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莱恩纳多瞪大了眼睛,黑中带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陆绥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了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在空气里无声地开合了好几次。 大体方位……对。大体方位。从虫族中心区域的第几星系,大体方位上确实是往那个方向走的,误差大概也就……横跨了半个虫族星域的距离……而已! 莱恩纳多闭上了眼睛,许久后才睁开眼,用一种“我放弃和你讲道理了”的表情,面无表情地把全息投影墙关掉了。粉红色的海水、那头正在翻腾的异兽、所有令他血压飙升的画面,全部消失在了黑暗中: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莱恩纳多:「感谢雌虫身体强悍,不然我现在就要被气出心脏病,做心脏搭桥了……」 陆绥:“呵呵,活该。” —————— 第二天早上,莱恩纳多到训练场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红血丝。 不是那种战斗后信息素激增导致的赤红,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常见的、每个上班族都熟悉的红色,熬夜熬的。那些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一样从瞳孔边缘向四周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眼白,让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从某幅画风阴郁的油画中走出来的角色。 能不吃不睡战斗七天七夜的军雌,S级虫族战斗力的天花板,最终还是在“教导雄虫辨别方位”这一件事情上败下阵来。 莱恩纳多在训练场的边缘站定,看着面前正在晨练的军雌方阵,暗红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 他穿着贴身的训练服,军装的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但他的脸,那张平时永远带着三分懒散、三分欠揍、三分漫不经心和一分谁也说不清是什么的脸,此刻看起来,怎么说呢,更加沧桑了。 莱恩纳多长叹一声,那声叹息从肺部的最深处升起,途经喉咙的时候带上了一丝沙哑,最后在嘴唇间化作一缕白色的雾气,训练场的温度很低,为了模拟某些极端环境的战斗条件。 他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薄薄的白雾,然后消散在通风系统的气流中。 莱恩纳多: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雄虫那些虫天天如此暴躁,和疯狗一样了。 和白痴雄虫打交道,还要和他们讲道理…… 莱恩纳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了然和同情的、复杂的、介于感慨和庆幸之间的表情。 莱恩纳多:啧啧啧,果然不容易,让人一想就崩溃! 一边想着,莱恩纳多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以权谋私。他光脑的屏幕上,一份物资调拨申请正在被迅速填写:军用小型侦察机,数量一万架。 他把手指搭在提交按钮上,犹豫了零点三秒,然后又加了一项:附加功能,激光武器模块,可发射,可编程,可远程操控。 然后在用途说明那一栏,他写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用于星域测绘及边境巡逻任务补充。”签字,提交,通过。 他把申请单发送出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实了一些。 虫族版星际无人机。民用型号的侦察功能增强版,加上军用级别的火力配置,再加一点他私心加进去的、只有他和陆绥才知道的特殊校准参数。 一万架,足够把虫族已知星域每一个角落的每一条航线、每一个坐标点、每一个跃迁节点都飞一遍,然后把数据传回来,存进陆绥的光脑里,让他慢慢学,慢慢练,慢慢记住,不要再把星系搞错。 做完这一切之后,莱恩纳多靠在训练场的墙壁上,手指在光脑上划了几下,调出了陆绥的通讯界面。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七分,按照陆绥平时的作息,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睡觉,黑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面,睡得像死猪一样…… 莱恩纳多眯了眯眼。 然后他一条接一条地发出信息,连发了好几条,手指敲击屏幕的速度快得像在战场上操作武器系统: 【起床了。】 【给你送了点东西。】 【无人机,一万架。】 【军用级别的。】 【带激光炮的那种。】 【别睡了啊,起来看一下。】 【陆绥?】 【你收到没有?】 【再不回我我就打电话了。】 …… 短信轰炸。叫醒服务。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不同的标点符号,语气从平淡到热情到催促到威胁,层层递进,像一个耐心正在被逐渐磨平的人。 莱恩纳多完全是故意的,陆绥昨天晚上用那个“我早就准备好了”的表情气了他一整晚,害得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夜,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今天早上趁着自己还在训练场,陆绥还在床上,这是绝佳的报复时机。 他等了一会儿。 光脑没有提示音响。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他又等了更长的一会儿。 石沉大海。像往深海投了一颗石子,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一切归于平静,连个回声都没有。 莱恩纳多盯着光脑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提示,沉默了: 好家伙,又给他静音了!
第103章 温柔叫醒 卧室里,陆绥睡得正香。 黑色的头发在被子里蹭得乱七八糟,翘起好几撮不听话的发丝,在枕头上支棱着,像三只迷了路的蚂蚁。 新买回来的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上半身那件被他穿得皱巴巴的睡袍。 别问为什么又买新被子,谁让莱恩纳多力气大,一不小心就会扯坏,满卧室飞毛~ 陆绥的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暖色调的光泽。他的脸侧向一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而绵长,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把光脑调成了静音,不是震动,不是勿扰模式,是彻彻底底的、从物理层面和心理层面一起切断连接的静音。 屏幕上方偶尔会闪一下提示灯,证明有新消息进来了,但那道微弱的、无辜的亮光在被子下面连被褥的表面都无法穿透,更别说唤醒一个正在补觉的、被某只善妒的雌虫拉着补习了一整晚、终于能安安静静睡一觉的雄虫了。 陆绥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模糊地想。那条信息轰炸,那“带激光炮”的无人机,那故作不经意的问候,不就是为了报复自己昨天晚上用“我早就准备好了”的表情气了他一整晚吗? 幼稚~ 陆绥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像一只被阳光晒得太舒服的猫。 中午,打着特意回家看望雄主的借口请假,实则掀某人被窝的莱恩纳多急匆匆地推开了家门。 军靴踏在被改装成哥特风格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咚”声,暗红色的长发在他大步流星的身后飞扬,几缕碎发从耳侧滑落,在肩头轻轻跳跃。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我有正当理由”的理直气壮,但眼睛里闪烁的光暴露了另一种更微妙的、更私人的动机。 他没有在客厅停留,穿过层层叠叠的黑纱帷幔,绕过那只安静矗立在角落的半破损的铁笼子,一路溜进了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室内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空间。 莱恩纳多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被子下那团蜷缩着的、睡得毫无防备的黑色小东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带着恶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他伸出手,捏住被子的一角,然后……猛地掀开。 被子像一只被惊起的白色大鸟,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滚,然后无声地滑落到了床的另一侧。 冷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精准地包围了陆绥裸露在睡袍外的每一寸皮肤。他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震,睫毛颤了颤,然后一个几乎肉眼可见的“起床气”从他的眉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迅速染遍了整张脸。 莱恩纳多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的催促,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几缕发丝扫在陆绥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上,带着一丝凉意和淡淡的、混合着信息素的气息。 “睡睡睡,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睡觉!” 莱恩纳多闻着空气里的辣条味,嫌弃地扇了扇,而后释放了自己的榴莲味信息素。 果然,下一刻,被熏醒的陆绥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盯着莱恩纳多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暗红色的长发垂成了两道帘幕,把那人的脸框在正中央,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你来打我啊”的欠揍。 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你要熏死我换新的雄主吗?” 陆绥说着缓缓坐起身,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向一侧滑落得更低,露出大半截肩膀和一截清晰的锁骨。他没有去拉,没有去遮,只是用那双黑色的、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莱恩纳多。 那目光的温度,比被掀开的被子外面那层冷空气还要低。 人家婚后甜甜蜜蜜,他倒好,感觉还不如之前! 陆绥一脸谴责地质问对方,试图唤醒某人的良心:“你难道不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而略显无力地从被子里探出来,在空气中晃了晃,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又无力地垂落回床单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熬夜学习很累的好不好。那些该死的星系坐标、跃迁节点、航道边界……每一组数据都像是有人在故意为难他,明明长得都差不多,偏偏非要分布在不同的维度上,同一个星系用不同的投影方式显示出来,位置能偏差到让他以为自己在看两张完全不同的地图。 莱恩纳多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些,双手插在军装裤子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发梢几乎要碰到陆绥裸露的膝盖。他的表情写满了“我等你解释”,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在说“你的解释只会让我更想笑”。 “呵呵。” 莱恩纳多的冷笑慢悠悠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骗谁呢”的笃定: “之前你通宵不睡运动一夜也没见你困啊。怎么,那档子事情还没学习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了,眼睛在陆绥的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欣赏一幅“明知故问”的表情图画。 陆绥把滑落的睡袍领口拉了上来,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黑色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闪了闪,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我懒得和你解释基础原理”的表情看着莱恩纳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3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