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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略图里是一组通讯记录截图，文件发送时间、接收号码、数据大小，每一个数字都带着和主屏幕左下角同一格式的时间戳。 贺霆渊的手指从确认键上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下。
第104章 七分四十二秒 第一段素材结束的瞬间，屏幕没有黑屏过渡，第二段素材直接接了上来。 画面切到一份通讯监控截取的文件发送记录。 时间节点、发送端号码、接收端号码、文件大小，四列数据在十八米宽的屏幕上排成一行，字号放大到后排座位区也能看清的程度。 林远舟离开许星舟公寓后七分钟，向一个外省号码发送了一个四十二兆大小的压缩文件。 发送完成的时间戳和他走出公寓楼电梯的监控截图并排放在同一帧画面里。 贺霆渊坐在参赛者席位区第三排靠通道的位置，手机屏幕锁定，视线落在主屏幕上，没有看林远舟的方向。 第二段素材播了一分十五秒。 第三段素材接上来了。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时间戳的对比画面：左边，许星舟《听海》四页草稿的区块链存证截图，哈希值、节点地址、存证时间逐行列出，最早一条的时间戳指向十月七日凌晨两点十一分；右边，林远舟《冬潮》提交大赛后台的时间记录，十月十五日凌晨三点三十四分。 两个时间之间隔了八天零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许星舟的存证在先，林远舟的提交在后，时间线指向只有一个方向。 第三段素材播完的时候，座位区后排的掌声安静了。 不是逐渐减弱的那种安静，而是从某一秒起所有正在鼓掌的手同时停住了。 赵磊坐在组委会席位区的最后一排，从第一段素材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血色。 到第三段素材结束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一种接近于灰的颜色。 第四段素材。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专业机构出具的像素级技法吻合度分析报告。 报告把《听海》和《冬潮》的核心画面区域拆成了网格，每个网格里的排线走向、曲率、色温、光线折射角度一一对应。 左边许星舟，右边林远舟。 标注箭头从左指向右，每一组对应的数据旁边都跟着一个百分比数字。 弧形排线曲率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那个红色的数字打在十八米宽的屏幕上，占据了画面下方整整一行的位置。 媒体席的摄影机镜头开始转向了。 不是对准台上，不是对准主屏幕。 镜头从左到右扫过去，在场边嘉宾席侧边的方向停住了。 对准了林远舟。 快门声从媒体席的不同机位同步响起来，密度比金奖颁发那一刻还高。 第五段素材。 综合对比总结页面，左右分屏，左边许星舟全部存档材料的时间线，右边林远舟所有可追溯的偷拍、外发、提交记录的时间线。 两条时间线并排放在一起，每一个节点都用红色连线标注了对应关系。 没有配乐，没有旁白，没有一个字的解说词。 证据用自己的逻辑说完了。 第五段素材播完的瞬间，屏幕画面停在了像素级比对报告的最后一页。 左许星舟右林远舟，标注箭头指向每一个重合点，吻合百分比的红色数字压在画面下方。 全场没有声音。 八百多个座位里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鼓掌，没有人低头看手机。 林远舟的手从椅背扶手上滑了下去，搁在膝盖上的时候抖了一下。 七分四十二秒。
第105章 判刑 比对报告的最后一页在十八米宽的屏幕上停了整整九秒。 那几个吻合百分比的红色数字压在画面下方，灯阵的暖光打在屏幕表面，红色没有被暖光中和掉，反而更刺眼了。 第九秒和第十秒之间，参赛者席位区第三排靠通道的位置，一个人站了起来。 贺霆渊的西装肩线从坐姿到站姿的过程里保持着绝对的水平。 他从座位区走出来，沿通道向舞台方向移动。 皮鞋踩在灰色石砖地面上，每一步的节奏都匀，步幅不快不慢，和他两个月前第一次走进A大食堂的步频一模一样。 笃定，碾压一切的笃定。 主持人站在颁奖台侧面，手里握着话筒，贺霆渊走到他面前。 主持人把话筒递了过去。 贺霆渊接过话筒，走到颁奖台正中央。 十八米宽的主屏幕还停在比对报告的最后一页，他的身影和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叠在同一个画面里。 他没有扫视全场，没有清嗓子，没有任何多余的预备动作。 话筒里出来的第一个字就带着判决的重量。 “各位评委，各位来宾，各位参赛者。” 他的语速比林远舟的感言慢了三分之一，每个字从话筒里推出来的间距精确到可以让最后一排的人把上一个字听完再接收下一个字。 “刚才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来自贺氏集团安防系统记录的原始监控素材，以及经第三方公证机构认证的区块链存证文件和像素级技法鉴定报告。” 全场的呼吸声都压到了底。 “全部证据材料已于今日十七时整，同步提交至教育部学术诚信委员会和属地公安机关。” 林远舟站在台侧嘉宾席的边缘，他的腿部支撑力在贺霆渊的声音走到“公安机关”四个字的时候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失稳，膝盖的角度偏了两度。 赵磊坐在组委会席位区最后一排，两只手压在大腿上，手背的青筋从掌骨之间凸了出来。 贺霆渊的视线从话筒上方扫了一眼全场，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停留。 “参赛作品编号QY-2024-0394，《冬潮》，作者林远舟，涉嫌全面剽窃参赛作品编号QY-2024-0387，《听海》，作者许星舟的核心创作内容。” 他的声音没有升调，没有降调，平直地走完了这句话。 “同时，涉及大赛评审环节中赵磊串通评委张铭运作评审结果的相关通讯记录和通话录音，已纳入提交材料。” 全场从静默走到了另一种静默。 前一种静默里人们不敢出声，后一种静默里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出声。 贺霆渊把话筒从嘴边移开了两厘米的距离。 “金奖，归还原主。” 这六个字从话筒里出来的瞬间，扩音系统把它推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再补充一个字。 话筒放回支架上，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会场里响了一下。 贺霆渊转身走下颁奖台的台阶，五级，步频和上来的时候一样。 经过三到四秒的真空之后，掌声从座位区后排的某个位置响了起来。 第一双手带动了第二双，第二双带动了第五双，第五双带动了第二十双。 掌声以一种不可逆的密度往前推，越过中排，越过前排，从评委席的方向翻过来，灌满了整个穹顶灯阵覆盖的空间。 贺霆渊走下台阶，回到许星舟旁边，没有坐下，站着。 他的视线落在许星舟的侧脸上，停了两秒。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重新从话筒里出来，语调里多了一层从未排练过的重量。 “经组委会紧急决议，将对获奖结果进行重新公示，现在，请许星舟上台。”
第106章 聚光灯 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之后，许星舟没有动。 他坐在第三排靠通道的位置，手搁在扶手上，掌心朝下，钴蓝颜料的残痕压在扶手边缘的金属面上。 贺霆渊站在他右手边，没有伸手，没有催促，身体的角度微微侧了一点，侧的方向刚好让许星舟的余光能接收到他站在那里这个信息。 许星舟的手指从扶手的金属棱上松开了。 松开的过程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金属面上抬起来，指甲和金属脱离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摩擦。 他站起来了。 深炭灰色高定礼服的面料从肩线到下摆覆盖了一个完整的轮廓，郑裁缝前移半厘米的肩线和他肩峰的骨骼严丝合缝。 冷银色袖扣在袖口的位置收住了他的腕骨，左腕和右腕各一枚，弧线和助听器的弧度一致。 他从座位里走出来的第一步踩在通道的灰色石砖上，第二步踩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地面接缝上，第三步越过了第二排座位区的边界。 八百多个座位里没有人出声。 他的背影从参赛者席位区穿过去，经过媒体机位和前排评委席之间的通道，向舞台的方向走。 步幅不大，频率均匀。 深炭灰色的礼服在穹顶灯阵的暖光下把他整个人从周围的环境色里切出来，和进场时外场灯阵下的效果不同，主会场的光源角度更高，从他头顶往肩膀的方向压下来，面料的色阶在光源角度变化的过程中从深炭灰走到了接近纯黑的边界。 他走到颁奖台台阶前面停了一秒，抬头看了一眼台上。 聚光灯从台顶的灯架上打下来，色温偏暖的白光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光圈，光圈的边缘柔化了两厘米的过渡带。 他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皮鞋底和台阶表面碰撞的声音传进他的右耳，清晰。 第二级。 第三级。 他抬头的那一秒，聚光灯的光打到了他脸上。 暖白色的色温从他的额头一直铺到下颌线，颧骨和鼻梁之间的交界区域被光源打出了一层带暖黄的冷白底调。 深炭灰色的面料在聚光灯下折出了一道和进场时完全不同的光感，肩线的弧度从面料的纹理中浮了出来。 然后，座位区有人站起来了。 不是主持人要求的，不是工作人员提示的。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在评委席左侧第二个位置，他站起来的动作带动了他旁边的人。 第二排的人站起来了，第三排跟着站了起来。 掌声和站立的动作一起响起来，从前排往后排推，和刚才贺霆渊宣读判决时从后往前推的方向刚好相反。 许星舟踩上第四级台阶的时候掌声已经铺满了整个穹顶空间。 第五级。 他站到了颁奖台中央。 聚光灯的色温打在深炭灰面料上，把他肩膀到手臂的线条完整地投在了他身后十八米宽的主屏幕上，屏幕的比对报告画面已经淡出了，只剩大赛logo和右上角贺氏集团的标识。 主持人走上来把金奖奖杯递到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奖杯金属底座的那一瞬间，指腹和金属之间的温差从皮肤传到了掌心。 他握住了奖杯。 他的左耳，助听器把掌声滤过一遍后传进来的版本，低频部分经过传导滤波变成了一种绵密的震动感，贴着他的颅骨从左侧往后脑的方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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