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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隐”没有回话,倒是萧酌清站起身,一边拉着他去窗下的榻前坐下,一边说:“其实这人我略微有些了解,又是廉党,实在没有查问的必要。” 想了想,他继续道:“可我总觉得他来得太巧了。” “巧?” “是。”萧酌清说。“陛下在盈州山遇刺,此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毕竟若非遇此变故,今年的围猎也不会提前结束。” “嗯,听说了。” 被刺的主角就这么静静点头,专注看着萧酌清思索的模样。 “此事廉王始终不许我查,我猜测刺客定与世子凤绛有关。李和庸是廉王最信任的心腹,与凤绛关系亦是匪浅,他在此时忽然推举的人手,定然是他与廉王、凤绛都能信得过的人物,才可替廉王将此事遮掩过去。” 想到这儿,萧酌清沉思道。 “可在此之前,我从未发现有什么苗头。所以我想,袁承望此人一定有独特之处,是我所不知道的。” “盛隐”在心里想,他好聪明。 袁承望的确特殊,因为他取信李和庸、被调任到刑部彻查此事,都是他在背后暗中操控的。 非为一举扳倒凤绛,而是为了借此事之由,离间他们三人的关系。 “好,我帮你查。” “盛隐”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这倒让萧酌清感到有些抱歉。 “按说不该麻烦你的。”萧酌清说。“你有那么多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盛隐”皱了皱眉。 什么叫麻烦?什么叫他自己的事? 听见这话,他不太高兴,但紧跟着萧酌清就叹道:“可是此事事关陛下,我总怕不够慎重。” “盛隐”垮掉的表情微微顿住了。 片刻,他扭过头来。 “你好像总是很在意陛下的事。” 他怀着隐秘的私心,状似无意地问萧酌清。 萧酌清笑了:“这是什么话?你也说了,他可是陛下。” “盛隐”却摇头:“可是除你之外,也没什么人会在意他。” 萧酌清被他僭越的话吓到了:“盛隐!” “盛隐”被喝止住,不说话了。 萧酌清沉默片刻,却也无法反驳他的话。总之四下无人,他默默叹气,点头说:“你说得没错,陛下的确过得很苦。” “盛隐”身形微顿。 “所以,若连我都视他的安危若无物,恐怕就没人还能够护他周全了。” 萧酌清低声说。 片刻,“盛隐”没说话,只是在摇晃的烛火下伸出手,扣住萧酌清的肩膀,将他朝着自己拉了过来。 “他已经快要十七岁了。”他对萧酌清说。“或许已经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孱弱。” 萧酌清微微一愣,就感觉到“盛隐”的侧脸贴上了他的额角,轻轻的,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他。 “他或许能护住自己,甚至也能保护他在意之人的周全……就像我一样。” “盛隐”的气息微微拂过萧酌清的鬓发,让他有种沉静而安全的感觉。 “不过……” “盛隐”顿了顿,偏过头,看向萧酌清。 萧酌清也扭头看他。安静的对视之中,“盛隐”靠近了些,一个凉冰冰的轻吻轻轻落在萧酌清的发间。 “有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他一定会高兴极了。”他说。 萧酌清被他吻得微微一抖,就听见“盛隐”很低声地笑了笑,对他说。 “也像我一样。”
第77章 第二日,“盛隐”就亲自带来了消息,告诉萧酌清袁承望可信。 “他不是早些年就是廉党的人了吗?”萧酌清有些意外。 “对。” “盛隐”大大方方地点头,对萧酌清说:“但他另有计划与成算,不会轻易受廉党摆布。” 萧酌清惊讶:“酆都竟神通广大至此,连袁侍郎心中所想都能查到?” 这自然不能。 “盛隐”说:“查不到。但能查到这些年他一直在背着廉王暗中行事,也没有被廉党拿住任何把柄,反倒在搜集他们的罪证。” 萧酌清闻言点头:“那就好,此案由他来查,我也可放心了。” “盛隐”忍不住看他。 萧酌清问:“怎么了?” “盛隐”说:“我都还没有把查出的结果拿给你看。” 袁承望作为酆都的人,在酆都内部的线报自然很多。但是“盛隐”需要把它整理出来,抹掉酆都的痕迹,再拿给萧酌清看。 萧酌清却有些不解:“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一时静默,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萧酌清忍不住笑了:“何须物证?莫非你还能欺骗我?” 自然不能…… 吗? “盛隐”几乎一瞬间想到了自己这来路不明的身份。 萧酌清会拥抱他、倚靠他,甚至允许他亲吻他的头发,可萧酌清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他就这样无耻地钻进一道伪造的皮囊里,借以接近萧酌清,靠近他,占领他身边的位置。 “盛隐”没有回答萧酌清的问题,只是闷闷地朝着他靠过去。 “我让他们整理完袁承望的线报,尽快给你送过来。” 他低声说。 ……怎么又撒娇。 七夕之前,萧酌清还不知道“盛隐”竟是这样的。他总寡言而沉默,显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可靠,甚至让萧淞都有些怕他。 但是现在…… 看着默默靠过来的漆黑的发顶,萧酌清接住了他。 “嗯,好。”他伸出手。 “盛隐”的肩膀骨骼有些太宽阔,萧酌清堪堪环住他,像在怀里抱了一只大鹰。 “我会细看的。不过既然你说了,我自然也信。毕竟酆都名声在外,有谁会怀疑酆都线报的真假?” 萧酌清安慰地同他开玩笑。 “嗯。”靠在他身上的“盛隐”闷闷地点头。 “那你就要一直相信我。”他对萧酌清说。 “好。”萧酌清答应得很干脆。 “盛隐”于是挪了挪身体,又把脸埋进了萧酌清的肩窝里。 这样就看不见这张脸了。 “你只要相信我,需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弄来。” 他闭着眼,呼吸间都是萧酌清身上的气息,透过衣衫、透过体温,严丝合缝地通过呼吸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算说谎……他就算是说谎,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盛隐”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在萧酌清的怀抱里,又低声补充了一遍。 “无论什么,什么都行。” —— 其实不必“盛隐”再送来什么线报。萧酌清嗅觉敏锐,之后几日,他明显感觉到了朝堂上的不同寻常。 首先是廉王日渐难看的脸色。 一开始他的面色只算得上严峻。君王遇刺,他难逃干系,更何况他心中早有猜测,对自己刚回京城的儿子十分不满。 但之后,随着袁承望一次又一次地回京复命,廉王并没有变得高兴起来。 反倒肉眼可见地更暴躁了。 据说那天夜里,廉王府中几乎翻了天,廉王与世子大闹一场,世子连夜纵马走了,廉王气得差点派出府兵去捉拿他。 而一向在廉王面前游刃有余的李和庸,这次竟也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没人知道袁承望几次回京见廉王,都说了什么,但萧酌清隔岸观火,大概也猜到了其中的内容。 袁承望一定是在挑拨。 他作为廉党要员,又只是个不上不下的三品官,查案查到了廉王世子头上,骤然将之公诸于众,对朝堂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廉王与世子无论有再大的龃龉,归根结底是一对父子。麻烦没闹到明面上,廉王尚且会恼怒、会责罚凤绛,但一旦闹得人尽皆知,廉王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也会用尽全力替凤绛遮掩此事。 因此现在,不需要外人插手,廉王与凤绛之间自会生出罅隙。 萧酌清自问,如果查案的是他,他也会做出和袁承望一样的选择。 于是难得的,朝中万马齐喑、乌云罩顶,萧酌清却竟因此清闲了下来,一边隔岸观火,一边重新梳理起了书中的剧情。 《踏王侯》里,此时应当是王远的事业上升期。有廉王、凤绛的保驾护航,他在朝中步步高升,结识权贵、掌握实权,一跃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朝臣。 只是现在,这个位置被萧酌清顶替了。 廉王与凤绛斗得不可开交,萧酌清手握大理寺的大权,本该风光掌权的王远,此时却缩在一个八品官的位置上,不温不火地做一个小小的文书。 而凯旋门也没如意料之中一般让他大发横财—— 因为其中一半的营收,都落入了萧酌清的府库里。 萧酌清梳理过剧情,确认王远这段时间都翻不起什么风浪。唯一的变数,只在祁婉一人。因为在小说里,王远就是在这段时间与祁婉感情升温,逐渐夺得了祁婉的芳心,最终“拿下”了她。 虽说七夕那日,祁婉已与原著有所不同。但想到那天王远的确也曾出现,萧酌清立马命令照夜盯紧他,凡有异动,及时回报。 但许是凤绛倒了霉,一连几天,王远几人都老老实实,没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止。 这倒让萧酌清难得地清闲下来。 他一有空,盛公子也莫名变得很有时间。 萧酌清与他几乎日日都见,如果萧酌清公事繁忙,盛公子就或在书房里安静地陪他、或在窗外教萧淞习剑;待到萧酌清忙完了,盛公子就会趁着天色早,说有地方要带他去看。 就这样,在难得的空闲中,萧酌清自然而然地开始“恋爱”了。 只是盛公子每次带他去的地方……都很独特。 比如说“盛隐”的私库。 一间看似平平无奇的当铺背后,推开暗门,便是“盛隐”在酆都处的私人府库。 “盛隐”侧身让他进去,萧酌清踏进那扇门,这才知道酆都的本事竟大到了这种程度。 他父亲叔伯遍天下找寻不到的古籍孤本,“盛隐”的仓库里堆得四下散落;只在传闻中的名琴古谱,就这么悬挂在平平无奇的砖石墙面上。 至于前朝的那些名家真迹、古玩笔砚,更是应有尽有,应接不暇。 萧酌清自认也是见多识广,一时看着这卧虎藏龙的私库,竟也有了井底之蛙的感觉。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身后,“盛隐”正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他不懂得两人在一起时该做什么,那天离开萧府,他辗转难眠,摸着吻过萧酌清发丝的嘴唇,他心想,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要让对方高兴的。 怎么样才能让萧酌清高兴? “盛隐”不知道,于是“盛隐”想要讨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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