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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在说一条河被它的源头淹没了。逻辑上完全反着来。 奥利维亚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绥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心里开了一个学术研讨会。终于,奥利维亚睁开眼睛,在椅子上坐直,用一种“我有一个建议但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开口”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您考虑过……找雌侍吗?” 找雌侍…… 这个提议在虫族社会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雄虫拥有多位雌虫是天经地义的,法律允许,道德认可,社会习俗支持。 一个S级雄虫只有一位雌君、没有任何雌侍,在虫族社会的观念里反而是不正常的,甚至有虫会觉得这位雄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者这位雌君是不是太过善妒、太过霸道,居然霸占着一头S级雄虫不让其他雌虫分享。 但奥利维亚就是很紧张,不是怕被莱恩纳多揍,而是因为面前的雄虫有点太特殊了……、 陆绥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思考,直接说道: “莱恩纳多很善妒的,他会把那些雌虫、亚雌什么的,打飞出去。” 奥利维亚:“………………” 好好好,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借口。 雄虫不找雌侍什么的是因为雌君太善妒……呵呵。 奥利维亚结束了这次让他三观震碎的问诊,把陆绥送出了诊室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回诊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盯着光脑屏幕上莱恩纳多那份“身体透支”的体检报告发呆。 三分钟后,他伸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下了呼叫键。 通讯接通。莱恩纳多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诊室中央,他显然刚刚出完任务,军装还没有来得及换,深色的军装上沾着大片血迹,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硬块,有些还带着微微的光泽,显然是刚沾上不久。他的暗红色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落,脸上带着一种战斗后的、还没有完全退去的锐利和紧绷。 但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至少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是这样。 “啥玩意?我善妒?”
第99章 都让让,我要开始表演了~ 莱恩纳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暗红色的长发随着他猛地转头的动作扫过肩侧,几缕发丝黏在了染血的军装领口上。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余光就扫到了身边正在收拾设备的军雌们,那些家伙正用一种“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继续”的表情继续干活,但耳朵明显竖得比平时高。 脑子越发不好使的某副团长终于憋回了怒骂雄虫的话语。他的嘴在半空中开合了两次,最终只挤出一声含糊的、含混的、带着憋屈和妥协的闷哼。 莱恩纳多:算了算了。不和那个混蛋计较。 他在这边对着空气咬牙切齿,陆绥多半已经回去补觉了,说不定还把通讯器调成了静音。他在这里生气,陆绥在那里做美梦,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亏。 莱恩纳多把全息通讯挂断之后,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名单,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挡住了半边脸。 名单上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每一个需要抓捕的罪虫的姓名、等级和罪名,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一大半都是雄虫,甚至不乏A级的高等级雄虫。 他的手指在名单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无尽的宇宙…… 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作为一只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军雌,帝国政体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太清楚了,清楚到几乎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背后的原因。 这份抓捕名单的出现,这个时间点,这个对象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一只等级足够高的雄虫,点名了要收拾这些“低等级”的雄虫。 至于什么样的雄虫才能将A级也划入“低等级”的范畴…… 莱恩纳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深处有一抹红一闪而过: 陆绥,你到底在搞什么? 一天天懒得要死的家伙突然动手针对这些雄虫……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群,是一整张名单,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的系统性打击。 这些雄虫之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和你的秘密能有什么关系? 莱恩纳多想破头都想不出答案。他的大脑在两辈子的阅历、无数的知识储备、多年的战场经验和敏锐的政治嗅觉之间高速运转,推理出一条又一条可能的线索,又一条一条地推翻,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汇入了同一个黑洞,陆绥那个该死的、不肯告诉他的秘密。 他不知道的是,陆绥有秘密的原因,是因为看了小破片~ 这个答案如果让莱恩纳多知道了,他大概会在走廊里沉默很久,然后说出那个他已经说过无数次的字: 艹。 不过,不管是陆绥内疚也好,讨好地给莱恩纳多吃信息素也好,又或者是演戏也好,抓雄虫也好……这一切在帝国的大方向面前,都显得很微小。 如今帝国与异兽的全面战争已经打响,最前方的战场几乎从未停止过厮杀。每一条战线都在燃烧,每一个星域都在流血。一片片军雌倒在血泊中,无数军雌补上他们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异兽也是如此,杀不完、赶不尽、烧不绝,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莱恩纳多站在走廊里,透过舷窗看着远处的星空。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在那片被标注为“高危战区”的星域深处,成千上万的军雌正在以血肉之躯对抗那些从虚空中涌出的怪物。他们的战舰在爆炸,他们的生命在消逝,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纪念碑上,被后来的虫念诵,然后被时间遗忘…… 当莱恩纳多得知十八军团的军团长独自斩杀了一头异兽王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暗红色的长发没有束,散落在肩侧和椅背上,几缕发丝垂到了茶杯边缘,沾了一点水渍,他浑然不觉。 他听完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身边正在看光脑的陆绥。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钻,脚趾精准地戳在了陆绥的腰侧,那个最敏感的位置。 陆绥身体微微一僵,侧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你是不是欠收拾”的警告。 莱恩纳多无视了那个眼神,下巴微微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看看人家虫”的明示和暗示交织的复杂情绪,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喂,你看看人家虫,这才叫主角。你看看我,一天天,不务正业。” 陆绥盯着他看了两秒,黑色的眼睛在莱恩纳多脸上缓缓扫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X光扫描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了莱恩纳多眼底那层薄薄的羡慕,那不是对军功的渴望,更准确地说,不是对名利的渴望。而是一种“我应该在那里”的本能冲动,是一个战士对战场最原始的、刻进基因里的向往。 陆绥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看光脑屏幕,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每个字的音调都稳稳地落在同一个平面上: “嗯嗯嗯,有道理。那你明天就去前线吧。” 莱恩纳多踢他的脚顿了一下,垂在半空中,脚趾微微蜷了蜷,然后收了回去。他看着陆绥的侧脸好半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陆绥没有看他。但他的心声在这一刻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放心吧,这次我们不会再……」 “你还是闭嘴吧。” 莱恩纳多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他把自己往沙发的靠背里缩了缩,暗红色的长发滑到了脸前面,挡住了半张脸和整只眼睛,只露出一只黑色的、带着明显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瞳孔。 “我可不想再弄什么死亡flag了,真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发丝的缝隙间挤出来,带着一种“你一说那种话我就心慌”的烦躁。 莱恩纳多是真的有点后怕,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底的、每次想起来都会隐隐作痛的后怕。 这次找到了,那下次呢?下次还能找到吗? 如果陆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第100章 坦白从宽?还是故意卖惨? 陆绥看着莱恩纳多缩在沙发里的样子,那头暗红色的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的大型毛绒玩具…… 他看到了莱恩纳多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红,不是愤怒的红,不是战意的红,而是一种更脆弱的、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的、随时可能碎裂的红。 陆绥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莱恩纳多是个敏锐的混蛋。陆绥的表情变化甚至不到半秒,那瞬间的犹豫像水面上的一道涟漪,扩散得快消失得也快,但莱恩纳多捕捉到了。不是用眼睛,他的脸还埋在头发后面,而是用一种更本能的、穿越了两世、刻进灵魂深处的直觉。 他知道陆绥松动了…… 于是某位副团长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被尾钩天天教育的人,几大步跨到了陆绥面前,把陆绥的光脑屏幕挡得严严实实,然后猛地蹲下身体,双手撑在陆绥的膝盖两侧,仰起脸,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发梢扫在陆绥的手背上。 直直地盯着陆绥,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介于“诚恳”和“欠揍”之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忍心看我这么可怜吗”的、刻意为之的、但不得不说非常有效的脆弱感: “哎,我都要被你搞得有心理障碍了,你看看我,因为你,少了多少军功啊。那么有意思的前线,我是一点都上不去,只能在后方收拾残兵败将~” 他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音节,下巴微微抬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张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我很委屈但我很大度我不说”的表情管理。 陆绥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和莱恩纳多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从另一个世界到这个世界,从人类到虫族,从陌生人到……总之,他不应该再被这种拙劣的演技骗到了。他应该面无表情地推开那张凑过来的脸,说一声“戏精”,然后继续看他的光脑。 但莱恩纳多有一件事说对了——他的秘密,是时候该说了。 不是为了军功,不是为了前线,而是因为莱恩纳多眼底那层薄薄的红。那不是战意,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一种害怕失去所以拼命追赶的、笨拙的、不肯说出口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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