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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尘的目光扫过,这才看清他怀里都装了些什么。 几个红彤彤的野果,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柴,还有一个比脸还大的天然木球。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手上竟然还提着一只野兔,那兔子耳朵耷拉着,一动不动,显然已是没了气。 看着谢清寒忙忙碌碌的背影,凌墨尘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那人正弯腰将干柴放下,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几缕发丝从他耳侧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他抬手去理,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泥灰印子。 凌墨尘的目光落在那道泥灰印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还揣测这人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此刻再看,只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得可笑。 哪里是什么小狐狸? 分明是一只被凡尘俗事绊住了脚的小仙鹤。 凌墨尘的视线又落在他摆放物资的动作上。 谢清寒先将那只野兔挂在崖壁的凸起处,动作一丝不苟。最后,他才将那些红彤彤的野果一个个捡出来,规整地摆成一个圆形。 他的神情依旧是一贯的冷淡疏离。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蝴蝶的翅膀。 凌墨尘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谢清寒将野果归拢完毕,转身时,视线恰好掠过凌墨尘的脸。 那人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那是几颗刚清洗完的野果。 “没毒,可食。”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并未深究对方那抹笑意的含义。 凌墨尘伸手接过果子,动作有些僵硬。 谢清寒的目光顺势在他身上扫过,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太脏了。 那身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深褐色的硬块,混杂着泥土与汗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悦的腥腐气。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荒野,这种气味简直就是活靶子,极易引来毒虫蚁兽。 必须处理。 “衣服全部脱下,脏。” 谢清寒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对他而言,这是处理污秽的必要工序。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眼前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凌墨尘握着野果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中闪烁起警惕与抗拒的光芒。 谢清寒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如古井。 他转身取来一只装了溪水的天然木球,随手放在凌墨尘触手可及的岩石上。 “木球有水,自己擦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脏污的绷带上,语气依旧平稳: “绷带衣物给我,我去洗。” 然而,就在转身欲走的瞬间,谢清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凌墨尘的脊背。 那里也有伤,且污血横流。 若是只清洗正面,背后的污秽也会滋生细菌,甚至引发溃烂,拖延痊愈时间。 后背也需清理。 “不必脱了。” 话音未落,谢清寒已折返身形。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戒备、仿佛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人,谢清寒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奏。 他上前一步,俯身,手臂穿过对方的膝弯与后背,将这具沉重的躯体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搬运一捆需要修补的枯木。 “去水边。” 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
第89章 久旱逢甘露 来到溪边,清冽的水声掩盖了彼此的呼吸。 谢清寒将人放下,淡淡吩咐:“上衣脱了,先擦后背,剩下的自己来。”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看到凌墨尘的肩膀猛地一绷。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谢清寒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如止水般看着对方的背影,仿佛在等待一个必然的结果。 片刻的死寂后,凌墨尘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布料摩挲的声响急促地混入潺潺水声中。 他动作极快,带着一种急于完成某种任务的决绝,三两下便褪去了上衣,姿态僵硬、背对着他坐下。 谢清寒蹲下身,将布巾浸入溪水,拧干。 他拿着布巾,按在凌墨尘伤痕累累的后背上。 从肩胛骨的起伏到腰窝的凹陷,他像是在擦拭一块蒙尘的剑鞘,力道适中,不带丝毫情绪。 布巾在他手中灵活地游走,将血污一点点拭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 就在这重复的动作里,意外发生了。 谢清寒的指尖,随着布巾的挪动,不可避免地擦过凌墨尘温热的皮肤。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糙。 对于谢清寒而言,这只是清理污垢的必要接触,如抚过金石草木,内心不起半点涟漪。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触碰,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在凌墨尘体内炸开。 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这是第一次。 自十岁那年起,便再无人能如此毫无阻隔地贴近他的肌肤。 这本该是致命的毒药。 凌墨尘向来厌恶这种被侵入的失控感,更厌恶旁人带着温度的触碰,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蛇,赤裸且脆弱。 可此刻,那股压抑了数十年的、对温度的病态渴望,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这一刻撞碎了理智的牢笼,疯狂地叫嚣着索取更多。 那是深入骨髓的空虚,像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可这雨太少了,只是一滴露水,非但没有解渴,反而激起了更深的贪婪与渴望,烧得人心慌。 凌墨尘死死咬着牙,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 谢清寒的指尖所及之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烙铁烫过,烧得他浑身滚烫。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沸腾,疯狂地涌向某处。 凌墨尘浑身一僵,脊背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谢清寒动作未停,目光清明,只当这是伤患受痛时的本能瑟缩。 他的指尖并未因对方的颤抖而慌乱,反而控制着力道,以一种近乎精密的轨迹,一点点剥离着那些干涸的血污。 “忍着。” 他道,声线平稳冷澈,仿佛在调试一件精密的仪器,“必须清理干净,否则存在感染风险。” 可这种基于绝对理性的“细致”,落在凌墨尘敏感的皮肤上,无异于火上浇油。 非但未解痒,反令渴望更烈。 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释放出那股霸道汹涌的信息素,试图将这清冷的人卷入自己的情潮之中。 那股信息素如暴风雪般倾泻而出,霸道、汹涌,几乎要将这方寸之地填满。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清寒依旧垂着眼睫,神情未变,仿佛凌墨尘释放的不是足以令常人臣服的顶级信息素,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根本闻不到,亦无法感知这滔天情潮。 谢清寒只觉空气略显粘稠,归因为洞穴通风不良。 他清洗完后背,起身道:“好了。前面,自己来。” 说完便转身,拿起凌墨尘换下的脏衣,走到溪边蹲下清洗。 片刻后,他洗净起身,将干净衣物搭在岸边树枝上晾晒。 回头见凌墨尘动作机械的擦拭上身,便道: “擦完洗头。别动,我回来给你拿衣服。” “好。”凌墨尘的声音低哑,几乎被流水声吞没。 谢清寒点头,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洞穴深处,四周重归死寂。 凌墨尘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缓缓瘫软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目光涣散地落在不远处树枝上搭着的衣物上。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方才那微凉指尖触碰的温度——那触感如同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体内的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寂静中愈发汹涌。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进泉水里降温,可刚一动,便想起谢清寒“伤口避水”的叮嘱。动作硬生生顿住,他死死抓着身下的石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弄湿伤口……不能让他发现…… 这种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拉扯。可体内的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理智全无。 若是这股燥热迟迟不能平息,等那个清冷如神祇的人回来,看到自己这副意乱情迷、丑态毕露的模样…… 凌墨尘咬了咬牙…… 几十年来,他视他人的触碰为毒药,视失控为深渊……从未…… 那陌生的触感却像火星溅进干草堆,瞬间燎原…… 不过短短几分钟,世界在瞬间坍塌。 风停了。 凌墨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呆楞半晌,他猛地起身,将那只手狠狠浸入冰冷的泉水中,飞快地用力搓洗。 …… 与此同时,谢清寒在住处将烤得油光锃亮的野兔翻了最后一遍,肉香弥漫在空气中。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用树枝将火焰拨弄小了些,起身朝着泉水边走去。 谢清寒走到泉边,并未看凌墨尘,径直取下晾晒的衣物,递向身后。 等了片刻无人接,他才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凌墨尘,接衣服。” 发呆的凌墨尘猛地惊醒,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干净衣物上,指尖微颤地接了过来。 他沉默地穿好衣服,动作迟缓,许久才语气低沉地开口: “我穿好了。” 那声音里满是掩盖不住的低落,像被霜打过的草木,没了往日的凌厉。 谢清寒转过身,淡淡扫了他一眼。 眼前的人垂着眉眼,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周身气息低迷得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凌墨尘被困在此地、忧心战局,故而情绪低落。 他俯身,依旧是熟练地打横将凌墨尘抱起。 回到住处,谢清寒将他轻放于干草卧榻,取来干净绷带与药瓶。 他蹲下身,指令清晰:“自己掀衣。” 凌墨尘如提线木偶,缓缓掀起上衣,露出满身狰狞伤痕。 谢清寒拧开瓷瓶,指尖挖出药膏,均匀涂抹于创面。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指尖的触感温凉,落在凌墨尘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凌墨尘死死咬着下唇,身体绷的死紧。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刻意放缓,生怕被谢清寒察觉到他此刻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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