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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擎苍。” “谢知沉的哥哥?他哥不是死了吗?” “所以我来查怎么死的。” 报刊区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很暗。 角落里有一个人,背对着我们, 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摞报纸合订本。 我没在意,走到书架前开始翻。 “谢知沉大二的时候他哥出事,往前推三年。” 我抽出那一年的合订本抱到桌上翻。 墨景曜在旁边坐下也拿了一本。 翻了几十页,都是校庆、竞赛、校董会换届, 没有坠楼。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了。 社会新闻版,一个小标题—— “谢氏长子谢擎苍意外坠楼身亡”。 报道很短,只有两百来字。 说谢擎苍从自家阳台坠落, 警方排除他杀认定为意外,家属无异议。 “找到了。”我把报纸推过去。 墨景曜凑过来念: “‘谢氏长子谢擎苍,年二十四岁, 于上月某日从家中阳台坠落……’ 就这样?两百字? 谢家长子死了就两百字?” “有人压下来了。”我把报纸合上。 翻到下一页,是校董会换届的报道, 占了半个版面。 萧弘渊连任,萧砚作为年轻代表发言。 照片上萧砚站在台上笑着, 他旁边站着谢知沉, 低着头站在后排,几乎看不清脸。 墨景曜凑过来:“谢知沉?他也在? 他哥死了没多久他就来参加校董会换届?” “他那时候还没进学生会, 凭什么代表谢家?” 墨景曜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盯着那张照片,谢知沉眼眶是红的。 “林哥,他是不是哭过?” “嗯。” 我正要翻下一页, 忽然听到身后有报纸翻动的声音。 角落那个人背对着我们, 面前摊着一摞报纸合订本, 他翻的那本年份和我手上这本一样。 我站起来走过去。 那个人没回头。 走近了看见他面前的报纸, 翻到的那一页正是谢擎苍坠楼的报道。 他的手停在报纸上,手指微微蜷着。 “谢知沉。” 他慢慢抬起头。 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 但他在笑,跟平时一样。 “林兄,好巧。” “你在这干嘛?” “查资料。” “论文需要翻旧报纸?” 他笑容没变,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 眼睛里的光散了, 像被人吹灭的蜡烛。 “你哥的事,你在查?” 他没说话。 “谢知沉。”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来。 “你一直在查,从你哥死的那天起。” 他停下脚步。 “你查到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 “萧砚。”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萧砚来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哪天晚上?” “我哥死的那天。 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我哥站在阳台上,后来就掉下去了。”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 他转过身看着我,还是那张笑脸。 他走了。 脚步声在安静的阅览区里一下一下。 墨景曜脸发白:“林哥,萧砚来过? 那是意外还是——” “不知道。” 我站在书架前盯着谢知沉翻过的那本合订本, 报纸边角被揉皱了。 我把那页拍下来。 手机震了,墨知安发来消息: “谢知沉走了?” “走了。他说萧砚来过,他哥死的那天。” 墨知安没回。 过了十几秒又发了一条: “主席也知道了。” 我抬头往阅览区门口看了一眼,没人。 “他在这?” “不在。但他让我告诉你,别一个人。” 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他一直在看监控。 出了图书馆,阳光晃眼,银杏叶铺了一地。 我站在台阶上,手机又震了。 墨清晏发来:“谢知沉那边,你别直接问。” “已经问了,他主动说的。” “他说什么了?” “萧砚去过他家,他哥死的那天。不肯多说。” “嗯。你在图书馆门口站着,别动。” 没等我回,一辆黑色SUV停在我面前。 墨知安摇下车窗: “上车。主席让你去学生会办公室, 谢知沉已经让人去找了。” 学生会办公室。 墨清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手机。 墨知安站在旁边,墨景曜趴在桌上。 我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监控。” “你一直在看?” “偶尔。”他翻了一页文件。 “偶尔?我一到报刊区你就‘偶尔’看到了?” 他没回答。 墨景曜小声说:“他可能设置了人脸识别——” “你闭嘴。”墨知安说。 我靠在椅背上:“谢知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继续查。” “他一个人查了三年。”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看着我说。 手机震了,宋知琛发来: “谢知沉回宿舍了,情绪不好,没说话。” “看着他。”墨清晏回。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的银杏叶沙沙响。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 我感冒了,擤了一整天鼻涕。 下午去上课,发现桌上多了一盒纸巾, 新的没拆封,旁边没有纸条。 我问周野是不是他买的,不是。 问沈渡也不是。 后来在走廊碰见墨清晏。 我叫住他:“我桌上那盒纸巾,是你放的?” 他看着我:“学生会发的。” “学生会发纸巾?”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后来我去学生会办公室翻了一圈, 没找到那种牌子的纸巾。 学生会根本不发纸巾。 是他买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感冒。 “发什么呆?”墨景曜问。 “想起一件事。大二那年我感冒, 桌上多了一盒纸巾。 那盒纸巾的牌子,你现在还在用。”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不记得了。” “你记性那么好,不记得?” 他没回答。 下午,教学楼走廊。 谢知沉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奶茶没喝。 “你还好吗?” “没事。”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在。” “给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查?” “嗯。” “为什么?” “一个人查了三年,不累?” 他沉默了很久:“累。” “那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黑色的,边角磨白了: “存了三年,备份了五次,怕丢。” 我接过来:“谢谢。” “别谢我,信我。” 他站起来走了。 背影瘦,肩膀塌着,但走得很稳。 晚上,宿舍。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存了十几份文件。 三年前的监控,校董会门口的, 萧砚出来打电话, 时间正是谢擎苍死亡当晚。 转账记录,萧砚的账户转出一笔钱 给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当时的办案警察。 周野倒吸一口气。 孟朝雨推了推眼镜:“这个可以报警。” “报过了,没用。” 谢知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奶茶: “因为萧砚已经把痕迹都清理了, 这些是备份但不完整。” 沈渡从上铺探下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沉看着我:“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我靠在椅背上:“他已经在露了。 罗教授的事删监控, 方清樾的事威胁证人, 现在又多了谢擎苍。 他动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谢知沉沉默了很久:“林兄,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查了三年,没疯。” 他苦笑了一下。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拍掉。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墨清晏发来:“U盘里的东西,别告诉别人。” “知道。你又知道了?” “谢知沉告诉我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在你之前。” 我盯着那行字。 他早就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成了谢知沉唯一信的人? “大二那次我感冒,你放纸巾的时候, 手是不是也伤了?”我问。 他没回。 “墨清晏,你每次都在。 我感冒的时候,我被堵的时候, 我查案的时候,我一个人的时候。” “嗯。” “你能不能别总‘嗯’?” “知道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搜了一下那个纸巾的牌子。 销量不高,小众。 评论里有人说“回购第三年了”。 第三年。 我截了个图发给他:“你买的?” 过了很久:“嗯。” “学生会不发这个牌子。” “下次我感冒,直接给我,别放桌上。” “为什么?” “放桌上会脏。” 他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震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网购的?” “刚才。” “教我的那个人?” “嗯。” 我盯着那个“嗯”, 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大腿,“别慌”。 不慌,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像有人翻旧报纸, 翻了三年的那种。 有人在监控里看着我, 有人在走廊里等着我。 他总在。不是总在,是一直在。
第34章 对峙 储物柜被翻的那天早上,我是被周野的电话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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