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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贺霆渊买的白色运动鞋。 鞋面上的钴蓝污渍还在。 林远舟在画展之前就给他送过颜料。 在画室里跟他讨论过构图和排线。 在所有人都用异样眼光看他的时候，林远舟从来没流露过一丝不耐烦。 他甚至记得林远舟当时对他那句评价。 “你的色彩感知力，科班四年也追不上。” 许星舟抬起头。 “好。” 这个字从他嘴里出去的时候，许星舟注意到贺霆渊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 林远舟没有看贺霆渊。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许星舟身上，嘴角那个弧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拍了拍许星舟的肩膀，力度轻而短促，手收回去的速度比拍上来快了半拍。 “画室在美术系三号楼四层，门牌号407。随时过来就行。” 他退后一步，朝贺霆渊的方向略微点了下头。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走向侧厅入口。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远去，每一步的间距均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侧厅重新安静下来。 许星舟把视线从走廊收回来，落到了贺霆渊的脸上。 贺霆渊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表情和一分钟前没有区别，眼睛平视着林远舟消失的方向，脊背贴着椅背。 但许星舟的助听器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贺霆渊右手的四根手指在椅子扶手的金属框架上轮流叩了一下。 四声极轻的金属敲击，节奏均匀，间隔不到半秒。 和他之前在车里接电话时思考对策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 “贺霆渊，你认识那个学长？” 贺霆渊的手指停了。 他偏过头，视线落到许星舟脸上。 “不认识。” 三个字，干净利落。 许星舟的嘴唇抿了一下。 贺霆渊从椅子上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宋择。” 他的声音压得平，每一个字都贴着喉底出来。 “林远舟，美术系大四，参赛申请刚提交，画室在三号楼407。” 电话那头的回应许星舟听不清，但贺霆渊的嘴唇只动了两个字的幅度。 “启动。” 他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手机收回衬衫口袋。 他转过身，看着许星舟。 侧厅的灯光把他的影子从脚下拖出来，长长的一道暗色拖过许星舟面前的大理石地面。 “备赛的事我来安排。那个画室，你短期内别去。” 许星舟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 “为什么？” 贺霆渊不回他的问题。 他走到桌边，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了过来，拿起许星舟那杯一口没喝的橙汁，放到了距离桌边更远的位置。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看了许星舟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重了。 许星舟的助听器里只剩下空调的底噪和自己脉搏跳过颈动脉的闷响。 林远舟留下的那个温如春风的笑容在他的记忆里停着。 拍他肩膀时手收回去的速度比拍上来快了半拍。 那一秒的差值卡在许星舟的脑子里，卡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位置。 贺霆渊拿起桌面上的外套，没有再披到许星舟肩上。 他把外套搭在自己的小臂上，朝侧厅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宋择。 宋择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攥着手机。 贺霆渊盯着他。 宋择从那道目光里读到了指令，点了一下头。 许星舟看不到贺霆渊的正脸。 他只看到贺霆渊背对着自己的肩线，西装衬衫的肩缝在侧厅的灯光下切出一道笔直的轮廓。 那道轮廓一动不动地停了两秒。 贺霆渊没有回头。 他迈步走出了侧厅。 宋择跟上去之前回头扫了许星舟一眼。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许星舟看不懂的东西。 两个人的脚步声先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星舟一个人站在空了的侧厅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残留的钴蓝颜料。 那道蓝灰的痕迹一半蹭在了自己裤缝上，一半留在了贺霆渊的掌纹里。
第63章 暗网就绪 贺霆渊那句“启动”刚从喉咙里滚落，宋择的平板屏幕上已经跳出了一串复杂的加密数据流。 他们站在侧厅外走廊的拐角处。 贺霆渊靠着墙壁，双臂交叠在胸前，外套挂在小臂上，衬衫袖口的第一粒纽扣解开了，露出手腕内侧一截绷直的青筋。 宋择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老板，画作版权区块链存证系统上线需要绑定创作空间的物理坐标，许星舟公寓的摄像头覆盖率够，但美术系那个画室我们没有权限。” 贺霆渊的眼皮都没抬。 “不需要画室的权限。” 宋择的手指顿了一下。 “今天晚上之前，把公寓工作室的存证精度升一级。” 贺霆渊从墙上直起身。 “每一笔，每一层，每一根排线的落笔角度，全部打上不可篡改的时间戳。画布正面、侧面、背面，三个机位同时运转。” 宋择在平板上划出一条新的任务线。 “存证数据直接上链，不经过本地服务器？” “直接上链。” 贺霆渊把外套从小臂上取下来，搭在肩上。 “另外，找一个理由通知许星舟。” 宋择抬了抬眉毛：“什么理由？” “用画展开幕期间材料安全事故的旧事。告诉他，为防止参赛作品在备赛阶段遭遇损毁或丢失，贺氏集团作为赞助方要求对创作全流程进行数字存档。” 宋择把这段话在平板上记了一行摘要。 “强调这是赞助合约的标准流程。” 宋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星舟那边，需要我去对接？” 贺霆渊没有接这个问题。 他把手机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来，翻到安防系统的实时画面。 公寓工作室的镜头角度从左上方俯拍，画面里许星舟站在画架前方，右手搭在画架的横杆上，左手垂在身侧。 他对着那幅已经完成的《废墟上的星光》站着。 一动不动。 展位灯的光从正上方打下来，画布上那道留白的光柱在镜头里泛着一层干净的亚麻底色。 贺霆渊盯着画面看了五秒。 “我去。” 他锁屏，把手机收回口袋。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转身的时候灭了一盏，又在他迈出一步后亮起下一盏。光影交替的间隙里，他的侧脸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 宋择跟在后面，平板锁屏夹在腋下。 “老板，设备采购和安装最快需要三个小时。” 贺霆渊没有放慢步伐。 “先把软件端部署完。硬件我亲手装。” 宋择的脚步在他身后停了一拍。 然后跟上。 四十分钟后。 贺霆渊敲开了公寓的门。 许星舟站在玄关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块揉成一团的湿纸巾。 他的眼眶边缘泛着一圈淡红，但睫毛是干的。 贺霆渊没有看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越过许星舟的肩膀，扫了一眼客厅。 画架上的《废墟上的星光》被一块浅色棉布盖住了。 “赞助合约里有一条存档条款，之前没有正式跟你对接。” 贺霆渊从宋择手里接过平板，屏幕上打开了一份文件。 他把平板递到许星舟面前。 “画展开幕那天，主展厅的一幅参展作品在布展环节被损坏，组委会已经启动了责任追溯流程。” 许星舟的视线从贺霆渊脸上移到平板屏幕。 文件的标题写着“全国青年美术大赛赞助方创作存档协议”，下方罗列着条款：创作过程多机位同步记录、画面数据实时加密上链、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贺氏作为赞助方，要求对所有受赞助参赛者的创作流程做完整数字备案。” 许星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有受赞助参赛者？” 贺霆渊把平板收回来。 “目前只有你一个。” 许星舟的嘴唇紧了一秒。 贺霆渊没有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 他已经走进客厅，手里拎着宋择从车上搬下来的黑色设备箱。 箱盖打开，里面嵌着三台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微型摄像模组，外壳磨砂黑，镜头口径肉眼几乎辨不出来。 贺霆渊把第一台模组从箱体的惰性泡棉里取出来。 他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把模组嵌入画架正上方射灯轨道的缝隙里。 角度调了两次，手指在模组背面的微型拨盘上旋了半圈。 镜头的焦点对准了画架正中央画布的位置。 第二台装在画架左侧的矮柜顶面，被压在一盒荷尔拜因水彩的纸盒底下。 第三台嵌进窗框和墙体的接缝里，对着画架的反方向，拍的是许星舟站在画架前的整体全景。 三台设备的安装用了不到四分钟。 宋择在平板上刷新了一下数据流。 三个机位的实时画面同步出现在屏幕上。 贺霆渊从椅子上跨下来。 许星舟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那团湿纸巾被攥成了一个硬块。 他的视线追着贺霆渊的动作从射灯轨道跑到矮柜再跑到窗框，最后停在平板屏幕上那三个实时画面上。 他张了张嘴。 “这些摄像头，二十四小时都在拍？” “只在你作画的时候启动。” 贺霆渊把平板递给宋择。 “画架前方三米范围内检测到人体活动，设备自动开机。你离开画架超过十分钟，设备自动待机。全部画面加密上链，只有你本人和存证系统管理端能调取。” 许星舟的手指在湿纸巾上松开又攥紧。 “谁是管理端？” “贺氏法务和区块链存证平台的第三方公证节点。” 贺霆渊把设备箱合上，推到沙发旁边的角落。 “我也看不到。”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调压得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平。 但许星舟的助听器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 贺霆渊合上设备箱盖的那一声“咔嗒”之后，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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