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哟? 萧酌清踏进堂中,先朝着长辈见礼:“父亲,姐姐。” 萧泠与萧淞在他们二人之间看来看去,神色都有些担忧。 父亲刚回来,就问过酌清入朝为官的事。父亲素来话不算多,听说了萧酌清这几月的动向,也只是点头。 萧淞心想,应该没事。哥哥犯了多大的事儿不要紧,重点是爹没打过人啊,他就算想打,他也得会啊? 萧泠却怕父亲训斥。 入朝为官、牵扯廉王这事可大可小,只看父亲他是否在意。 酌清与父亲都是看似温和,实则固执的人。若二人政见相左,必不会只是争执那么简单。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萧泠开口,打算率先打破沉寂:“父……” 萧师呈却与她同时开口了。 “有朋友来?”他把酒放在手边。 萧酌清侧身,向父亲介绍:“是,这位公子姓盛,前些日恰好相逢,曾出手助我,故而请他入府酬谢。” “噢,盛公子,你好啊。”萧师呈应了一声,随手一指。 “坐吧。吃饭了吗?厨房里在做宵夜,若无事,留下一起吃一些吧。” 萧酌清转头看向盛公子。 只见盛公子朝萧师呈利落地一抱拳:“多谢萧公。” 萧师呈摆摆手:“正好有澈儿带回来的好酒。京中的酒馆近来花样多,我还未来得及见这些世面。你们刚好回来,恰好教我怎么喝。”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萧酌清招招手。 “饭还没好,你先跟我来。” 他率先朝着东侧门走。那个方向出前厅,穿过长廊,尽头就是萧师呈的书房。 萧酌清刚走出一步,便被身后的盛隐拉住了。 “父亲!” 萧泠站起身,萧淞也跟着蹦起来:“爹,你别打哥了,他也是被逼的!” 萧师呈回头,便见厅中几人皆是如临大敌。 萧淞直接横在了萧酌清前面,大有要打他哥先揍他十下板子的架势。 而萧酌清身后那位盛公子,动作虽说不大,却也走上前来,缓缓将萧酌清拉至身后,静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倒是人群中的萧酌清一脸懵,显得像在状况之外了。 萧师呈笑了一声。 “急什么?”他的目光掠过盛公子,轻飘飘落在小儿子脸上。“我就算要打他,也不会选在书房啊。” 萧淞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从小没挨过打,但总听说过。某人的父亲打他打断了两根藤条,某人的母亲下令打死了他房中的丫鬟小厮……还有那种被打断腿的,断了又找大夫接骨,断时疼一回,接的时候又疼第二回。 哥的腿不会被爹打断吧? 他背后,萧酌清拽了拽盛公子的手臂,冲他笑:“没事,我去去就回。” 盛公子皱眉,并不松手。 萧师呈又笑,话还是冲着萧淞说的:“一会儿即便要打,也是拖到院子里去。若想护他,到那时再拦也不迟。” 盛公子抬眼,见萧师呈笑得促狭,却没在看他。 前头,萧淞嘀咕:“也对……” 爹不会打人,在府里住得又少。府中下人最喜欢哥哥姐姐,总归听他们的话,也不会听爹的。 萧淞乖乖让开了,萧酌清又轻轻扯了扯盛公子的手臂。 很轻的力道,根本扯不开他,但既像商量,又像不着痕迹的撒娇。 像被小鸟轻轻啄了两下,盛公子松开手指,萧酌清的手腕从他手里滑落了出去。 盛公子再收手,也只握住了空气。 于是他抬眼,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就在这里,有事喊我。” 盈盈的灯下,他这个外人,神色姿态竟必萧淞这孩子还要认真。 —— 进入书房的只有萧师呈与萧酌清两个人。 “把门带上。” 一进书房,萧师呈就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萧酌清关上门,回身就见父亲走到满墙字画前头,抬头专注地抚过墙上悬挂的一副花鸟。 “那位盛公子跟你关系挺好啊?”他随口问道。 萧酌清想了想,回答道:“此人十分仗义,讲究江湖义气。” 萧师呈笑了几声,摇摇头:“不像。” 他一边摩挲着墙上的花鸟,一边与萧酌清闲谈:“不像江湖中人,倒像笼中困兽。” 一头将铁索撞得摇摇欲坠、偶有凶光透出,蓄势待发的凶兽。 萧酌清佩服地点头:“父亲所想没错。他的确说过,自己家产落于人手,正是困顿之时……” 萧师呈回眼看他:“你想帮忙?” 想起那夜飞檐走壁的刺客,萧酌清不由笑着摇摇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嗯。” 萧师呈应着声,在画上随便一按。刹那间,那幅画嗡鸣一声,竟然动了。 萧酌清一愣。 只见一副平平无奇的花鸟画缓缓转开,露出后头的暗格。 “……父亲?”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萧师呈回头,十分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吧?”他说着,回头打开暗格。 “你有惊喜留给父亲,父亲也未必没有藏私。”他洋洋得意,暗格打开,里面搁着一只木匣。“父亲人虽不在朝中,可却不是睁眼的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着,他把匣子取出,递到萧酌清面前。 萧酌清伸手正要接过,萧师呈忽然问道:“想好了吗?” 萧酌清抬眼看向他。 萧师呈说:“廉王盘踞多年,即便再昏庸无能,也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清流也未必干净,有人能用,却只一时而已;有人道貌岸然,却实则与廉党所图没什么分别。” 说着,他扣扣匣子。 “父亲虽多年不在朝堂,但先帝在时,也曾事君。这里头装着的东西不多,大多都是陈年往事,不过其上之人不少仍在朝中,你有这些,更便于分辨。” 小小一只木匣托在父子之间,萧师呈看着他,问道:“澈儿,你可想好了?” 片刻静默,萧酌清忍不住问:“父亲,您……就没有别的要问我吗?” 他入朝数月,父亲不该对他的举动一无所知。 萧师呈仔细想了想:“有。” 萧酌清正色:“父亲请问。” 萧师呈说:“听说你去凯旋门两回,花了数万两银子。这些钱都是府库里垫的,你就不怕你母亲知道了,问你的罪?” 萧酌清被问得一愣,却还是老实答道:“……这些都赚回来了,已经收拢入库,没让母亲损失什么。” “好啊。”萧师呈说着,把匣子轻飘飘地交到萧酌清手上。“你看,你还是很明白的嘛。那为父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匣子打开,里面有整齐的小册,萧酌清打眼看去,上面皆标注了官员的姓名,有廉党,也有清流。 萧酌清一时怔愣,听见他父亲笑道:“怎么,你也以为我叫你来,是要打你?” 萧酌清坦诚回答:“那倒没有……总觉得父亲不会将我认作奸党。” 萧师呈大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啦。”他高兴地说。 “酌清知我,一如我知酌清。所以,放手做吧,爹无话可问。”
第48章 萧酌清回到前厅时,率先看到的是等在廊下、面露担忧的萧泠,然后就是厅中上蹿下跳的萧淞。 他不知从哪儿弄出了两把小铁剑,气势汹汹地朝着盛公子挥去。 平心而论,在萧淞这个年纪,他剑练得很好,本就师承名家,又有些江湖剑客的风骨,远远看去,赏心悦目。 纵身、仆步、撩剑转圈、云剑横抹,一阵眼花缭乱的剑花,剑风咻咻咻地响。 盛公子就坐在他面前。 他在前头舞出了虚影,盛公子却坐在椅子上,单手支在脸边,身形松弛,像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可眼看萧淞的剑凌厉攻来,他只提剑一横,三两下金石相击的声响,便将萧淞的剑招轻易化解。 甚至没看出他从何发力,萧淞就已然狼狈后退,使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眼泛光。 “厉害啊,盛大哥!” 盛隐抬手,将手里的剑抛给他:“无用的花招稍多,可以改改。” 萧淞伸手接剑,被凌空落下的力道震得手腕发麻,当啷一声,没接住的剑掉到了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受教了,盛大哥!” 说着,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哥说动作多一些会比较漂亮嘛。” 萧酌清沉默。 他是这么说的吗? 是萧淞刚开始练剑时,总觉师傅教的剑式无用,更钟爱戳戳刺刺,像只成精的小猴子。萧酌清无法,只好亲自教他,告诉他身形剑式没有一招无用,既可御敌,又见风骨。 不知萧淞竟是这样理解的。 他等着盛公子反驳,却见盛公子竟真的思索片刻,然后说:“也对。” 萧酌清:“……” 萧淞咧嘴笑,一抬头正好看到萧酌清:“是吧,哥?” 盛隐也回过头,上下扫视了萧酌清一圈,见他完好无损,这才微微收回目光。 “我之前是这样教你的,让你贪图漂亮,持剑跳舞?”萧酌清一边回答他,一边跟着父亲与长姐入厅,有些抱歉地对盛公子说。 “愚弟顽皮,叨扰公子了。” 盛隐摇头:“没什么。” 萧淞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盛大哥可喜欢跟我一起玩了呢!” 萧酌清问他:“你什么时候认的大哥?” 萧淞理直气壮:“就在刚刚。我问盛大哥是不是比你年岁大一些,他说应该是。” 萧酌清扭头看向那位盛公子。 在他的注视下,“盛隐”微微一顿,继而偏过头去,说:“嗯,应该是。” 他面皮略有些发烫,幸有面具遮挡。 萧淞也拿手比划:“而且盛大哥也比你高呀!” 好吧。 于年岁上,萧酌清并不在意。总归交友是要称兄道弟,他也不差多认一位“兄长”。 “盛兄太娇惯他了。”萧酌清说。 未见盛公子身形微微一顿。 夜宵完备,侍女们端着盘盏鱼贯而入。萧师呈率先入了座,萧淞也立马跑到爹身边坐下。萧酌清起身,入座之前,先拉开了自己旁边的那把椅子。 “盛兄,请。” 盛公子站起身,悄悄地以拳掩唇,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萧家不讲什么规矩。主宾入座,倒上美酒,萧淞赶在萧师呈之前就动筷开吃,萧师呈则挽起衣袖自己给自己盛汤,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起来。 萧师呈说起在外游历的见闻,萧泠听完,又同他说起府中这些天的琐事。萧淞刚比过剑,现在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吃两口菜后还要将筷子当成剑使,在桌下比比划划,琢磨刚才的某个剑招还能怎么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7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