还要打仗？主角都没死，为什么那么大仇恨？” 莱恩纳多站在他身后，正从柜子里往外拿衣服。他的动作比陆绥利落得多，军雌的家务技能是必修课，而作为学霸的他，自然什么都会，只需三秒就能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中，效率高得像一台人形打包机。 他接过陆绥手里那套叠得歪歪扭扭的睡衣，重新叠了一遍，放进箱子里，然后才回答： “S级雄虫死了一次，下一次可没有虫能知道奇迹会不会再次发生。虫族要以绝后患。这是他们统治这片宇宙的秘诀之一，无论面对何种种族，尽全力，倾巢而出，做最坏打算。” 陆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拿衣服。他拿了一套又一套，叠好，放进去，叠好，放进去，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刚才那番话。 莱恩纳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少，再来几个。忙起来就没时间洗了，那边水估计也没有多少，你总不能指望在外太空里找到水洗衣服。” 陆绥回头看了一眼行李箱里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套睡衣，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又从架子上拿了两套，塞进箱子。 他整个人几乎要钻进衣柜里了，脑袋埋在层层叠叠的衣架之间，声音闷闷地从衣服堆里传出来： “袜子哪里去了？就这些？为什么就剩下三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世界连袜子都在跟我作对”的绝望。 莱恩纳多正在往另一个箱子里装易碎品，便携游戏机、八千G移动硬盘、80K超高清投屏幕布……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衣帽间的过道，落在客厅角落里那个正在休眠的蛋子身上： “蛋子，把袜子叼出来。” 蛋子：“………………” 它的处理器高速运转了零点三秒，然后整颗球弹射出去，机械臂从身体两侧展开，底盘驱动全开，在屋子里飞快地滚动起来。 几分钟后，蛋子回来了。 它的机械臂上挂着一堆袜子，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有的被卷成了球，有的被叠成了方块，有的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机械臂上，像一面五彩斑斓的旗帜。 陆绥从衣柜里钻出来，看着蛋子身上那堆袜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在衣柜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崩溃。 陆绥：「我刚刚找了这么久，你告诉我在外面？？？」 蛋子的电子眼闪了闪，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把袜子放在沙发上，然后退后两步，用那种“我有充分的理由”的语气解释道： “那只是临时换洗方便才准备的，其余的都在衣帽间。” 它的机械臂指了指衣帽间角落里的一个抽屉，那个抽屉的把手锃亮，显然经常被拉开，但陆绥从来没有注意过它的存在。 陆绥：“…………” 他站在衣帽间中央，手里还攥着三只不成对的袜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自我怀疑，切换得行云流水。 莱恩纳多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的幸灾乐祸： “看看吧，幸好家里有蛋子，不然你能把自己弄成野人。” 陆绥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的无奈： “这句话你最没有资格说好不好！我是不懂，但你可是上过专业课程的好不好！” 莱恩纳多歪了歪头，表情无辜而坦荡： “还给老师了不可以吗？我当初给你讲那么多课程，如今也没看你记得多少。” 他的目光落在陆绥脸上，带着一种“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的审判意味： “问你，雄虫打雄虫罚款多少。” 陆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脑子里飞速搜索着那些被他在网课上反复折磨过的知识点，雄虫保护条例、雌虫义务法、婚配法、刑法、民法……好像有这么一条，好像是……不，完全想不起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理直气壮的笑容，直接开始耍无赖：“老子打了也白打，S级雄虫的豁免权~” 莱恩纳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就知道你忘得一干二净。”
第70章 放心吧，绝不可能！ 莱恩纳多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转过身，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背对着陆绥，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又像是不想让这句话显得太郑重其事： “到了前线，别逞强。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通讯延迟不超过三秒。” 他顿了一下，把最后一管恢复剂卡进箱子的夹层里，合上盖子，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头，然后才补了后半句： “雌虫能肉身飞行外太空，所以，综上所述，无论你在哪，我都赶得及。” 陆绥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三只不成对的袜子，目光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袜子，落在莱恩纳多的背影上。 那背影宽阔而挺拔，军装的布料绷在肩胛骨的位置，随着他装东西的动作微微起伏，酒红色的长发在肩胛骨的高度轻轻晃动，发尾扫过军装的领口，像一把被风吹动的绸缎。 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变得很软……像是一种被温水慢慢浸透的、从胸腔中央向外扩散的暖意，让他整个人都变了。 陆绥把手里那三只不成对的袜子胡乱塞进箱子的角落里，拍了拍手，直起身： “你也是，苟一苟，天长地久，别太莽。” 他顿了顿，看着莱恩纳多转过来的脸，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比你大所以我说得对”的理所当然： “都是百岁老人了，别当什么热血青年，搞什么自我牺牲。” 莱恩纳多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侧头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头顶灯光的光斑，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你居然在教训我”的新鲜感： “百岁老人？我是百岁老人你算什么？按照虫族的年龄换算，某人好像是刚出壳没多久幼崽呢~” “幼崽”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带着一种故意的、欠揍的强调。 陆绥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茬。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衣帽间里，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继续埋头收拾行李。 没有煽情的拥抱，没有“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的叮嘱，只有拉链声、布料摩擦声、以及偶尔碰撞的瓶罐声。 蛋子站在衣帽间门口，电子眼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处理器里正在疯狂运转： 真是见鬼了，谁家好虫上战场之前是这么打气鼓励的？疯了吧？？？ 它的机械臂微微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它想吐槽，但它的礼仪模块告诉它，作为一只合格的智能管家，不应该在主人面前说这种话。于是它把那些话全部吞进了处理器缓存里，决定等两个人都走了之后再慢慢消化。 最终，在蛋子不解但兴奋的目光里，莱恩纳多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出了衣帽间，陆绥跟在后面，手里只拿着一个光脑和一个茶杯，他的行李有一半被莱恩纳多强行塞进了自己的箱子里，理由是“你那叠法到了地方全散了”。 飞行器停在院子里，引擎已经预热完毕，发出低沉的嗡鸣。莱恩纳多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陆绥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蛋子滚到门口，伸出一只机械臂，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告别姿势，如果忽略它电子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的话。 飞行器升空，穿过早晨淡金色的阳光，朝着军部的方向飞去。 蛋子站在门口，目送飞行器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然后整颗球猛地弹了起来，机械臂在空中疯狂挥舞，底盘驱动全开，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然后冲进屋里，打开了音响系统，播放了一首节奏激烈的电子舞曲。 它甚至给自己放了几束电子烟花，全息投影的那种，五彩斑斓的光效在客厅里炸开，落在地板上、沙发上、天花板上，像一场小型的狂欢节。 “哈哈哈！！！终于都走了！！！终于不用半夜加班干活了！！！” 它的机械臂高举过头顶，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摇摆，电子眼闪烁的频率和鼓点完全同步，整颗球沉浸在一种“我终于自由了”的狂喜之中。 飞行器里，陆绥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家，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莱恩纳多，那个……蛋子不会给陌生虫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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