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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予微抬头注视着天边的明月,【七七,夏夏和俞见深在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
7749查看他们的身份卡,哇呜了一声:【宿主宿主,我们家夏夏竟然是这个世界的大BOSS哎!而俞老大……他怎么是玩家啊?】
【大BOSS?】
明予微在短暂地惊讶过后,转而开始思考夏夏这个世界又变成了什么东西,根据他的记忆可以发现,这个寨子信仰的神灵叫做阿琉。
阿琉的外形是一只紫色的蝴蝶,代表着死亡、新生以及对万物神灵的绝对统治。
所以……夏夏在这个世界是一只小蝴蝶?
“少族长。”
明予微正要起身去找夏夏时,一名族人前来敲了敲他的房门,对他说道,“族长让您去祭坛那边,阿琉神快要破茧了。”
明予微按耐住惊讶,站起身来,耳垂上的蝴蝶耳坠轻轻晃动着,声音冷淡,“知道了。”
等到明予微跟族人一起来到祭坛上时,虫茧已经破开了一条裂缝。
明予微注视着在皎洁月光下的虫茧,心止不住地颤动着,夏夏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可这个茧的大小是不是不太对劲?
怎么看起来快有两米高了?夏夏才那么小一点,用得上这么大的茧吗?
“见雪,你来了?”
温柔的嗓音从一旁响起,明予微骤然回神,转头对上了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女人同样穿着一身紫色苗服,身上的银饰比明予微还要多。
是原主的母亲,这个寨子的族长,巫如柏。
明予微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巫如柏两眼,难道是受到原主的残留的情绪影响吗?不然他怎么看巫如柏真的有种妈妈的亲切感?
巫如柏面色如常,对自家儿子招了招手,“过来,来见证伟大的阿琉神的破茧。”
明予微缓缓走到了她的身边,巫如柏身边全是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他们拄着拐杖,用着堪比追星的狂热态度看着微微摇晃的茧。
甚至还有一个已经老到不能下地走动了,愣是叫后人把他的床也一起搬了过来,只为了见证阿琉神破茧的那一刻。
族老们看了一眼明予微,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去看台上的茧。
随着虫茧晃动的弧度越来越大,众人纷纷捏了一把冷汗,明予微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按理说破茧应该没有难产这种环节吧?
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明予微低头一看,隐藏在暗处的蛊虫全都跑了出来,它们目标明确地爬上祭坛,将茧团团围住。
甚至为了能更距离的靠近茧,这些蛊虫开始自相残杀,将阻拦自己的一切全都咬碎吃下。
最后抵达茧旁边的是一条红色小蛇,明予微看见红色小蛇时挑了挑眉,这不是他罐子里的那一条吗?
怎么跑出来了?
显而易见,罐子里的其他蛊虫肯定也已经越狱了。
几分钟后,茧身上破开了一条更大的裂缝,一个湿漉漉的少年从茧中跌了出来,他身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如同刚刚脱离胎衣的小婴儿一样。
在少年纤瘦的肩胛骨上有一双漂亮的紫色翅膀,但只存在了不到几秒就消失不见了。
夏夏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奇怪,他想要努力站起来,但手脚都变得非常陌生,根本不听他的使唤,这让小家伙很是委屈。
偏偏他注意到身边有好多人一直在看自己,夏夏惶惶不安地抬起紫水晶般的眼睛四处张望着,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他还来得及喊爸爸,就眼见那群陌生的人噗通跪了一地。
“阿琉神!”
“阿琉神诞生了,请神眷顾我们寨子!”
“请阿琉神保佑我们!”
“……”
夏夏:“?”
这是什么情况?
明予微站在人群中震惊地看着台上的少年,从少年精致漂亮的五官中,他能看出这就是他们家的夏夏,【夏夏……怎么会变成这样?】
7749紧急查阅资料,【……宿主,因为蝴蝶就是成年体啊,蝴蝶的幼体是毛毛虫来着。】
所以为了贴合蝴蝶的身份,这个世界的夏夏直接成年了?明予微对于这么科学的说话简直是无言以对。
偏偏这些族人对于阿琉神的敬畏已经刻在了骨子了,压根没有注意到祭坛上的“神”已经要委屈到哭出来了。
明予微这个当爸爸的要心疼坏了,他家孩子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五岁啊!这阴森森的场面,夏夏没当场吓哭都已经算他胆子大了。
巫如柏在这时出声说道:“神刚刚诞生,还不适应这里,知雪,你去照顾一下神。”
由族长发话,其他族人自然没有异议,明予微惊讶地看了一眼巫如柏,顺势应了下来,朝着祭坛上走去。
夏夏见爸爸来了,开心得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他伸出手,但看见自己纤长的手指时错愕了几秒。
这是怎么回事?
060提醒道:【夏夏,你现在是半成年体哦,差不多就是人类的十七八岁的年龄。】
所以,他这是长大了?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夏夏抬起精致的小脸看着明予微,他无措地投入到爸爸的怀抱中,小声说道:“爸爸,我长大了……”
明予微低头仔细看着夏夏此时此刻的模样。
这孩子一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紫色的瞳色中流光溢彩,似是会迷惑人,眼睫纤长浓密,发色柔软乌黑,透着干净又清冷的少年气。
比跟明予微想象中夏夏长大的模样还要惊艳漂亮。
明予微把夏夏抱进怀中,“我看见了,我们家夏夏长大后很漂亮。”
“真的吗?” 夏夏眼睛都亮了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去找个镜子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幸好也有其他人发现神如今没有衣服穿的尴尬处境,一个女孩满怀敬意地送上来了一套衣服,明予微帮夏夏穿上,扶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夏夏比明予微要矮半个头,他衣服上的银饰更多,腰间还有一串银铃铛,走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无比热闹。
夏夏的头发也比平日里要长,明予微干脆用发绳给他绑在了脑后,就连这发绳的尾端也挂着两个银铃铛。
夏夏稀奇地晃了晃脑袋,带动着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少族长。”
以为德高望重的族老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想要跟夏夏问个好,但夏夏一见到陌生人就唰一下躲到了明予微身后,只露出一双剔透的紫眸看着族老。
族老的心啪叽碎了一地,险些当成老泪纵横,阿琉神竟然不愿意跟他接触?他是不是已经被神抛弃了?
明予微把夏夏往背后藏了藏,“可能他只是刚刚诞生,还有一点怕生……”
“你在胡说些什么?” 族老瞪大眼睛,仿佛明予微说了多么可笑的话一样,“神是不会怕生的。”
明予微:“……”
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夏夏的反应做不了假,这孩子一心一意只想要跟自家爸爸黏在一起,谁来劝都不好使。
族老们虔诚道:“神,我们为您建造了神庙,请您跟我们来。”
夏夏抱紧明予微的胳膊,抗拒地摇头,“不要不要!”
族老们各个都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似乎夏夏不去神庙住着,他们就会遭遇多么可怕的天谴一样,恨不得以头抢地,却把夏夏吓得更不愿意搭理他们。
明予微硬着头皮挡在夏夏前面,“让……神跟我一起住吧。”
族老:“这怎么能行?!这于理不合!”
巫如柏冷着脸走了过来,扫视这群顽固的老东西,“所以你们就要违背神的意愿吗?”
如此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族老们各个都不敢认,只能把选择权交到夏夏手中,“神自然想住在哪里就住在那里。”
夏夏立马说道:“那我要跟爸爸住在一起。”
爸爸?这个称呼更是让族老们疑惑了片刻。
“爸爸是什么?”
“好像是那些外乡人对若普的称呼……”
“什么?!神哪里能叫见雪小子若普呢?这绝对不行!!”
族老们得知“爸爸”是什么意思后,想都不想就开始劝说夏夏,“这、这这……神您怎么能叫见雪爸爸呢?他担不起您的一声爸爸啊。”
夏夏不开心地抿着唇,抱着明予微的胳膊不肯撒手,固执地说着,“他就是我爸爸。”
这群爷爷奶奶好讨厌啊,为什么不要他跟爸爸在一起,而且嘴里还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夏夏把明予微抱得更紧了。
变大后唯独这一点很不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随时随地埋在爸爸的怀中,夏夏脑子里刚刚蹦出这个念头,身形陡然变小。
一只精致小巧的蝴蝶扇着翅膀飞在明予微身边,夏夏惊讶自己再一次变化了形态。
但事不宜迟,他立即飞入明予微的怀中,停留在他的衣领上,用行动演绎了谁都不可以把他和爸爸分开。
族老们一阵为难,他们自然看出神现在很不开心,不敢多说,唯恐触怒了神,但神要认一个小辈当若普,这怎么能行?!
“既然神选择了见雪,这是见雪的荣幸。”
巫若柏一锤定音,“不用多说了,神既然想要见雪来侍奉他,那么就听从神的旨意吧。”
于是在族人们羡慕的目光中,明予微带着小蝴蝶回到家中,巫若柏走在两人前面,嘱咐明予微,“务必要照顾好神,这是我们寨子里每个人的职责。”
明予微下意识点头:“知道了妈妈……”
巫若柏:“嗯?”
明予微心凉了半截,寨子里不习惯叫妈妈,而是叫阿咪,他急忙改正:“知道了,阿咪。”
巫若柏眼中划过很淡的笑意,自己给明予微找了个台阶下,“你怕是跟那群外乡人混久了,连称呼都弄混了吧?等这一批外乡人来了,你记得跟他们保持距离。”
俞见深很有可能就在这批外乡人的队伍中,明予微多嘴问了一句,“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急,兴许已经在路上了。” 巫若柏轻轻点了点夏夏的小触角,她虽然动作是随意了点,但言语中依然保持着尊敬,“请神再稍等片刻,祭品很快就到,您如果饿了可以喝一点花蜜。”
夏夏确实饿了,连忙点了点头。
巫若柏拿出一小瓶晶莹剔透的花蜜,递到明予微面前,“这是紫盈花的花蜜,是神一贯喜欢吃的零食,你到时候用水化开就可以给他喝了。”
明予微点了点头,目送巫如柏回到她的房间后,自己才缓缓关上了房门。
夏夏立即恢复少年的外形,他兴致勃勃地围着明予微转来转去,揪着明予微的袖子,“爸爸,我现在就想喝。”
明予微拿了个小碗,给他泡了一碗花蜜,夏夏端着小碗美滋滋地喝着。
不知何时,那些跑出去的蛊虫也都回到了罐子里,它们把盖子顶出一条小缝,眼巴巴地看着房间中央的夏夏。
神好漂亮啊……
第102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2)
夏夏吃饱喝足才记起来要看看自己的模样,他忙不迭地拿着镜子看来看去,跑动之间只听身上的银饰碰撞发出叮当作响。
镜子中的少年肤白貌美,一双漂亮的猫儿瞳灵动有神,夏夏对自己的脸十分满意,笑弯着眉眼,美滋滋地自我夸赞,“我好漂亮啊。”
明予微忍俊不禁,抬手想要摸了摸夏夏的脑袋,只是他习惯性地以为夏夏还是那个矮矮的小朋友,估量错了高度,手碰在了夏夏的肩膀上。
夏夏疑惑抬头,“爸爸?”
“抱歉。” 明予微很是尴尬,末了还要夸奖一句,“我们家夏夏真好看。”
夏夏顿时心满意足了,欣赏了自己好几分钟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镜子,又挤挤蹭蹭地挨着明予微,“爸爸,爸爸去哪里了呢?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窗外的夜色已深,明予微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他给夏夏找了一套柔软的睡衣,还是用着小孩子的语气跟夏夏说话。
“他应该还在来寨子的路上,你先睡一觉,等到你醒来就可以看见他了。”
“好哦。”
夏夏乖乖换上了睡衣,伸手去解发绳,但他解了半天也没有把发绳给顺利解开,反而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眼中充满了沮丧,转头向明予微求助,“爸爸……帮帮我,我弄不好这个……”
明予微没想到只是一会儿没看着这孩子,他就从一个精致少年变成跟嗦过的芒果核一样,无奈地走到他身后,“好了好了,你别动,让我来帮你解开。”
发绳已经成了死结,里面还混进去几根头发,在夏夏的生拉硬拽中,地上已经多了好几根头发了。
明予微手指纤长灵活,动作轻缓地将发绳解开,放在桌上,又拿着梳子给夏夏把头发梳顺。
看着夏夏如绸缎般的乌黑头发,明予微满意地摸了两把,“好了,去睡觉吧。”
夏夏躺在了床的里侧,等到明予微也掀开被子躺进来后,他就蛄蛹蛄蛹地滚到了明予微的怀中,抱住了他的腰,欣喜地说着,“爸爸,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明予微无奈地给他掖了掖被角,“别撒娇了,快睡吧。”
夏夏依偎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很快就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明予微借着月色看着夏夏恬静的睡容,忽然之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
明予微扭头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的几个人明显压低了声音,他听了一会儿,认出门外的是几位族老,不用多想,他们肯定是来看看夏夏在自己这里有没有受委屈。
以他们对神的狂热追捧,如果知道了夏夏跟自己挤一张床,肯定又要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他不尊敬神的话。
明予微想一想就觉得头疼,还没起身,他再一次听到了门外多了一道脚步声,巫如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神和见雪都已经睡了,你们想要打扰神休息?”
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明予微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想到族老们格外吃这一招,三言两语赶忙说自己可没有这意思,没过一会儿就纷纷离开了。
看来不用自己出去面对那群族老了,明予微松了一口气,把夏夏抱得更紧了,内心对巫如柏的感谢更盛。
没有妈妈在,那可怎么办啊?
不对……她不是自己亲妈,明予微懊悔地锤了锤脑子,万一他又在巫如柏面前说出妈妈这个称呼,恐怕又要惹对方怀疑了。
阿咪阿咪……明予微默念着这个新的称呼,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
带着凉意的雾在山峦间弥漫着,陡峭的山路上,一辆破旧的公交哐哐当当地往前开,它速度一时快一时慢,车身也像是随时要散架了一样。
俞见深坐在靠窗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黑黢黢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另一个系统给他讲述着这个副本的信息。
【S级副本:蛊。】
【副本类型:生存副本。】
【玩家人数:二十人。】
【生存天数:二十天。】
【副本介绍:来自远方的客人啊,欢迎您来到这个古老的寨子,但请您一定要遵从寨子的规矩哦,另外……请注意您脚下的虫子,不要被虫子吃掉了。】
在这个无限流系统说话期间,01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等到系统播报完了所有内容,01直接跳出来将它融合吞没,接手了它的一系列功能。
01先是看了看原主的技能仓库,这是无限流玩家保命的最重要途径,而原主的技能库……竟然啥都没有。
01:【?】
【宿主,有个不是很妙的消息告诉你。】01语气沉重,【你在这个副本没有技能可以使用。】
听起来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俞见深闻言也坐直了身子,【那我老婆孩子呢?】
01看完他们俩的身份卡之后,诡异地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质疑俞见深这人怎么能这么好命,【明予微是小BOSS,你儿子是大BOSS。】
那这不是很简单吗?俞见深一秒松懈了下去,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简直把人生易如反掌写在了脸上,悠哉悠哉地说着:【那这个世界的任务也不是很难啊。】
01提醒道:【……但你们不是一个阵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全都杀光。】
俞见深不以为然,【为了他们的任务,死一死也可以啊,反正最后积分都落到了我们一家人的口袋里。】
01:【……】
已经不想再劝这个资深恋爱脑了。
【对了,每个无限流玩家进入副本都会开启直播,你的直播需要现在打开吗?】
俞见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随后才点了点头,让01开直播。
一块只有俞见深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出现在了俞见深面前,上面起初空白了几秒,然后才零星有几条弹幕飘过去。
【主播还没死呢?】
俞见深:“……”
这说得是啥话?
不过想一想原主那空空如也的技能库就知道他肯定混得很惨。
【咦,这个开场……主播不会是在“蛊”的副本里吧?】
【不会吧,主播不是个B级玩家吗?】
【呃……难道你们都忘记了主播那诡异的倒霉体质了吗?他被拉入S级副本好像也很正常,不过这一次副本之后估计就看不到这个倒霉蛋了吧。】
【想到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主播了,竟然还有点隐隐的失落,他可是我这段时间最喜欢看的电子宠物了。】
【我也,想到这世上有人过得比我还要惨,我瞬间就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了。】
【……】
俞见深看着这一条条刷过去的弹幕,感觉这些观众对自己不太友好,怎么副本还没正式开始就提前料定自己一定会死翘翘?
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这些人都是他的黑粉吧?
俞见深故意挑衅他的观众们:“信不信这一次会是我活到最后?”
【笑瘸了,你凭啥觉得你会活到最后?凭你那张脸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已经被吓到精神失常了?哪怕天黑了也不能做白日梦啊。】
【主播不会是太孤陋寡闻到连“蛊”这个副本都没有听说过吧?这个副本可是被成为顶尖副本绞肉机,目前还没有玩家能通关。】
【这副本也很邪门好嘛,它也不管玩家是啥等级,薅到一个就往里面丢,那些新人玩家进到这个副本才是真的很惨。】
【……】
俞见深看着弹幕中的话,这才有特地打量着身边的玩家,其中有好几个玩家明显对现在的处境非常陌生,他们想要起身离开,但无一例外全都被身边的老玩家给按住了。
如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一这些新人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死亡点,那他们也会跟着遭殃。
在扫视这些玩家的面孔时,俞见深措不及防间对上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黑色的单衣,戴着帽子独自坐在公交后排,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
在察觉到俞见深正在看自己后,少年满脸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这拽拽的模样,有点似曾相识啊,俞见深摩挲着下巴,情不自禁地一直盯着人家看,跟一直粘着他家夏夏的小鬼很相似。
如果那小鬼长大了,也该是这臭屁的模样吧。
公交车在狭窄曲折的山路上行驶了接近两个小时,司机是一名面色沧桑的中年男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可以看见有一个蝴蝶的纹身。
抵达寨子门口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寨子在清晨薄雾的笼罩下越发显得神秘。
“到了。”
司机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打开了车门,“都下车。”
拿着紫色旗子的导游热情地踏上车门的台阶,对车内的玩家们挥了挥旗子,“各位游客大家好啊,已经到目的地了哦,大家可以下车啦。”
新玩家在得知这个副本处处隐藏着杀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当看见老玩家们纷纷起身后才跟着下车。
俞见深也不紧不慢地下车,只是忽然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肩膀,他呦呵了一声,一看撞人的就是那个蓝眸少年。
这是在故意报复他?
俞见深拍了拍肩膀,决定不跟这种未成年的小屁孩一般见识,他现在只想要快点找到他家老婆孩子。
他已经足足有五六个小时没有看见明予微和夏夏了,再看不见他们,他都要得相思病了。
导游清点着人数,确定人都来齐了才对司机点了点头,司机扯了扯唇角,启动公交,等到驶出一段距离后,车辆才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的皮肤下隐隐约约有凸起的东西在滑动,突然之间,他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裂口,密密麻麻的蛊虫从他身体中爬了出来。
短短几秒,座位上只剩下一张人皮。
导游举着小旗子带着玩家们走进寨子里,俞见深沿路一直在打量着这座古老的苗寨,不时有背着箩筐的寨民从他们身边经过,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很复杂。
其中大部分都用着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他们,仿佛他们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寨子里随处可见一种漂亮的紫色花朵,清晨的露珠挂在花瓣上,滴答滴落在草丛中,落在一只黑色的蝎子背上。
俞见深目睹了这一幕,感慨这里真的是遍地是毒物。
“友情提醒哦,寨子里的人都很重视他们养的花,所以大家可千万不要手欠去摘人家的花,不然的话……”
导游故弄玄乎,眼中含笑地看了一圈玩家们,慢悠悠地说道:“后果自负。”
玩家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默默都离这些紫色的花远了一点,导游对他们识趣的反应很满意。
这些花可都是神的食物,怎么能被这些肮脏的外乡人触碰?
俞见深依然视线乱瞟,寻找着明予微的身影,忽然之间他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这是下雨了吗?
他抬头看去,只见在清晨霞光中,二楼有个披散着乌黑长发的青年站在栏杆边上,长睫微垂着,拿着水壶给花浇水。
似是察觉到了俞见深的视线,明予微看了他一眼,两人一上一下地彼此对视着,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长。
明予微挑了挑眉,没想到俞见深这么快就来了,他假装不认识他,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继续摆弄他精心呵护的花花草草。
俞见深却久久移不开视线,他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都傻了。
【……我去,真爱降临?】
【好漂亮好漂亮!这个颜值也太顶了吧,也没人跟我说S级副本里有这么好看的NPC在啊!下一次我一定第一个报名!】
【楼上的,你日子不过了?连命也不要了?】
【此时此刻,主播还在发呆中。】
【主播:你就是我的婆娘 jpg】
夏夏这时候也睡醒了,他第一时间就四处寻找明予微的身影,见阳台的门打开后,直接踩着拖鞋跑去找爸爸。
“爸爸。”
夏夏扑到明予微的背上,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撒娇,“你在做什么啊?我们还没有吃早饭呢。”
明予微宠溺地拍了拍他的手,“那走吧,去吃饭。”
从俞见深这个视角来看,只能看见一个明显属于少年体型的白嫩嫩手臂抱住了明予微的脖子,他瞬间提高警惕性,踮着脚往二楼看。
这谁啊?怎么抱他家媳妇?!
第103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3)
俞见深抬脚朝着屋内走去,想要追上二楼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抱他家媳妇,偏偏明予微竟然没有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给推开,反而还笑了!
他竟然笑了!
还笑得那么好看!
俞见深最清楚明予微有多么讨厌跟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的,但他这一次脸上的笑容一看就是发自真心的,所以他是真的喜欢跟这个人抱抱。
在这一刻,俞见深脑子里的警报声拉响。
但导游见他傻愣愣地往楼上冲,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等等,这位游客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我们少族长长得人比花娇,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冒昧吧?”
俞见深恢复了理智,对导游歉意一笑,“抱歉,那是你们的少族长吗?”
“是啊。” 导游对明予微很是尊重,“我们少族长平日里爱安静,不喜欢有人去打扰他,希望能你们能理解。”
新手玩家都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关键信息,看来这个少族长是个特殊NPC,尽量要避开这个NPC走。
但老玩家想得可就不一样了,特殊NPC就代表他的身上肯定有特殊信息,说不定可以从他这里了解到很多的东西。
玩家们心思各异,但对于俞见深冒然跑去追明予微的行为只有一个想法——这人色胆包天,都到什么时候了,他竟然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还去觊觎NPC的美色!
这人没救了。
老玩家们用着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俞见深,他们之前也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物,想必是新人玩家。
俞见深身处在视线中央,目光狐疑地一个个都对视了回去。
看他做什么?
“呵。”
之前撞过俞见深肩膀的少年用着不屑的目光看着俞见深,“你们这些所谓的成年人的内心都这么肮脏吗?”
俞见深可不惯着他,反唇相讥,“是啊,你就是纯洁的白玫瑰,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少年闻言皱了皱眉,俞见深这话乍一听都是好词,可是为什么他听起来却那么奇怪,比骂他还要让人难受。
少年的直播间的观众纷纷护崽。
【小桑啊,人家这是在阴阳怪气地骂你啊,你快点骂回去!】
【可恶,你这人骂人就骂人,搞得这么文艺是要闹哪样?不知道我们家主播是文盲吗?说话通俗易懂一点就那么困难吗?】
【楼上的,你也没放过他……】
【完蛋了,对方的文化水平在我们之上,小桑多半是骂不过了。】
桑印对于这一条条闪过的弹幕熟视无睹,倒不是别的原因,纯粹是看不懂,他很小的时候就进入到无限流大逃杀中,没有读书的机会,自然也不认识字。
“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桑印恼怒地瞪着俞见深,“说话说清楚一点!”
俞见深稀奇地打量着他,这人是什么脑子?连话都听不明白。
“夸你,我在夸你行了吧?”
俞见深懒得跟傻子多纠缠,绕过了他,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快脚步跟上了导游的步伐。
桑印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是在思索俞见深话语的真实性,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默认他就是在夸自己。
这还差不多,桑印又神气了起来。
导游给玩家们安排了住所,把他们分散到了原居民的家中,俞见深和桑印不凑巧分到了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个老玩家。
房东是个阴郁的老太太,她全程用着阴恻恻的目光看着俞见深等人,语调慢吞吞的,“我们这里潮湿得很,虫蚁也多,你们这些娇贵的外乡人可要注意一点。”
那是虫蚁吗?
那都是有毒的蛊虫吧?
俞见深刚才在简单收拾床铺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床底下全是蜈蚣蝎子,这些小家伙大概也没想到俞见深会掀开床垫去看里面,一眨眼就逃之夭夭了。
“如果被虫蚁咬了该怎么办?” 俞见深问老婆婆,“这里有特效药吗?”
“有个屁的特效药。” 老太太虽然老,气势可不容小觑,她哼了一声,“被虫咬了就去死吧,如果侥幸一时半会儿没死成,那就去找寨子里的巫医,他会救你们的。”
俞见深点了点头,打听好了巫医在哪里后就迫不及待出门去找明予微,他一定要看看那个抱明予微的人到底是谁!
“你要去哪里啊?”
颤颤巍巍的声音突然响起,俞见深转头一看,一个顶着锅盖头的年轻小伙正惊慌不安地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看他那草木皆兵的不安模样,不用多想,这人肯定是第一次进副本的倒霉蛋,而且大概率还是个大学生。
“你不用跟着我,我也是个菜鸡。” 俞见深一秒猜出他的意图,给他指了一条明路,“看着那拽小子了吗?他一看就是个高手,你去跟着他。”
桑印耳朵尖,见俞见深竟然想要给自己塞来一个拖油瓶,他二话不说拔腿狂奔,几秒不到就没了身影。
俞见深:“……”
新人:“……”
“我不会碍事的。” 新人哀哀地恳求着,“我只是想要跟你结个伴,毕竟我们俩……好像都不太受欢迎。”
俞见深无语了,这人难怪找不到伴。
“随便你跟着谁,只要别跟着我就行。”
俞见深冷冷地甩下了一句,不再搭理这个低情商的新人,大步朝前走去。
……
另一边的,明予微站在厨房中思索着该给夏夏准备什么样的早餐,已知夏夏现在的本体是一只小蝴蝶,而蝴蝶是吸食花蜜的。
那这孩子现在还可以吃人类的东西吗?
夏夏在这个世界是神,应该不会被人类的食物给单杀吧?
夏夏忽然之间从他的背后冒了出来,把下巴搁在明予微的肩膀上,期待满满地问道:“爸爸,我们早上吃什么呀?有没有肉包子啊?”
“你可以吃肉吗?” 明予微诧异地问他,“蝴蝶不是素食昆虫吗?”
夏夏也才当蝴蝶没有多久,他眨了眨剔透明净的紫眸,“我也不知道哎,但我就是很想要吃肉包子。”
那这样看来应该是可以吃的,恰好冰箱里也有肉包子,明予微拿出了几个准备蒸一蒸当早餐。
“扣扣——”
房门这时候被敲响,夏夏自告奋勇,“我去开门。”
明予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孩子大了会给他们帮忙,这是很好的事啊。
但这一幕落在族老们眼中可就不一样了,在看见竟然是夏夏亲自来给他们开门,这五个族老各个都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这这这……这怎么能行?”
“神,这也太折煞我们了,要不我把门关起来,我们自己再开一次?”
“我觉得可以。”
“关门!”
于是夏夏眼睁睁看着打开的门在他面前又啪叽一下合上了,几秒后又被族老们推开,他眼中的疑惑不解震耳欲聋。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夏夏竭尽所能也想不通这几个爷爷奶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他们,“您……”
大族老说道:“用‘你’就可以了。”
夏夏试探着问道:“那你们要进来坐一下吗?我跟爸爸刚好也要吃早饭了。”
二族老是个慈祥的老奶奶,她拉着夏夏的手说道:“神啊,您很喜欢见雪这孩子吗?”
那是肯定,夏夏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真诚又笃定,“我最喜欢爸爸了。”
对上夏夏那双纯粹到宛若稚子的眼神,二族老不禁感慨着,这一次的神怎么跟他的小孙子那么像啊,让人心软软。
但他们都不觉得匪夷所思,因为神每一次醒来性格都不一样,之前有一次,神醒来之后差点成了野人,成天去后山树林里跟猴子打架。
这一次的神异常的可爱乖巧,让人敬畏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怜爱。
二族老笑着牵着夏夏的手,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就好,但是神啊,爸爸是外族人的称呼,你可以叫他若普。”
“若普……” 夏夏呢喃着,他点了点头,对族老们展颜一笑,“嗯!我记下来了,谢谢奶奶~”
二族老捂住了心脏。
天呐,神竟然叫自己奶奶?!
二族老在受宠若惊之后心中就涌现出了强烈的爱崽之心,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不知不觉间把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这可是别人都没有的荣幸。
明予微热好了包子,端了出来,对族老们礼貌地点了点头,“族老们,要留下来吃个早饭吗?”
“不用了。” 大族老婉言拒绝了,他拿出来一大瓶花蜜,递给明予微,“这是神今天的食物,你这些俗物不用给神吃。”
明予微拿过花蜜,“嗯,这些都是给我吃的。”
在看见花蜜时,夏夏止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也牢固地黏在这个罐子上,直到听到爸爸说吧不给自己吃肉包子才移开了视线。
啊?不给他吃吗?
夏夏委屈地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明予微,后者对他眨了眨眼睛,让他稍安勿躁。
族老们对明予微很满意,转而又嘱咐夏夏,“最近那些外乡人来了寨子里,您可千万不要去跟他们接触,他们身上都臭烘烘的,肮脏得厉害。”
夏夏愣了,“很臭吗?”
“非常臭。” 在讨论到这些外乡人时,族老们脸上的排斥藏都藏不住,二族老说道,“如果神您跟他们相处久了,身上也会变得臭臭的。”
夏夏才不愿意自己臭烘烘的,他抗拒万分,“那、那我不要跟他们接触了。”
二族老尽力保持唇角的弧度不变,脑子里已经被割裂成两个想法,一个觉得逗小孩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另一个又觉得怎么能欺骗神呢?这是对神的大不敬!
夏夏看着这位奶奶的脸色变来变去,不由得担忧得问道:“奶奶,您还好吗?”
二族老咳嗽了一声,“老身很好,谢神关心。”
“我叫夏夏啦。” 夏夏听着他们一口一个神地叫唤着,觉得很别扭,“你们也可以叫我夏夏。”
族老门纷纷看向明予微,明予微硬着头皮把这个锅给背了下来,“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我觉得挺好听的。”
族老们:“……”
还真成了父子啊?
夏夏和明予微之间的父子氛围实在是太浓烈了一点,族老们在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临走前不厌其烦地嘱咐明予微一定要照顾好夏夏。
等到把这些族老们都送走后,明予微招呼夏夏,“来吧,吃你最喜欢的大肉包子。”
夏夏欢呼一声,吃得脸颊鼓鼓的。
明予微则拿着几个包子去送给巫如柏,寨子里的孩子成年之后就会独自生活,哪怕是跟父母生活在同一个吊脚楼中,大多数时候也是自己独自吃饭。
巫如柏见明予微送来了包子并不意外,又给了他一些自己做的果脯,“带回去给孩子吃吧。”
明予微收了下来,“谢谢阿咪。”
巫如柏轻笑着看了他一眼,学习能力还不错嘛。
夏夏在等待明予微回来的时候,自己琢磨出了新的食物用法,他把馒头蘸着花蜜一起吃,又甜又顶饱。
一连吃了两个大馒头,半罐子花蜜,夏夏肚子明明已经很撑了,却还是觉得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饥饿感。
夏夏看着剩下来的食物,犹豫着要不要吃他们。
正在这时,一只袖珍可爱的粉白的小蜘蛛爬上了桌子,它圆溜溜的四对眼睛激动地盯着夏夏看来看去,想要靠近但不敢。
夏夏余光瞥见了它的存在,咦了一声,惊奇看着这个硬币大小的小蜘蛛,“你长得好漂亮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小蜘蛛。”
小蜘蛛害羞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快要从粉白色变成大红色了。
被神夸奖了,好开心哦。
“夏夏。”
明予微回来时恰好见到了这一幕,他先是把果脯放在了夏夏面前,然后摩挲着下巴看着这只小蜘蛛。
看起来有点眼熟。
哦对了,他的罐子!
明予微终于记起来他饲养的一堆蛊虫,走到墙角一看,放置着蛊虫的罐子早已经空空如也,仔细看去,里面残留着蛊虫的残肢断臂。
所以……这是已经挑选出最强的蛊了?
明予微惊讶地看向这只软萌无害的小蜘蛛,呢喃道:“最后竟然是你赢了……”
他以为获胜者会是那条红色或者黑蝎子。
小蜘蛛得意洋洋地扭动了两下,随后蔫哒哒地趴在了夏夏的手边,一前一后如此大的反差让父子俩都很疑惑它这是怎么了。
7749提醒道:【宿主,你没给它吃饭啊。】
明予微:“……”
差点忘了这事了。
在夏夏惊恐的目光中,明予微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着手腕。
“爸……若普!!”
夏夏抱住了明予微的胳膊,吓得泪眼汪汪的,“你这是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用刀划自己?这个很疼的。”
明予微宽慰他,“没事的,只是划个小伤口而已,不然小蜘蛛就要饿死了。”
明予微轻轻推开了夏夏,在手腕上划了一刀,带着清香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小蜘蛛闻到了食物的气味,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趴在了明予微手臂上快速地喝着血。
夏夏闷闷不乐地在一旁看着,等到小蜘蛛喝完后,他满眼心疼地捧着爸爸的手臂,“怎么还在流血啊……”
“不疼的。”
明予微话音刚落,被夏夏触碰过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短短几秒就光洁如初,看不出这里有过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是……夏夏的能力?
明予微只是短暂地惊讶的一秒便接受了,毕竟神总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
夏夏自己反而摸不清头脑,“这、这怎么突然愈合了?”
明予微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是你做的啊,谢谢你帮我治好了伤口。”
真的是他吗?夏夏激动得脸颊红扑扑的,原来他还有这么厉害的能力,“以后有我在,若普就不会受伤了。”
明予微嗯了一声,摊开手,让小蜘蛛爬到了自己手心中。
小蜘蛛一路爬到明予微的肩膀上,找了个束缚的位置就窝着不动了,但四对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随时保护着明予微的安全。
偶尔有不长眼的飞虫往明予微身边飞,全都被小蜘蛛抓到一口吃掉。
夏夏看得无比稀奇,“若普,要不要给这只小蜘蛛取个名字啊?”
“可以啊。” 明予微把取命权交给了他,“你想要叫它什么?”
夏夏深思熟虑,“它粉粉的,就叫它小粉好不好啊?”
明予微沉默了片刻,把脑子里想好的其他有文化的名字全都踢掉,一锤定音,“可以啊,那就叫小粉吧。”
小粉开心地扭了扭身子,它喜欢神给它起的名字。
吃完饭没过多久,夏夏兴致勃勃地拉着明予微想要出门去玩,他还没有见到这个寨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明予微无奈地被他拽着跑,“好了好了,带你出去玩,但先把头发扎好。”
于是夏夏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了明予微面前,让爸爸帮他绑头发。
依然是之前那条有银铃铛的发带,明予微帮夏夏扎了个低马尾,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了,走吧。”
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将太阳完完全全地遮挡住,寨子里的花花草草却在这久不见阳光的环境下长势极好。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种着色彩鲜艳的紫盈花,前来寻找线索的玩家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其中一个长相温和的眼镜男人问门口正在编竹篮的老大爷,“大爷,冒昧的问一下,你们这种的是什么花啊?”
大爷语气不善,摆了摆手,“滚滚滚!别碰我的花!”
男人也不气馁,起身继续去寻找其他线索,忽然之间他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独自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那哀怨的表情,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男人立即走了过去,“你好。”
少年扭头看去,歪了歪头,“你是谁?”
男人笑容亲和,“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少年忽然之间大笑了起来,指着他,“你怎么有四个眼睛啊,你长得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男人从少年的反应中察觉出有点不对劲。
笑着笑着,少年忽然之间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他眼圈说红就红,不由分说道:“我的竹蜻蜓不见了,肯定是你们偷的,你们这些小偷,把我的竹蜻蜓还给我!!”
说完,少年握拳哐哐砸在男人身上,眼镜男都被这发展惊呆了。
偏偏这少年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小,差点眼镜都要被打掉了。
不远处,还在等待老玩家凯旋的新玩家等了好几秒才看见熟悉的身影跑了回来,还没有打声招呼,眼镜男就从他们眼前飘了过去,留下一句话。
“快跑!!这人是个傻子,打人老疼了!”
夏夏只见一群人呼啦啦地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他疑惑不解地看着这些人,“他们这是怎么了?”
明予微拉住了要追上去的少年,“巫韵,你在做什么?”
巫韵咦了一声,破涕为笑了起来,高兴地围着明予微转圈圈,“是少族长哥哥啊,哥哥你好你好~”
这个小叔叔说话好有意思啊,夏夏看向巫韵的目光中满是好奇,巫韵也在这时发现了夏夏的存在。
两个心理年龄只有五六岁的小少年对视了几秒钟,似乎发现对方是同道中人后,试探着靠近彼此。
巫韵指着夏夏手中刚摘的紫盈花,“花?”
“嗯嗯。” 夏夏摘下一片花瓣往嘴里塞,“这个很好吃。”
巫韵摊开手,“我也要。”
夏夏分给了他一片花瓣。
巫韵没有丝毫犹豫地放在嘴里嚼了嚼,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花,好吃,我们一起去摘。”
巫韵牵着夏夏的手,哼着歌把他往花最多的地方带,明予微无奈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而逃过巫韵追捕的玩家们都躲在墙角看着这一幕。
眼镜男惊魂未定,看见跟巫韵站在一起的夏夏,想着能跟傻子玩得好的一定也是傻子,嘱咐新玩家们:“下一次找线索避开这两个傻子。”
新玩家们连连点头,“我们知道了。”
毕竟比傻子更可怕的是战斗力爆表的傻子,没看见实力出众的老玩家都要被傻子一拳捶死了吗?
第104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4)
寨子里四处都种着这种好吃的紫盈花,但巫韵虽然傻,但也是知道寨子里哪些东西可以碰,哪些东西碰了会被阿咪和若普打。
所以他走了一会儿就后悔了,抱住夏夏的手一个劲摇头,“不、不摘花。”
夏夏不解自己的新朋友为什么突然反悔,他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呢?你不是也觉得这个花很好吃吗?”
巫韵的小脸皱成一团,紧紧拉着夏夏不肯撒手,生怕他会自己去摘花,“摘花……会被打,很痛的,不可以摘花。”
这么危险?!
夏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忍不住低头看他臂弯间小挂篮中的花,这些花全都是他在他家楼下摘的,也没人说什么。
夏夏忍不住转头去看爸爸。
“可以去我们家门口摘。” 明予微一左一右地牵着夏夏和巫韵,把这两个小家伙往家里领,“不用摘别人的。”
他们三人站着的位置是一位秃头老大爷的门口,老大爷听到动静,背着手慢吞吞走了出来。
见漂漂亮亮的阿琉神竟然来到了自家门口,还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家的花,老爷子第一时间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
少族长也在这里,那这孩子肯定是神!老爷子腿脚也利索了,嫌拐杖碍事,往旁边一丢,欣喜若狂地冲出家门,“您、您喜欢我家的花吗?”
夏夏在看见这个花的主人跑出来时,局促地躲在了明予微身后,唯恐他把自己错认成了偷花贼。
巫韵更是吓得连连摆手,“我没摘花,不要告诉我阿咪!”
这小傻子怎么也在?老爷子惊讶地看着跟夏夏站在一起的巫韵,而且这俩孩子看起来怎么如此亲密,跟……好朋友一样?
但神怎么会跟小傻子当朋友?
老爷子怀疑人生的时间长了一点,明予微就像是把孩子带出去社会化的家长一样,不参与夏夏的社交,静静等待着夏夏的反应。
爸爸指望不上了,夏夏跟巫韵对视了一秒,后者果断躲到了夏夏身后。
夏夏:“……”
事到如今,夏夏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老爷爷打招呼,“爷爷您好,我叫夏夏,我不是来偷花的,我就是来看看。”
这一次的神格外平易近人,不喜欢被人用尊称,反而喜欢被人叫“夏夏”,这一点族人也都从族老那里知晓了。
“夏夏。”
老爷子试探着叫了一声,夏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指着花圃中开得旺盛的紫盈花,“您摘吧,这些本来都是给您种的。”
如果神格外喜欢某一家的家,那么对于这一家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这话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摘花了?夏夏眼眸一亮,又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夏夏激动地跟巫韵抱了抱。
“我们可以摘花了!”
巫韵全程懵逼,他运转起来他那并不灵光的脑子,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为什么突然之间可以摘花了。
不应该把他们打一顿吗?
当然,这个问题也盘旋在不远处的五名玩家的心头,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夏夏和巫韵忽然之间开始薅花。
玩家们议论纷纷。
“不是说这个花不能摘吗?”
“说不定这规矩是专门给我们设定的,人家本族人不需要遵从。”
“也有可能,而且他们是傻子,傻子总该有一些特权的。”
毕竟只是无伤大雅地摘几朵花而已,没有伤人就已经挺不错了。对此,被巫韵打得现在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的眼镜男深有体会。
他们的集聚引起了路过的俞见深的注意,俞见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精致可爱的少年眉眼弯弯地摘着花,漂亮的紫眸比这花还要夺目,他摘下一朵就揪下一片花瓣尝了尝,觉得好吃才放进他的挂篮中。
在清楚夏夏长相的那一刻,俞见深脑子轰鸣了一声,视线临摹着夏夏的五官,这眉眼……这是他家夏夏?
俞见深屏住呼吸,这过于震撼的认知让他脑子空白了好几秒,但之前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难怪明予微会跟这个陌生少年那么亲密,原来这是他们的家的宝贝啊。
“咦,桑印你怎么也在这里?”
冉右的一声惊呼让俞见深回过神来,俞见深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提高了警惕,他扭头一看,桑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桑印看夏夏看直了眼睛,一眨不眨,蓝色的眼中满是对方的身影,他的一瞥一笑,还有脸上圆润的小酒窝都让桑印倍感熟悉。
桑印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步,俞见深的脸霎时比锅底还要黑,长腿一跨,直直挡在了桑印面前,拦住他看向夏夏的视线。
桑印不耐烦地蹙眉,“你做什么?”
“我倒是要问你做什么?” 俞见深语气不善,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家里人没告诉你,这么直勾勾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吗?”
桑印觉得俞见深简直是莫名其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那是他儿子!怎么跟他没有关系了?!俞见深无声呐喊着,看桑印的眼神仿佛是会拱自己水灵灵的小白菜的野猪。
之前他以为这俩孩子只是关系好,怎么长大之后这眼神也跟着变了?这小子看他家宝贝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我还真就管了。” 俞见深按住桑印的肩膀,把他强行转了个身子,“行了,别看了,把你的视线收一收。”
桑印简直要气笑了,他最讨厌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而且这个人凭什么要管他,他不仅看,他还要去认识人家。
桑印灵活地如同火锅中的宽粉一样从俞见深的手掌下滑了出去,朝着夏夏的方向狂奔。
但俞见深也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地揪住了他的衣领,生拉硬拽着把桑印给拖了回来。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扭打在了一起,给一旁的冉右都看傻了。
冉右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他甚至都不敢去阻拦这两人,只能站在旁边大喊:“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
夏夏他们三人也都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好奇地走了过去瞧了一眼,明予微当场沉默了,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巫韵笑呵呵地指着俞见深和桑印,“夏夏你快看啊,那里有两个傻子在打架,我阿咪说了,不要跟傻子在一起玩。”
“他不是傻子。” 夏夏认出了俞见深,很严肃地纠正巫韵,“他是我爸爸。”
巫韵眨了眨眼,捂住了嘴巴,闷声闷气地说道,“好吧,那我不说你爸爸是傻子了。”
俞见深起初没有注意到夏夏和明予微的靠近,直到他瞥了一眼弹幕。
【主播主播,你别打了!你的crush来了!快注意一点形象!!】
【哇呜~这个紫眸小美人的颜值也好顶啊,大美人跟小美人同框的画面实在是太养眼。】
【不过主播为啥要跟桑神打起来啊?他们之前有什么仇吗?但桑神这种新人王,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搭理小透明主播吧?】
【……】
俞见深立即后退一步跟桑印分开,随后直直看向了明予微和夏夏,对着老婆孩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明予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结果一个没注意身边的夏夏就跑了,“夏夏!”
夏夏开心地朝着俞见深跑了过去,发尾的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喜笑颜开的热情笑容落在桑印眼中,再一次让后者心神意乱了许久。
桑印以为夏夏是奔向自己的,他第一次在意起来自己的外貌,紧张兮兮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容,然后对夏夏展开了双臂。
但下一秒,两人擦肩而过。
桑印眼睁睁看着夏夏扑入了俞见深的怀抱中,两人亲昵地抱在了一起,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在这一刻都暗淡了下去。
夏夏实在是没有注意到桑印的存在,他见到俞见深实在是太激动了,自然而然把他身边的其他人给忽略了彻底。
夏夏亲昵地抱着俞见深的手臂,“爸爸,我好想你啊。”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啊……俞见深看着刚刚到自己肩膀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分,但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外乡人,肯定不会认识夏夏。
“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俞见深笑着对夏夏说道,“我叫魏闻,才来这个寨子不到一天,我们应该没见过的。”
夏夏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他懊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跑过来的,补救道:“我、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见俞见深否定了“爸爸”这个身份,另外几名玩家都用看蠢蛋的眼神看着俞见深,这人真的是糊涂啊!
这个小少年跟着少族长,一看身份就很特殊,而且脑子也不好,如果能跟他扯上关系,那他们生存的几率又能提高很多。
机会都送到面前了还被推开了,白费了他长得那么精明的一张脸!
“这小子看起来那么好骗,要不然我们也去骗一骗?”
长得高高大大的寸头男看着夏夏的小脸蛋,眼中藏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说不定我们拿一颗糖哄一哄,他也傻乎乎地把我们当成爸爸呢,到时候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其他玩家没有接话,各自都有自己的考虑。
趴在明予微肩膀上的小蜘蛛忽然之间打起了精神,它远远注视着寸头男,忽然之间从明予微肩膀上爬了下去。
小粉体型小,趴在一片叶子上时,压根没人发现,它在寸头男靠近时,朝着他脸上吐出一缕丝。
丝线牢牢挂在了寸头男的脸颊上,融入到了他的血肉中,轻微的瘙痒感让他抬手抓了抓,没有当一回事。
另一边,夏夏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不再多说话,安安静静地低垂着脑袋走向明予微。
还没走几步,一双炙热的手忽然被扣住了他的手臂,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眸。
是他哥哥!
桑印伸手去抓夏夏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心跳得很快,“这个人肯定不是你爸爸,你肯定是认错了,你们俩长得一点也不相似。”
夏夏没说话,反而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如此轻且软的嗓音让桑印瞬间如同煮熟的螃蟹一样,脸红得能滴血,就连耳朵也变得痒痒的,他抬手捏了捏耳垂。
每个世界哥哥的名字都不太一样,所以夏夏好奇地凑近桑印,注视着他最熟悉的眼睛,“哥哥,你叫什么呀?”
距离太近了,近到桑印可以清晰地看见夏夏细腻的皮肤,还有浓密卷翘的眼睫毛,他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叫桑印。”
夏夏笑了笑,“我叫夏夏。”
“夏夏……” 桑印呢喃着这个名字,唇角止不住上扬。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俞见深就推着夏夏的肩膀,把他推到了明予微的身边,对明予微做了个眼色,让他快把夏夏带走。
明予微多看了一眼桑印,拉起夏夏的手,“该回去吃午饭了,奶奶在家里等着的,我们早点回去吧。”
夏夏点了点头,对俞见深和桑印挥了挥手,“拜拜。”
桑印也学着他的动作,“拜拜。”
在确认了明予微身边没有自己的情敌,而是自己的亲亲乖儿子后,俞见深的心情大好,现在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桑印的存在。
这人在觊觎他家宝贝儿子。
俞见深决定只要有他在身边,绝对不会让桑印和夏夏之间的距离少于五米。
当天晚上,夜黑风高之时。
俞见深偷偷从住所中溜了出来,按照记忆找到了明予微和夏夏所在的吊脚楼。
俞见深在楼下转悠了一段时间,规划好了爬墙路线,撸起袖子朝着二楼爬去,他强劲有力的手臂抓住的窗沿,准备一个跃起翻进去。
但正在这时,另一侧的窗户打开。
巫如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如同厉鬼般出现在了俞见深的眼前,后者的心颤抖着,保持着这做贼的姿势,试探着问道:“你是……”
巫如柏不语,她拿出了一个晾衣架。
俞见深:“……”
哦豁,完蛋了。
几秒后,被晾衣架几棒子砸到地上的俞见深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他疼得龇牙咧嘴的,为了避其锋芒,只能顶着巫如柏锐利的眼神暂时离开。
巫如柏关上了窗,没过一会儿,俞见深又回来继续爬。
第105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5)
俞见深在爬窗户这件事上可谓是百折不挠,但巫如柏也不是吃素的,总是能在俞见深快要爬上来时一晾衣架就给他戳下去。
俞见深也不认识巫如柏到底是谁,但能跟明予微和夏夏住在一起,说明这人肯定是明予微在这个小世界的亲人。
明予微是少族长,那么眼前这个晾衣杆狂魔肯定是族长了。
眼见晾衣杆又要朝着自己戳来了,俞见深连忙开口,“族长,族长别戳,我这一次是有正事来找少族长的。”
巫如柏收起了晾衣杆,也想要看看他还想要说出什么话来,凉凉地开口,“正事?哪个正事需要大半夜让你偷偷摸摸地来说?”
“那当然是需要保密的事。” 俞见深丝毫不见慌张,笑了笑说道。
巫如柏:“这么说,你认识我儿子?”
俞见深:“我跟少族长很熟的。”
巫如柏顺势问道:“那你说说,我儿子叫什么名字,生日在哪里一天?”
这不是很简单吗?俞见深自信满满,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反应过来不对劲,他记的是明予微原本的身份。
他还不知道这个小世界里明予微扮演的人设的身份!
巫如柏看热闹道:“怎么,答不上来?”
俞见深的脸色变来变去,他张了张嘴,但实在是想不出来,紧急追问01,【快快快!把小微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给我看看!】
01立马甩给他一张图,但这上面只有明予微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和身份,根本没有具体的出生年月日。
俞见深:“他叫巫见雪……”
巫如柏点了点头,“继续。”
根本继续不下去了,俞见深叹息一声,转换了思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好吧,其实我不是来找见雪谈事的。”
巫如柏抬眸看他,这人又要闹哪样?之前怎么没发现俞见深这么无耻又无赖。
俞见深沉默了一会儿,在心中整理着措辞,而他直播间的观众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在憋大招。
【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主播大半夜来爬窗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不会真的要去爬床吧?】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主播!而且那个少族长一看就是很不好说话的类型,万一直接给你刀了该怎么办?】
【我觉得主播的行为可以参赛今年的主播迷惑行为大赏了,他该不会是这一次副本死的第一个吗?】
【自己作死,拦也拦不住啊。】
“其实我是对少族长一见钟情,这一次是特地来表白的,希望您不要当法海。”
巫如柏:“……”
俞见深这一击直球打得巫如柏都失去思考了好几秒,巫如柏对上俞见深那双真切的眼睛,她手臂撑在窗台上,“你真的喜欢我家见雪?”
不知为何,俞见深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仿佛面对的真的是明予微的亲生父母,正在商量人生大事。
“是的。” 俞见深收起嬉皮笑脸,直视着巫如柏的眼睛,“我喜欢他,发自真心的喜欢。”
巫如柏不置可否,只是拿出了一条白白嫩嫩的小虫子,“这是我们寨子里特有的钟情蛊,只要你把它吃下去,若是以后有一丝一毫想要背叛爱人的想法,它就会吃掉你的心脏。”
俞见深毫不犹豫地拿过虫子一口吞了下去,面不改色道:“现在可以去找他了吗?”
巫如柏:“……可以。”
这一次没有晾衣杆了,俞见深继续往上爬。
巫如柏欲言又止,但转念一想,夏夏也在房间里,这两人应该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吧?她犹犹豫豫地关上了窗户。
二楼,夏夏坐在桌前,专心致志看着桌子上的几只小蝎子还有小粉。
原本房间里只有一只小蝎子跑进来,小粉当即就要去把它咬死,被夏夏阻拦过后,这只小蝎子就招呼来了自己的同伴,一同陪着夏夏玩。
夏夏伸出白皙的手指放在蝎子前面,蝎子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
感受到这细微的触感,夏夏眼中含着笑意,觉得这些小蝎子都太可爱了,于是故意用手指在桌子上转圈圈。
小蝎子们紧紧跟在他的手指后,形成了一个并不规则的圆形。
明予微见夏夏玩得不亦乐乎,也开始装饰他给夏夏编织好的小窝,把白天采摘来的紫盈花放在了小窝中,给夏夏展示了一下,“怎么样,喜欢这个小窝吗?”
夏夏眼眸一亮,对这个精致的小窝非常满意,“喜欢!可以把他放在你的枕头旁边吗?这样我就可以跟你睡在一起啦。”
“当然可以。”
明予微又给里面加了个修剪圆润的树杈,方便夏夏变成蝴蝶之后可以挂在上面睡觉。
正在这时,窗户被人敲响,夏夏和明予微都愣了片刻,要知道他们这里可是二楼,小偷也如此明目张胆吗?
小蝎子和蜘蛛在这一刻都摆出了攻击姿势,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挡在了夏夏面前,随时准备对这个未知危险发起攻击。
“见雪,夏夏?”
俞见深低沉磁性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打消了夏夏和明予微的戒备心,夏夏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小跑了两步想要去给爸爸开窗户。
但转瞬之间他记起来他们现在应该是陌生人的关系,一时间为难地站在了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明予微,“若普,要开窗户吗?”
“我来开。” 明予微走到了夏夏前面,率先打开了,一张脸冷若冰霜,注视着蹲在窗台的俞见深,“你想做什么?”
俞见深笑了笑,自顾自到跳进了屋内,明予微见状也没多加阻拦,夏夏也跑到了明予微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自家爸爸。
这时候就要开始拼演技了,如何顺理成章地从陌生人变成爱人,俞见深有自己的理解。
“少族长。”
俞见深深情脉脉地叫了明予微一声,这肉麻的腔调让明予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人就如同一辆大卡车一般冲到了自己面前,还握住了他的手。
明予微身子后仰,“……”
这人是突然之间疯了吗?
俞见深已经想好了他的剧本,所以即兴发挥起来,“少族长,您知道吗?白天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的心已经被你捕获,我日思夜想也忘不掉你的身影,我……唔?”
明予微:“……”
夏夏:“……?”
爸爸这是在做什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明予微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攻击,他捂住了他的嘴,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俞见深看了看他的手,明予微便松开了他的嘴巴。
俞见深这才接着说道:“我是在跟你表白,你可以答应吗?”
这么直接吗?明予微颤了颤眼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答应俞见深,这样以后见面说话也就有了身份。
看他竟然动摇了起来,俞见深直播间里的观众都震惊了。
【不是吧,少族长你不会真的要答应吧?你们才见过一面啊!这么草率的吗?!】
【救命,少族长你长着一张高岭之花的脸,结果死缠烂打就能追上吗?】
【主播是不是有一点太好命了一点?这违背他倒霉蛋的人设了啊!还是说时来运转了?难道他命里活该有老婆?】
这一切落在俞见深的眼中就是看不得他好的酸言酸语,俞见深一概不管,目光灼灼地盯着明予微看,补上了一句,“你妈也同意了,而且你儿子也很愿意我当他的另一个爸爸,他白天都叫我爸爸了。”
夏夏嗯嗯点头,指着俞见深,“若普,我想要他当我爸爸。”
“那……行吧。” 明予微也破罐子破摔了,演绎着这个一见钟情的副本,“其实我在看见你的第一眼也觉得……你很好。”
俞见深:“所以,我的告白成功了?”
明予微无奈地点了点头,只想要快一点结束这一场闹剧。
俞见深简直如同打了胜仗的男人一样,瞬间意气奋发了起来,他对夏夏招了招手,“来,我们抱一抱,庆祝我们一家三口的诞生。”
夏夏扑了过去:“好耶!”
明予微并不想要参与,但俞见深已经把他拉了过去,三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明予微看着夏夏心满意足的笑容,默默接受了这个拥抱。
这发展简直把观众们都给看傻了,前一秒还是单身狗的主播现在不仅仅有了漂亮男朋友,而且还无痛有了个好大儿。
这真的是恐怖无限流直播吗?他们是不是不小心误入了什么恋爱频道?
“那爸爸你今晚也跟我们一起睡觉吗?”
夏夏满脸写着开心地挨着俞见深,好奇地问他。
俞见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并不算宽敞的床铺,问这孩子,“这个床看起来比较小,家里有没有其他的空余房间?”
“有呀有呀。”
夏夏主动带着俞见深去看其他空闲的房间。
俞见深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宝贝,你今晚可以睡这个房间吗?让我跟你若普一起睡呗?”
夏夏傻眼了:“啊?”
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是他失去了跟若普睡觉的自由了?明明爸爸才是后来的啊!
但对上俞见深期期艾艾的眼神,夏夏想着爸爸们肯定也很久没有见面了,肯定很想跟对方抱一抱,“好吧,那我去隔壁房间里睡。”
“等一等……”
俞见深忽然之间沉下脸色,在夏夏和明予微疑惑的目光中走向窗户,打开了窗户朝底下看去,只见桑印正按照他刚才的轨迹朝楼上爬。
桑印夜晚实在是睡不着,后悔白天时没有跟夏夏交上朋友,他向来是个行动派,想着反正交朋友什么时候也不晚,于是就踏着夜色出来找夏夏了。
头顶忽然有一道光亮传来,桑印抬起头看了过去,原以为会看见夏夏,结果在看见俞见深那张阴沉沉的脸时,他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这一幕似曾相识,俞见深冷笑一声,“亲爱的,家里还有晾衣杆吗?”
明予微:“……有。”
几秒后,桑印也被晾衣杆给戳了下去,他茫然无措地坐在地上,灰头土脸地思索俞见深为什么会在夏夏家里。
而且还叫夏夏的爸爸为亲爱的,难道他真的上位成功了?
桑印闷闷不乐得对关心他的观众说道:“很不好,他当上夏夏的继爸了,他肯定会针对我。”
【???】
【这是啥雷霆称呼?】
【后爸吧?继爸是个什么鬼……】
【大家体谅体谅他吧,没读过书的孩子就是这样。】
俞见深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撕烂桑印的伞,为了避免这小子大半夜翻窗进来找夏夏,他特地找来了木条把窗户给加固了一遍,同时提醒夏夏。
“如果有个男人大半夜翻床来找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可千万别听他放屁,直接赶出去就行。”
明予微幽幽开口:“……是吗?”
俞见深锤窗户的手一顿,咳嗽了一声为自己找补,“我那是情况特殊,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明予微冷笑了一声。
夏夏全程懵逼,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桑印来找过自己,“爸爸,我还去隔壁房间里睡觉吗?”
“不去了,你就跟我们睡在一起。”
俞见深加固好了窗户,又把地板打扫干净,拿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你们睡床,我打地铺就可以。”
夏夏为难道:“可是……”
但俞见深已经舒舒服服地躺下了,结果一侧头就看见一群剧毒的蝎子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这距离近到可以清晰地看见蝎子尖锐的尾刺。
俞见深不敢轻举妄动,他可不想要这么稀里糊涂地死掉,僵硬着呼救,“亲爱的,你养的蛊虫好像要把我吃了。”
明予微敲了敲床沿,蝎子们自觉缩到了床铺的角落中。
夏夏蹲在床边看小蝎子们,解释道:“爸爸,是你抢了它们的位置哦,这个地方本来是它们睡觉的。”
“……那替我给它们说一声对不起。” 俞见深为了自己现在脆弱的小命着想,补充了一句,“能让它们不要大半夜扎我吗?我现在扎一下就死了。”
夏夏比了个OK的手势,把蝎子们叫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跟它们讲道理。
小蝎子们各个都听得认真,让人怀疑它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听懂人话。
第106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6)
在夏夏的劝说之下,这群小蝎子收起了攻击的姿态,也愿意在今晚离开房间。
要整整一晚见不到可爱的神了,小蝎子们单是想一想就心中难过得很,而这一切都要怪这个突然造访的外乡人。
偏偏神说这是他的爸爸,不能欺负他,小蝎子们只敢在临走之前,故意排着整齐的队伍从俞见深面前经过,然后用它们那豆豆眼打量着俞见深。
默默记下了俞见深的长相,下一次蜇人就不蛰他了。
俞见深默默站直了身子,目送着小蝎子们离开房间,然后长臂一伸勾住了夏夏的脖子,“乖崽,你可以听懂它们说话吗?”
“可以啊。” 夏夏疑惑反问他,“所以爸爸不可以吗?”
似乎这个技能是每个人都会的一样,俞见深看向明予微,后者得意地点了点头,粉色小蜘蛛站在他的肩膀上耀武扬威。
俞见深:“……”
莫名其妙又被孤立了,都怪01给他选的垃圾身份!
01跟俞见深当同事了这么多年,一秒猜中了他那一点小心思,【你可别把锅都推到我身上,这一次任务世界是060和7749选的,它们都把我孤立了!你还想往我身上推锅?!】
01简直是越说越委屈,俞见深感觉它都快要哭了,所以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怪你,要不然你去系统空间跟060和7749玩一玩?不然它们俩还是要孤立你。】
01:【……】
可是它是01啊……为什么不是060和7749来哄着它这个老大?01默默生着闷气。
俞见深可不管它们这些系统的交友情况,看着夏夏和明予微已经缩进了被窝中,他叹息了一声,关上了灯。
次日,日上三竿。
夏夏把枕头抱在怀中睡得香甜,白嫩的小脸压得扁扁的,脸颊上还浮现一层粉色。
他身边的明予微早已经起床,等到俞见深已经做好了早饭,他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夏夏,“夏夏,起床吃饭了。”
夏夏哼唧了两声,并没有赖床的习惯,所以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坐了起来,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还没清醒就惦记着早餐,“吃什么呀?”
明予微:“你爸爸给你包了小笼包,还有鸡蛋。”
夏夏一骨碌爬起来,速度极快地把自己收拾妥当,刷牙洗脸,拿着梳子小跑到明予微面前,笑着把梳子递给他。
明予微给他梳着头发,还给他顺便编了两个小辫子,挂上了小铃铛,他总喜欢把夏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俞见深这时候走了过来,伸长脖子去看明予微到底是怎么编的辫子,自告奋勇道:“下一次让我来给夏夏编吧。”
明予微看了他一样,质疑这人的美商,“你来?”
俞见深伸手摸了摸夏夏的小辫子,看起来信心十足,“这不是很简单吗?我已经学会了。”
明予微:“那行吧。”
早餐丰富又好吃,夏夏吃了两碗后,却兴致缺缺地托着下巴,好奇怪,怎么觉得还是有一点没有吃饱?
但他已经不想吃了。
俞见深:“怎么了?早饭不好吃?”
“好吃的。” 夏夏把这一点点古怪的饥饿感抛之脑后,“我已经吃饱了。”
明予微也吃好了,放下了碗筷。
俞见深起身收拾餐桌,“好,那你们一边儿玩去吧。”
明予微需要处理族里的一些小事务,还要培养新的蛊虫,但夏夏找不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所以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俞见深身后。
俞见深看笑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后,对夏夏说道:“在家跟着你若普,我去上班了。”
夏夏惊讶:“啊?爸爸你哪里有班要上啊?你不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俞见深:“也算是上班,只有在家里陪着你们的时候才不算上班。”
夏夏捉摸不透,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能带上我一起吗?我也想要出去玩。”
“这个……” 俞见深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了明予微,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带孩子一起去。
明予微犹豫了几秒,想着反正都在寨子里,夏夏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证,点头答应了下来,嘱咐道:“记得照顾好他。”
俞见深:“我做事,你放心。”
这两人如此老夫老妻的氛围简直看呆了直播间的观众们。
【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俩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一天吧,这蜜里调油的诡异氛围是怎么回事?】
【真的会有突如其来的爱情吗?我怀疑主播是在故意引诱人家。】
【主播有这个智商吗?他看见少族长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所以这算是真爱吗?可玩家和NPC之间的没有前途的啊!副本结束之后玩家就会被赶出副本,注定BE。】
当然,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玩家能跟副本NPC谈恋爱的,又开始思索着是不是这个副本比较特殊一点。
俞见深在带上夏夏出门之前忽然折了回去,对在门外等他的夏夏说道:“乖崽,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有东西忘记带上了。”
夏夏不疑有他,“好哦。”
俞见深一个箭步跑了回去。
还在房间里数新孵出来的蛊虫的明予微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去,惊讶道:“你怎么突然之间又回来了?”
俞见深径直把他抱了个满怀,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亲你一下,可以吗?”
明予微笑了,“你特地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是啊,可以吗?” 俞见深紧紧盯着他的唇,“我为此还特地把孩子给支开了,就亲一口好不好?”
这多大点事?
明予微无奈地主动贴上了他的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漂亮的桃花眼中含着情意,蝴蝶耳坠轻轻晃动着,令俞见深头晕目眩。
明予微:“怎么样,现在可以了吗?”
俞见深不吭声,双手扣住他的腰,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门外,夏夏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忽然之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夏夏,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奶奶。” 见到来人,夏夏站起身来,亲密地凑了上去,“我在等爸爸,他上去拿东西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巫若柏挑眉,“拿什么东西要拿这么久?”
“我也不知道。” 夏夏诚实地摇了摇头,“爸爸走之前也没有跟我说。”
巫如柏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她不用猜就知道这两个大人在上面做什么,对傻乎乎等待楼下的夏夏说道:“你上去催一下他。”
于是夏夏噔噔噔跑上了楼,但房门不知为何被反锁上了,所以他只好敲了敲门,“爸爸,你东西拿好了吗?”
门内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似乎还有明予微恼羞成怒的抱怨声,没过一会儿,俞见深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走吧,东西已经拿到了。”
夏夏盯着他的侧脸看,点了点自己脸颊相应的位置,“爸爸,你这里怎么变得红红的了?”
俞见深亲热之际冒然被打断,脑子也混乱得很,一时间口不择言:“哦,这是刚才不小心蹭到墙壁了,走吧走吧,我们出去玩。”
夏夏被俞见深拉着往楼下走,但他的视线却一直盯着爸爸的侧脸,因为他觉得这个痕迹不像是蹭出来的,而是巴掌打出来的。
看着俞见深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夏夏心中疑惑,为什么爸爸被打了也这么开心?
但爸爸不想说,夏夏也就不多问,只是默默记下来这一点。
正在这时,巫韵蹦蹦跳跳地来找夏夏玩,巫韵经过昨天跟夏夏短暂的相处之后,他觉得夏夏是自己遇到过最好的朋友。
夏夏懂他!
所以一吃完早饭,巫韵就屁颠屁颠来找夏夏玩,他手中还拿着一根没有拆开的棒棒糖,是他家里人给他的,巫韵特地忍住没吃,准备送给夏夏吃。
“夏夏!” 巫韵脸上挂着纯粹的笑容,乐颠颠跑到夏夏身边,把棒棒糖塞到了夏夏手中,“这个甜甜的,送给你吃呀。”
夏夏笑着说了一声谢谢,“那你有棒棒糖吗?”
“有啊有啊。” 巫韵拿出另一根棒棒糖,“我家阿咪给了我两支,我们一起吃呀。”
夏夏点了点头,这时候巫韵注意到了俞见深的存在,抱着夏夏的胳膊,满眼警惕地把夏夏往后拖,“夏夏,他是外乡人,跟外乡人在一起……会被打屁股的!”
俞见深:“……?”
看着懵懂无知、明显脑子有问题的巫韵,俞见深的心沉了下去,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联想,该不会是之前有玩家对这孩子做了什么吧?
俞见深犹犹豫豫不敢冒然询问,生怕触碰到了巫韵的伤心处,但夏夏直来直往惯了,不解问道:“为什么会被打屁股?”
巫韵一脸自然地说道:“因为我阿咪不让我跟外乡人一起玩啊,她说这些外乡人都很坏。”
听到这里,俞见深不免松了口气,原来是被妈妈打屁股,还好还好……
“但我爸爸不坏啊。” 夏夏抱着俞见深的手,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家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了,“我爸爸也不会欺负人的,你可以放心地跟我爸爸一起玩。”
巫韵犹犹豫豫地看着俞见深,可是这个外乡人长得有点凶哦。
俞见深对巫韵露出友好的笑容,结果这孩子仿佛看见了更加可怕的东西,惊恐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快速躲到了夏夏的身后。
他笑得有这么可怕吗?俞见深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于巫韵的反应很是疑惑。
但巫韵虽然心中很害怕俞见深,但他更想要跟夏夏一起玩,得知夏夏要跟着俞见深,他也还是想要参与进去。
于是俞见深身边又多了一条小尾巴。
另一边的玩家住处中,冉右是在一阵乒乒乓乓声中被吵醒的,他一睁开眼就发现他隔壁的床铺已经被暴力拆掉了。
应该睡在这张床上的俞见深也不见了踪影。
而砸床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叫桑印的高级玩家,这人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浑身裹着浓浓的低气压,把俞见深的床板掰得粉碎。
如此气势汹汹的模样,让人怀疑只要俞见深出现在他眼前,他就要把这人碎尸万段。
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冉右无助地裹紧他的小被子,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幸好桑印只顾着拆俞见深的床来发泄,没有在意他这个小喽啰的存在,冉右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他离开后没有多久,俞见深带着夏夏和巫韵回来了,房东阿婆在门前挑拣着草药,一见到夏夏来了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夏夏怎么来了,这……这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摘花。”
阿婆拿着篮子去花圃中给夏夏摘了满满一篮子紫盈花,笑着送到了夏夏面前,“不够啊,我这里还有。”
寨子里的每个人都喜欢给他送花,夏夏早已经习惯了,所以他欣喜收下了这一篮子的花,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奶奶。”
哎呦!
阿婆被这声奶奶叫的心花怒放,原来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啊,只要给神送上最好的花,神就会亲昵地喊他们爷爷奶奶。
老稀罕人了!
“夏夏!”
一道人影从二楼一跃而下,正是听到了夏夏的声音急匆匆赶出来的桑印,桑印跑了两步匆匆停在夏夏面前。
俞见深挑了挑眉,这一次没有当着夏夏的面来阻拦他。
夏夏见到桑印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说道;“是哥哥呀,哥哥早上好啊。”
“早、早上好。” 桑印对上夏夏阳光的笑容,他越发想要他亲近,期期艾艾地问道,“夏夏,我们可以当好朋友吗?”
在桑印不记得的日子里,他们已经当了很久的好朋友了。
夏夏注视着桑印那双熟悉的蓝眸,欣然答应了下来,“好啊。”
但如此一来,巫韵就有些不乐意了,他拉着夏夏的手,叽叽咕咕的,“可是、可是我们不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跟他交朋友?”
夏夏一碗水端平,劝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当好朋友的,好朋友就是越多越好啊,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捉迷藏。”
巫韵想一想也觉得有对,他最喜欢玩游戏了。
“不、不好了!”
冉右慌乱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脸色苍白,刚才看见的画面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隔壁有个人,他……他身上莫名其妙都烂了……”
俞见深闻言,立即带上了这群小家伙们一起去看热闹。
出事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寸头青年,他的同伴都称呼他为勇哥,勇哥也算是个高级玩家,平日里总跟他的几个好哥们一起组队下副本,平日里也积攒了不少技能。
但这一次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莫名其妙中招了,最先发现他异常的是他的同伴,同伴见他早上迟迟没醒来,去叫他起床。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躯体,血肉跟被褥黏在了一起,偏偏勇哥还保持着神智,他蠕动着嘴唇,“救我、快救救我……”
几分钟后,所有的玩家们汇聚在房间中,他们大多数对于勇哥的惨状并无任何同情,只想要知道他是做了什么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们下一次一定要避开才行。
夏夏跟着俞见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他踮着脚尖往房间里看,但他身高不够,还是看不清房间内的情况。
但下一秒,他的视野突然拔高,夏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原来是桑印忽然之间把他举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桑印面不改色地问道:“现在可以看见吗?”
夏夏嗯嗯点头,“可以!”
俞见深看到这场面眼皮子一跳,但自家孩子正开心着,他也没有理由去把夏夏给拉扯下来,只能分出视线来时刻关注着他们俩。
夏夏看着勇哥凄惨的模样,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这个人身上臭烘烘的,蛊虫已经开始蚕食他的大脑。
从蛊虫传来的片段记忆中,夏夏看见了一个作恶多端,欺负女孩子和小动物的恶霸形象,耳边还时不时响起一些污言秽语。
夏夏嫌恶地捂着耳朵,幸好这时候跟蛊虫的连接断开了,不用再看这些恶心的画面。
“咦……”
巫韵也闻到了这股恶臭味,挥了挥手,“臭臭的,我们走,不喜欢这里。”
他一出声,勇哥的同伴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急忙跑了过来想要抓巫韵,但俞见深眼疾手快把这孩子拉到了自己身边,威慑道:“我们还在寨子里,注意一点。”
同伴压下了脾气,好声好气地问巫韵,“你知道你们寨子里的巫医在哪里吗?”
“巫伊?” 巫韵眨了眨眼,“你们要找巫伊姐姐吗?”
同伴眼中燃起希望,“是的是的!我们要找巫医,所以她在哪里?”
巫韵给他们指了个方向,看着这些外乡人急匆匆跑去找巫伊,不理解地歪了歪脑袋,他们为什么要找巫伊姐姐呢?
生了病不应该去找巫莲哥哥吗?
姐姐也会救人吗?但他怎么记得姐姐练的是毒蛊呢?
第107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7)
“哎呀哎呀,这里好热闹啊。”
导游一手拿着包子在吃,另一只手挥舞着他紫色的小旗子,步调悠闲地走了过来,扫视这群聚集在一起的玩家们。
夏夏还坐在桑印的肩膀上,比导游这个一米八的身高还要高出一截,所以导游一时之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夏夏近距离打量着导游,这个导游长得非常英俊帅气,一双狡黠的狐狸眼中似乎总是流转着小算计,对于这些玩家也都是看热闹的心态,实际上一个也不放在心上。
导游敏锐地察觉到夏夏的打量,他转头看去,却只看见夏夏的半条腿,抬头一看,对上夏夏晶莹剔透的紫眸时,导游错愕了两秒。
神怎么也在这里?
夏夏的身份是寨子里最大的秘密,为了避免玩家怀疑,导游的视线只是在夏夏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随后态度自然移开了视线,“有什么热闹让我也看看呗。”
玩家们对于导游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不得而知,迄今为止,导游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可以,玩家们也不愿意跟导游交恶。
俞见深注视着这个狐狸一般的导游,心中从未放下对他的提防,他敢肯定,这个导游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有戴眼镜的高级玩家站了出来,把发生的事告诉给了他,“……已经有人去找巫医了,那你有没有办法能救救他?”
导游几口吃完了包子,然后无奈摊手,一副为难的模样,“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导游而已,哪有治病救人的能力啊,不过你们可以让我看看病人,说不定我知道他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伤了。”
堵在门口的玩家纷纷自觉让出了一条路,让导游能走进房间,导游看见床上血肉模糊的身影时,眼中已经划过了然,竟然得罪了少族长吗?
那死得可就不冤了。
眼镜男人时刻注意着导游的面部表情,他推了推眼镜架,“看出是什么虫咬的?”
“是啊。” 导游唏嘘地摇摇头,“没救了,他运气不好,遇到的那只虫毒性太强了,等死吧。”
“可是……” 名叫吴泽雨的眼镜男人皱着眉头,“哪怕有巫医来也没用吗?”
“巫医?”
导游惊讶挑眉,“那就听天由命吧。”
巫莲解毒的能力是寨子的一绝,他出手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救下来这个玩家,但他为什么会帮忙救这些玩家?
另一边,勇哥的两个同伴火急火燎冲到了巫伊的家中,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正满眼兴趣地托着下巴看着桌上的两条互相啃食的蜈蚣,房门突然被推开,她不耐烦地抬头看去。
两个壮汉如同强盗一样闯了进来,看见巫伊时就要拉起她,“你就是巫医?快去跟我们救人!”
巫伊看见这些外乡人面色不喜,刚要抓起蜈蚣丢到他们身上,但一听到这两人的话,她顿了顿,稀奇道:“你们……找我去救人?”
“是啊,你不是巫医吗?” 壮汉理直气壮地说着,“治病救人就是你应该做的,人命关天,你别叽叽歪歪了!”
巫伊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她立即开始扮演白衣天使的形象,“好!你们等我片刻,我去拿药箱。”
半个小时后,导游对着巫医翘首以盼,结果等来了巫伊,他的表情在霎时间变得相当精彩,他扯了扯唇角,“还真的是巫……医啊。”
巫伊矜持地对他点了点头,但在看见坐在桑印肩膀上的夏夏时,她的惊讶就像是导游见了她一样。
为什么他们的神会坐在一个外乡人的肩膀上?!他何德何能!
巫伊脸色一阵扭曲,指着桑印、夏夏和巫韵,“我需要三个人协助我,就你们三个吧。”
夏夏左摇右晃了一下,结果巫伊的手指一直跟着自己,他这时候才确定自己也要去协助她,赶紧拍了拍桑印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都要做事了,自然要摆出做事的样子。
可勇哥的两个朋友信不过桑印和夏夏,自豪奋勇,“我们也可以。”
“你们不行。” 巫伊直截了当的拒绝了,给出了合理的理由,“我需要很细致,很有耐心的助手,你们俩一看就太糙了。”
壮汉们:“……”
这是妥妥的样貌歧视!
巫伊见这两人还要再说什么,瞪着他们,作势要走,“我看你们也不是诚心来让我来治病的,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
“哎哎哎!” 壮汉连忙拉她,“好好好,就让他们给你打下手,那你们快去!”
说完又把夏夏和桑印往房间里推,桑印不喜欢别人碰他们,把夏夏拉到自己身后,凭空捏住他的手,眸光冷冽,“别碰我们。”
俞见深目睹了这一切,对于桑印下意识保护夏夏的行为很是满意。
壮汉刚要发作,但桑印也不是吃素的,手上越发用力。
剧烈的疼痛在手腕间爆发,骨头在这一刻都要被桑印捏得粉碎,壮汉本来呼之欲出的脏话都被痛呼被取代。
“疼疼疼!!!” 壮汉面色扭曲,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只能哀求着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桑印把他往后一推,“滚开!”
夏夏满眼崇拜地看着桑印,觉得这个时候的哥哥真的好帅啊!
俞见深在巫伊带着夏夏他们进房间之时也跟着溜了进去,巫伊拦住了他,面色不善,“滚出去,这里不需要外人。”
俞见深老神在在,仗着这里房间里只剩下了无法动弹的勇哥,所以他抬起了下巴,故弄玄乎道:“我可不是外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巫伊:“……?”
不得不说俞见深这一招确实很好,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是谁?”
巫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俞见深,平心而论,这个外乡人确实长相还不错,剑眉星目的浓颜系外貌,但她看来看去,也还是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乡人。
俞见深脸上挂起笑容,手臂搭在巫伊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其实,我是你们的少族长夫人。”
巫伊:“……”
巫伊:“??!!”
“夫人?!” 巫伊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表情,她倒吸一口冷气,被这个重磅消息砸的连连后退了一步,“怎么可能?!我们少族长压根就不喜欢男人!”
俞见深眯了眯眼,追问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他之前谈过女朋友?”
“……没有。” 巫伊被他问得一愣,实话实说着,也是这个时候她终于找回了被吓走的智商,喃喃自语道,“所以少族长一直没有谈恋爱,就是因为喜欢男的?”
寨子不比外面开放,同性恋也非常少,巫伊一时间接受不来,想着要是族老知道了,该不会要给少族长喝中药调理吧?
但这一切只是俞见深的一面之词,巫伊心存侥幸地去看夏夏,“夏夏,他真的是少族长的……爱人?”
咦,这个姐姐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夏夏很是惊讶,不忘回答他的问题,“是啊是啊,若普很喜欢爸爸。”
在这一刻,巫伊的心也嘎巴一下死了,彻底没了任何希望,只能艰难地接受这个堪称惊爆的消息。
桑印的脸色也很不好,这就代表着俞见深真的成夏夏的继爸了,这人一向不待见自己,肯定要阻挠夏夏跟他一起玩。
俞见深炫耀了一把自己的身份,只觉得神清气爽的,对巫伊挥了挥手,“不用在意我,去给病人疗伤吧。”
巫伊:“……”
碍于俞见深的身份,巫伊思来想去也不想要在他面前隐瞒,指着桑印问道:“这个小孩可以信任吗?不行的话现在就杀了。”
桑印攥紧了拳头,想要先下手为强。
但夏夏拦住了他,就像刚才桑印保护他一样,把桑印护在身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个哥哥不可以杀掉。”
看来少族长父子俩都找到了各自喜欢的外乡人了。
巫伊摆了摆手,“好吧,我不杀,夏夏你别紧张。”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们。” 巫伊灵动地眨了眨眼睛,“我可不是救人的巫医,我只会杀人,你们要是指望我救人可就要失望了。”
俞见深:“巫韵说你是巫医。”
巫韵:“是啊,姐姐就是巫伊。”
“我的名字就叫巫伊,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伊,不是医生的医。”
巫伊笑了,“你们竟然相信巫韵,由此看来你们的智商也不高啊。”
此话一出,巫伊见到夏夏低下了他的脑袋,心脏一跳,坏了,嘴巴说得太快,把夏夏也给包括进去了。
巫伊急忙找补:“当然,夏夏不算。”
夏夏闻言重新自信地扬起了脑袋,那说明他的智商是最高的,开心~
巫韵闷闷不乐地瘪着嘴,明明就是这些外乡人问他巫伊在哪里的,怎么又说自己笨了?搞不懂。
“巫伊……巫医……”
俞见深在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自己都要被自己逗笑了。
事到如今,巫伊指着床上的勇哥,“那这人你们还要救吗?”
俞见深摆摆手,“随便你处置,反正我们跟他也不熟。”
床上的勇哥眼角划过泪水,他庆幸终于在这个时候被注意到了,结果在听到这些人后续的对话后,他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不对啊!!这个压根就不是医生啊!
但他嘴上的肌肉也开始腐烂萎缩,在溃烂的皮肉之中,比针眼还要小的黑色虫子大朵快颐着,就连嘴里的舌头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哪怕再害怕,再想要尖叫,想要外面的同伴来救自己,但勇哥只能发出单调无意义的“嗬嗬”声,眼睁睁看着巫伊越走越近。
巫伊端详着勇哥的惨状,唇角缓缓勾起,“少族长还是太仁慈了,像你这种人轻而易举的死了,岂不是放过你了。”
巫伊的手碰上勇哥的脸,一条赤红色的蜈蚣从她的袖子里钻了出来,在勇哥目眦欲裂的神情中朝着他的脑袋爬了过去。
夏夏好奇张望着,这条手指长的蜈蚣爬着爬着忽然之间站起来,用它的几个前肢给他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夏夏被蜈蚣可爱到了,挥手对它说嗨。
巫伊看了一眼夏夏,惊奇传说中阿琉神被万物生灵所喜爱的传言竟然是真的,不过她转念一下,神那么可爱,大家喜欢神也很正常。
蜈蚣在表达完对夏夏的喜爱后,然后继续完成它的工作,它目标明确的爬到了勇哥的脑袋上。
尖锐的口器咬开了他的头皮,血顷刻间冒了出来,夏夏的眼前也变得一片漆黑,他疑惑地咦了一声,“哥哥?”
桑印抿着唇,“这个画面太血腥了,你别看。”
夏夏小声说道:“其实我不怕的。”
他在丧尸位面都待了那么久了,而且每天都跟丧尸们住在一起,再恐怖血腥的画面都见过了,眼前这个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小场面。
真的不怕吗?桑印半信半疑地松开了夏夏的眼睛,见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害怕不安的情绪,内心深受震撼。
毕竟夏夏看着就是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好孩子,估计连鸡都没有动手杀过。
蜈蚣钻进勇哥的大脑之后,腐烂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新生长,但随之而来是铺天盖地的疼痛,惨烈的哀嚎声响彻房间。
俞见深:“你这么好心,还真的帮忙治疗?”
“怎么可能?” 巫伊笑得残忍,“有时候爽快的死掉反而是一种解脱,而我要他生不如死,反反复复地看着自己一遍遍的腐烂,又一次次痊愈,不是很好玩吗?”
俞见深:“……”
好可怕的小姑娘。
门外的两个大汉实在是受不了,推门而入,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我们大哥怎么叫的这么凄?你真的会救人吗?!”
巫伊一脸无辜,“治病过程中有一点疼痛很正常嘛。”
他老子个鳖孙玩意,竟然敢对她大呼小叫的?给他们脸了是吗?
巫伊捏碎一个药丸,在两个大汉的肩膀上拍了拍,“不信的话,你们去看看你们老大,他是不是已经好了?”
大汉们惊疑不定地上前,勇哥这时候终于有了人的外形,但他身上四肢百骸都痛得要命,指甲在身上抓挠,嘴却说不出话。
“哦对了,他身上的毒太厉害了,难免会有一点后遗症,恢复过程中会有瘙痒感,记得别让他抓自己哦。”
巫伊贴心嘱咐着,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一样。
见自家老大确实已经恢复了原貌,壮汉们才放下了心,导游也走进房间,跟巫伊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游挥舞着他的小旗子,“好了好了,既然这名游客已经没事了,那我们继续我们今天的旅程吧,大家跟我来~”
“但我们家老大才刚刚恢复,下不了床!”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导游笑眯眯地反问道,“并不是我害他成这个样子的吧,而且你们住在本地人家里是没给房租的哦,如果不参与我们的活动的话,被赶出房子的后果,你们自己承担哦~”
玩家们齐齐打了个寒战,他们已经在寨子里度过了一晚上,最清楚晚上时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就会爬出来觅食。
如果没有房屋供他们居住,那他们肯定会沦为这些毒虫的食物。
情况紧急,勇哥这个病人也被强行从床上拖了下来,被他的两个小弟轮流背着。
导游看见人都到齐了,还多了夏夏和巫韵,挥舞着旗子,“走吧,我们前往下一个景点。”
但他们越走越偏,最后这个队伍在一片水田面前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这是……景点?”
“是啊!” 导游笑嘻嘻道,“来感受田园乐趣吧,所以今天每个人的工作就是插秧,最后一名将流落街头哦~”
夏夏从来没有看到过俞见深做农活,扯了扯俞见深的袖子,忧心忡忡地问道:“爸爸也要插秧吗?”
俞见深:“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巫伊揶揄道:“哟,您还会插秧啊?”
俞见深:“……”
听起来阴阳怪气的,怎么了?看不起他这个少族长夫人是吧?!
他连耕十亩地也不是问题!
第108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8)
种田而已,这不是小意思吗?
俞见深和其他玩家想法相同,只是在看见稻田中蠕动的密密麻麻的蚂蟥时,他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天真。
这些蚂蟥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各个都有筷子长,它们嗅到了食物的气味,争先从稻田中爬了出来,朝着离它们最近的玩家龟速前进。
玩家们吓得面无血色,脾气爆一点的对导游大骂了起来。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你让我们下到这里面去?你要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么多蚂蟥,牛下去一秒都要被吸成牛肉干了吧……”
“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你就是想要我们的小命对吧?!”
“……”
面对玩家们的激烈言语攻击,夏夏担忧地看了看导游,巫韵也被玩家们的戾气给吓着了,紧紧拉着夏夏的手,嗫嚅道:“他们会去打巫绥哥哥吗?”
夏夏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了导游的名字,他看了看巫绥的反应,不确信地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吧……”
因为巫绥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心态,丝毫没有因为玩家的言论而受到影响,反而还保持着淡定的微笑,笑得像是在挑衅他们一样。
“我也很理解大家的难处啦。” 巫绥假模假样地安抚着玩家们的情绪,但他话音一转,“但既然有了困难,自然是要克服困难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玩家们:“……”
他们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巫绥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现在已经快到十点了,相信大家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能完成任务的,加油哦~”
看他的口吻,他们这一次必须要下水田了。
技能库充足的高级玩家率先使用相应的技能来保护自己,慢吞吞地走进了水田,蚂蟥们一涌而上,但都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在外面,接触不到他们的身体。
但新手玩家可就棘手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技能可以使用,只能围着田埂转来转去,寻找蚂蟥少的地方来下脚。
但蚂蟥如同能闻到气味一样,紧紧跟随着他们。
桑印也给自己套上了一层保护层,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俞见深和冉右,“你们俩需要我帮忙吗?俞见深
他这一发言不仅震惊了俞见深和冉右,还把一向熟悉他性格的观众给震惊到了。
【不是,桑神你是被夺舍了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商了?】
【突然开智?】
【不是老弟,你之前别说是主动给别人技能了,你都要去抢了,你受什么刺激了?】
【这一切从他看见这个寨子里那个小可爱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
冉右这个完完全全的小萌新自然而然答应了,看桑印的眼神仿佛是看救星一样,得到了桑印友情赞助的保护技能后,他立马跳下水田,哼哧哼哧弯腰插秧。
桑印看向俞见深,但后者专注低头看着水田中的蚂蟥,并没有搭理他。
桑印冷下了脸,撇过头去,既然俞见深不接受他的示好,那他们以后就继续针锋相对吧!
倒也不是俞见深故意不搭理桑印,而是他想事情太过专注,没有听到桑印的话。
他看着离自己有几米远的蚂蟥,再看其他玩家脚下那些恨不得贴上他们脚背的蚂蟥,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他对于蚂蟥的吸引力似乎不太大。
俞见深迟迟没动,夏夏坐在田埂上也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异常,起身跑到了他的身边,见他皱着眉头看着水中的蚂蟥,心中了然。
难怪爸爸一动不动的,原来他是怕虫子啊。
夏夏对着小蚂蟥们挥挥手,蚂蟥们犹豫了片刻,彼此间用人类听不到的频率交流着:
[这个距离还不够远吗?]
[神让我们后退,那就再退退吧。]
[原来隔壁的蝎子们传出来的消息竟然是真的,这个人类真的是神的父亲,但是人类为什么可以生出蝴蝶呢?]
[而且还是个特别胆小的人类。]
蚂蟥们怕自己吓死了神的父亲,那就是大罪过了,所以它们转移了目标,朝着最近的玩家蛄蛹了过去。
“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可怜的玩家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岸。
夏夏对他说了一声抱歉,拉着俞见深的手,宽慰“受惊”的爸爸,“没有关系哦,它们都是很可爱的小虫子,是不会欺负你的。”
俞见深咽了咽口水,虽然他很感谢夏夏的帮助,但对于他口中跟“可爱”的蚂蟥这一说法,他实在是不敢苟同。
他怎么觉得这孩子进入到这个小世界之后审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算是工伤吗?
“好吧,那我……下去跟你可爱的朋友们交流交流感情了。” 俞见深指着不远处的大树,“你去那里等着我吧。”
这几天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所以俞见深并不担心夏夏会被晒着,而是怕他不小心沾上了泥土,这孩子一向爱干净,弄得脏兮兮了会很不高兴的。
于是夏夏跟巫韵手牵手,一起坐在了树荫下等待着他们。
最开始的一两个小时,一切都相安无事,任谁看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农家耕种画面,但最先打破这个局面的是一个新玩家。
老玩家给他的保护技能是时限最短的一个,所以当他还赤脚站在水田中时,保护罩忽然之间消失了。
蚂蟥嗅到了更加新鲜的肉香味,一窝蜂地冲向了这个新玩家。
当第一次疼痛浮现后,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狂风巨浪般朝他涌了过来,他低头一看,半个身子已经爬满了蚂蟥。
他惊慌失措地对身边的老玩家伸出手,“救、救救我……”
但老玩家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俞见深和桑印都没有流露出吃惊的神情,只是他们都紧锁着眉头,但冉右也是个新玩家,他接受不了这个画面,狼狈地趴在田埂边上吐了又吐。
血水在水田中蔓延开,不过短短几分钟,鲜活的人已经被啃食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颓丧地倒在了田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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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绥坐在了夏夏身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笑着问他身边的两个小少年,“你们两个害怕吗?”
夏夏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巫韵。
“我也不怕。” 巫韵笑了笑,歪着头问道,“为什么要害怕呀?这不是经常能见到的景象吗?”
“?”
夏夏反倒是被巫韵这个话给震惊到了,“你经常能看到这些人死掉吗?”
巫韵点点头:“不是这一些人啦,是好多好多人,阿咪说了,他们都是很坏很坏的人,他们都死掉才好。”
夏夏陷入了沉默,他接触到的玩家有限,但目前看来,他觉得这些玩家也没有太坏吧?
夏夏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但巫绥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趁机把手放在他柔顺的头发上摸了摸,“您以后就会知道这些玩家的真面目了。”
现在的他们还在伪装,等到了生死攸关的那一刻,神会看见他们是一群多么肮脏的生物。
“导游!”
这名老玩家在确定新玩家彻底死了后,举起手来叫巫绥,指着田地里的白骨,“我们的最后一名是不是已经选出来了?”
其他玩家经过他的提醒,恍然大悟,对啊!人已经死了,拿什么跟他们竞争?那肯定就是最后一名了!
那他们就不用担心被赶出房子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玩家们目露希冀地看向巫绥,等待着他的回答。
“看吧,露出真面目了。” 巫绥对夏夏说完,举起旗子挥了挥,提高音量说道,“不算哦,死人不参与这一次的排名。”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新手玩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夏夏呆呆愣愣地看着这一群再一次交谈甚欢的玩家们,脑子许久没有处理好接受到了信息。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前一秒言笑晏晏跟身边的人说话,后一秒又能面不改色地把他害死。
夏夏全身发凉,往巫韵和巫绥身边凑了凑,越发靠近他们两人来汲取安全感。
巫韵抱住了夏夏,用他特有的方式来安慰他,“不怕不怕哦,呼呼呼,让害怕就像燕子一样飞走吧~”
缓了许久,夏夏才从毛骨悚然的害怕状态中恢复过来,这时候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十几只蝎子站在一起,它们背上驮着一个令夏夏无比眼熟的水壶。
“这是……我的水壶?” 夏夏等到蝎子们走到他面前后,伸手拿起了水壶,疑惑道,“你们怎么把这个给我送来了?”
[主人、主人让我们送来的。]
[主人让您要多喝水。]
[这个里面才不是水,你记错了,这是给神喝的花蜜。]
花蜜吗?
夏夏拧开瓶盖闻了闻,里面弥漫着香甜的花蜜气味,让他瞬间止不住地开始分泌口水,对这些小蝎子说了声谢谢,然后仰头小口小口喝着花蜜。
明予微想着夏夏忘记带水了,所以这一次特地用的是一升的大水壶来给夏夏来装花蜜,让他把花蜜当成白开水喝。
吹着清凉的风,夏夏很快将所有的花蜜喝得干干净净,打了个小小声的嗝,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了起来。
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薄红,夏夏拍了拍发热的脸蛋,想要让自己尽快摆脱这种晕乎乎的状态,但效果甚微。
巫绥和巫韵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对他这个状态非常好奇。
巫韵戳了戳夏夏的脸蛋,探着脑袋去看他的正脸,“夏夏,你要晕倒了吗?”
夏夏甩了甩脑袋,黏黏糊糊地说道,“没有要晕倒,我只是脑袋好晕哦,你不要转悠,转得我更晕了。”
巫韵被他捧着脸,嘴巴都要被挤成嘟嘟唇,他艰难地说话道:“我没有转啊,夏夏你怎么了?”
巫绥看乐了,拿过夏夏放置在一边的水壶,轻轻摇了摇,里面空空如也,他稀奇道:“原来花蜜喝多了竟然会醉蜜吗?”
夏夏迷迷糊糊道:“什么是醉蜜?咦,巫绥哥哥你怎么也有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水壶啊?好巧哦,我的水壶跟你一样哦,嗯?我的水壶去哪里了?”
夏夏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他的水壶,站起身来往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看他这东倒西歪的模样,巫韵和巫绥都怕他走两步就会摔倒,急忙把他给拉了回来。
醉蜜之后的夏夏也非常的乖巧,他很有耐心地跟他们两个讲道理,“你们不要拉着我,我要去找我的水壶的,再不去找它的话,我的水壶该伤心了,它会以为我不要它的……”
巫绥憋着笑,把水壶塞进他的手中,“好了好了,你的水壶已经回来找你了,咱们安安静静的在这儿坐一会好吗?”
“你看你爸爸还在田里插秧。”
最后一句话成功吸引了夏夏的注意力,夏夏抬头看着田中如同老黄牛一般勤恳的俞见深,他眨了眨眼,“爸爸好辛苦哦,我要去帮爸爸。”
他豁然起身,巫绥眼疾手快给他按了下去。
“很脏的。” 巫绥说道,“你别看这水田看着平平浅浅的,其实底下全是烂淤泥,又脏又黏。”
很脏吗?夏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白鞋,眼神挣扎。
巫绥再接再厉道;“是的,特别脏,一脚踩进去拔都拔不出来。水里全是泥垢、腐草还有各种小虫小泥螺,沾在脚上又腥又脏,洗都难洗净。”
“那、那我不去了。”
夏夏成功被这段话给吓了回来,总算是老老实实地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巫绥也放下心来,明明多年单身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带孩子的艰难。
谁知下一秒,身边的夏夏忽然之间消失了,巫绥才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忽然起身寻找夏夏的身影。
“在这里。” 巫韵指着草地上的一只通体紫色的蝴蝶,满眼惊艳,“神……好漂亮。”
巫绥看了一眼玩家那边,见他们都在埋头插秧,没有注意到这边,动作轻柔缓慢地把小蝴蝶放进手掌心中。
但这只漂亮的小蝴蝶实在是太小太脆弱了,巫绥觉得自己稍微用点力气就会把它给捏碎,万一神真的在他手中出一点事。
别说族老他们了,他家都会立即把他赶出家门,踢出族谱,所以夏夏待在他手心的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巫绥度秒如年。
直到看见明予微来了,巫绥立即百米冲刺了过去,沉重而严肃道:“少族长,请伸手。”
明予微:“?”
他迟疑地伸出手,巫绥快速把夏夏放在了他的手心,然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那表情如同把熊孩子送进学校的卑微家长。
太可怕了。
照顾变回蝴蝶的夏夏简直比让他单挑所有的玩家还要可怕。
第109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9)
小蝴蝶一动不动地趴在明予微的手掌心中,它的翅面从浅柔的烟紫缓缓晕染成浓郁的罗兰紫,边缘缀着一圈细碎的银白鳞粉,像撒了层细碎星芒。
翅膀脉络纤细清晰,如同精工勾勒的琉璃纹路,漂亮得像是精心制作的工艺品一样。
明予微心跳漏了一拍,急忙问道:“夏夏这是怎么了?”
“放心,放心!” 巫绥担心明予微会多想,解释道,“只是少族长您今天给夏夏准备的花蜜比较多,他……全喝了,所以现在醉蜜了。”
“醉蜜?”
明予微稀奇地低头看着小蝴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翅膀,“夏夏?”
小蝴蝶动了动翅膀,但没有更多的反应了,明显醉得不轻。
在此之前,明予微完全不知道蝴蝶还会醉蜜,他这一次是看着临近吃午饭夏夏和俞见深还没有回家,以为他们父子俩不回来了,所以才叫小蝎子们帮忙把花蜜送给了夏夏。
这算是夏夏一整天的水和食物,结果他竟然一个回合都给喝了,现在还醉成了这样,明予微也是哭笑不得。
明予微微微合拢手掌,把夏夏包裹在掌心,转身看向了水田中努力插秧的俞见深,想着去跟他打个招呼。
但在泥地里做事的人,身上就没有不脏的,就连玩家里那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生在泥土中翻滚了这么多圈,也从雪媚娘变成了脏脏包。
俞见深和桑印暗地里在较劲,所以这两人一马当前地站在了最前面,插秧的速度最快,身上自然也是最脏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明予微张了张嘴,但现在的俞见深实在是有碍观瞻,所以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对一旁的巫绥说道:“你回头告诉他,我已经把夏夏带走了。”
巫绥自然知道他话中的‘他’是谁,所以来了兴趣,凑到了明予微身边,“所以……您真的跟这个外乡人在一起了?”
明予微嗯了一声,“放心,你们的计划照旧,我不会阻拦你们。”
“这个我们当然放心。” 巫绥犹犹豫豫,“那要让他参加蝶祭吗?”
明予微长睫微敛,抬眸直视着巫绥的眼睛,“我们每个人都要参加的,他当然也要参加,没有例外。”
巫绥:“……那他是算我们这边的,还是外乡人?”
明予微用着“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看着他,巫绥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用他回答,“好的,我明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现在算是我们这边的。”
明予微:“……嗯。”
理是这个理没说,为什么他说出来就格外糙一点?
明予微揣着夏夏准备回家时,他拿出一个饭盒交给巫绥,让他帮忙交给俞见深,顺便对蹲在地上用树枝戳蚂蚁屁股的巫韵说道:“小韵,你阿咪喊你回家吃午饭。”
巫韵丢下树枝,跟着明予微一起走向寨子。
不久之后,俞见深和桑印就一前一后地种完了一块田。
俞见深转头看着他的成果,秧苗各个都齐整竖直,比起隔壁那一些歪歪扭扭的,简直完美到难以想象。
果然,成功人士无论在哪里领域都会是成功的,哪怕是插秧他也是第一名!
桑印慢了一步,不服输地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学过这个?”
“哈?” 俞见深嘲笑道,“桑小朋友,你在说什么胡话?哪个学校会教插秧?你不会觉得我这么能干也是学校里教的吧?”
桑印皱了皱眉,“我没上过学,我怎么知道学校里教了什么东西?”
俞见深故意用满是泥巴的脏手拍了拍桑印的肩膀,“那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么厉害完全是因为我本身很厉害,跟学校没什么关系。”
说完,俞见深抬头看向夏夏所在的大树下,准备迎接孩子的仰慕眼光,但定睛看去,夏夏和巫韵不知何时都不见了,只有导游站在那里。
对上俞见深的目光,巫绥嬉皮笑脸地拿着旗子挥了挥,跟他打了个招呼。
但俞见深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没有当即开始种第二块田,朝着导游走了过去。
俞见深:“我家孩子呢?”
巫绥笑眯眯的,“刚才少族长来了,把夏夏接走了哦。”
明予微来过了?俞见深吃了一惊,“那他怎么没叫我?”
巫绥但笑不语,只是上上下下地扫视他。
俞见深:“……?”
他低头看了眼快要成叫花鸡的自己,再低头嗅了嗅自己,果然还有一股汗臭味,俞见深瞬间懂了。
“不过他留下了这个给你。” 巫绥把明予微交给他的饭盒拿了出来。
俞见深抱着饭盒,又幸福了。
……
夏夏这一次醉蜜让他睡到了傍晚才醒来。
暮色漫过山脊,残阳把连绵的寨子染成温柔的橘红色,袅袅炊烟从木楼的烟囱里缓缓升起,夜间活动的昆虫在草丛中叫唤了起来,展现着存在感。
“……这一次的蝶祭交给你来负责。”
“知道了阿咪。”
“后山也要封锁妥当,别让这些外乡人误打误撞跑了进去,在祭祀前一天晚上,族老会带着你和夏夏一起去一趟后山。”
“好,我知道了。”
夏夏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声,是若普和奶奶在讲话,奶奶来了?可是他现在好困哦,那就再眯一会儿吧。
再一次睁开眼睛,眼前的房间中只剩下了明予微一人,他坐在窗边的暮色中,温柔的晚霞也成了他的陪衬。
精致的竹编小窝中,小小的一只紫色小蝴蝶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家若普,今天的爸爸好像变高大伟岸了好多。
不对……夏夏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肢,惊诧不已,他什么时候变回蝴蝶了?
不过这个也不要紧,他扇动翅膀飞到了明予微的鼻尖上,来了个非常近距离的打招呼。
嗨~
他醒啦~
明予微莞尔,摊开手掌,让夏夏飞到他的掌心中,又拿出一个瓶盖,往里面倒了一点凉白开,“喝一点吧,现在脑子还晕吗?”
蝴蝶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宛若一阵微风吹入了明予微的耳朵。
“不晕啦。”
夏夏喝了两口水,陪着明予微一起看晚霞,这时候粉色的小蜘蛛也冒了出来,试探着靠近夏夏,见他没有在第一时间驱赶自己,所以大着胆子趴在了他的身边。
小蝎子们也爬了出来,参与进这一场看晚霞的活动中,但它们不敢去跟夏夏和小粉抢地盘,退而求其次地趴在了窗台上。
寨子里的娱乐活动非常少,明予微想着夏夏肯定是无聊了,思索着该怎么陪他玩一玩。
余光瞥见对面花圃中翩翩飞舞的菜粉蝶,明予微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好玩的东西,他快速行动起来,撕下一块白纸,用细绳拴住它的一角,然后把细绳的另一端绑在一根木棍上。
如此一来,一个简单的逗蝴蝶神器就做好了。
夏夏飞在半空中,随着他的翅膀扇动,一层层亮眼的光粉从他的翅膀上掉落下来,小粉和蝎子们都急急忙忙在下面接着。
这些细碎的光粉快速融入到了它们的身体中,让它们身上的色彩更加显眼。
经常练蛊的朋友都知道,颜色越艳丽的蛊虫,毒性也会越强。
明予微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挥了挥小木棍,上面的白色纸片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飞舞了起来,他故意用这个在夏夏眼前晃悠了一圈。
夏夏果不其然被这只假蝴蝶吸引到了,他开开心心地跟在了纸蝴蝶后面。
明予微想着只有夏夏一只蝴蝶跟着太过单调,所以他站在了窗户边,把纸蝴蝶放在了窗外面晃悠着。
菜粉蝶们也被吸引而来,跟在了夏夏身后。
明予微眼中含着笑意,玩得不亦乐乎,也是这个时候俞见深推门回来了。
俞见深静静地倚靠着门沿看着明予微逗弄着这些蝴蝶,一身的疲惫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是看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家孩子去哪里了?
俞见深左顾右看寻找了半天,最后缓缓地看清了追着纸蝴蝶跑的紫色小蝴蝶,脑子里有了一个念头。
01只说夏夏是这个小世界最大的BOSS,而寨子里信仰蝴蝶,所以夏夏就是蝴蝶,还是这个寨子的神灵?
俞见深想通了一切,起身走出了房间,他知道这一切可以,但他直播间还有一大批观众在这里盯着的。
可不能把这些重要的消息泄露给了他们。
观众们正沉浸在明予微的颜值暴击中,但还没有欣赏够,俞见深就转移了视角,观众们纷纷不满了起来。
【你跑什么啊?你再让我们看看呗。】
【好啊,连主播你也变了,我们只是看一看而已啊。】
【太小气了吧。】
【打赏一万积分,你再让我们看看呗。】
“打赏一个亿也不给。” 俞见深翻了个白眼,在寨子里转了一圈,等到天色渐黑才回来,这一次的夏夏是人类的外形。
明予微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等着俞见深回家吃饭,他听到脚步声,“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是啊是啊,爸爸,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夏夏盯着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俞见深,下一秒呆愣在了原地,“爸爸……你身上怎么还有血啊?”
俞见深现在远远比中午时候还要狼狈百倍,他身上的泥巴早已经凝固,但衣服上还有大片大片的斑驳血迹。
明予微担忧不已,快步走到了俞见深身边。
“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俞见深安抚着他们俩人,缓声说道:“亲爱的,你也先不要碰我,等我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明予微安下了心,明予微给他找了换洗的衣服。
俞见深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招呼夏夏来吃饭,一家三口边吃边聊天。
“今天下午死了五个。” 俞见深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身上的血是那个叫勇哥的。”
但勇哥不是死于蚂蟥的撕咬,而是自我了断的,啦的伤势本就没有恢复好,在田里劳作了这一段时间后,已经痊愈的皮肤再一次发生了溃烂。
每一次弯腰、起身都伴随着巨大的疼痛,到了半下午,他的手也在剧烈颤抖着,就连秧苗都拿不住,每一次伤口的崩裂都汩汩冒血。
田地中满是他的血。
所以勇哥想要解脱,他抢过路过寨民的镰刀,把自己的头砍了下来,头颅滚落,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自杀了一个,被蚂蟥咬死了四个。”
俞见深不想要吓着夏夏,所以只是粗略地统计着今天的损失,并没有更加详细地告诉他们这些人死亡的细节。
明予微突然问道:“那你怕吗?”
俞见深:“我当然不怕。”
“那就好。” 明予微点了点头,语出惊人,“那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死吧。”
俞见深:“?”
这是……殉情?
第110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0)
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去死了呢?
夏夏筷子上夹着一块鸡肉,呆呆愣愣地听着爸爸们的对话,明予微的表情非常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夏张了张嘴。
明予微看了他一眼,嘘了一声,“宝贝你先别说话,等我们俩说完这个话题好吗?”
夏夏嗫嚅着,“好吧……”
明予微接着盯着俞见深,俞见深失笑,他是知道明予微肯定不会无的放矢,这么问肯定会有他的理由。
俞见深缓慢而坚定地说道:“如果你想要现在就死,我当然可以陪你。”
明予微满意地露出笑容,“现在还不用你死。”
“其实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在我们寨子的文化习俗中,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每个人必然会经历的过程,就像是蝴蝶幼虫到了一个阶段一定会化蛹成蝶一样。”
明予微这话说得奇怪,俞见深却听得认真,他在寨子的这几天已经深刻感知到了寨子对于蝴蝶图案的推崇。
俞见深的脑子灵活,知道明予微肯定是在拐弯抹角地告诉他一些隐藏信息。
幼虫化蛹?又跟死亡扯上关系,再加上夏夏还真的是个蝴蝶神灵。
俞见深把这些关键信息汇聚在一起,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该不会这个寨子的人就想是蝴蝶幼虫一样,死亡就是化蛹吧?
如果他们杀了寨子里的人,这些人不仅不会死,反而会以更加强大的存在再一次回来?
俞见深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那这个副本的游戏规则根本没有给玩家活路,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玩家通关过这个副本。
S级副本,恐怖如斯。
明予微一看俞见深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明白了,对于他的智商很是满意。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夏夏:“……?”
他的目光一直在两人之前转来转去,见他们俩前一秒还在谈论着生和死的沉重话题,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然后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这一切都令他十分迷惑。
为什么爸爸们这么难懂呢?而且为什么要说这里的人就像是蝴蝶一样,他们家里不是只有他一只蝴蝶吗?
夏夏百思不得其解,但明予微和俞见深完全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图。
事已至此,那就先吃饭吧,夏夏也不想再继续浪费脑细胞了。
【你们一家三口真是奇奇怪怪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在,当谜语人做什么?】
【也不是没有外人,我们不就是外人吗?】
【好啊!主播你竟然在提防我们!我们不是你最坚固的粉丝团吗?!】
【也不是啦,我们也不算是他的粉丝吧,我们关注他只是为了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死……之前经常有下赌注来着,结果被封号了。】
直播间的观众确实没有说错,俞见深就是在防备着他们,为此他晚上还把明予微裹得严严实实的,简直把“护食”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在之后的几天,导游完全是演都不演了,专门把他们往危险的地方带,就算看起来很安全的地方,实际上也暗藏着危险。
给村民去洗衣服,结果衣服里藏着的全都是蝎子毒虫。
去砍树,但只要走到树荫下,密密麻麻的洋辣子淅淅沥沥地落在他们身上。
就连走在路上都会不小心踩到火蚁的窝。
短短几天,玩家死了一半,而夏夏全程看着这一幕,再一次刷新了人类的脆弱程度,他们比瓷娃娃还要脆弱,像是碰一下就会死。
当然,玩家群里面也有例外,那就是桑印。
这人完全是凭借超强的敏锐力和强悍的身体素质轻轻松松地活到了现在,他永远能先一步地察觉到毒虫在哪里,然后避开成群结队的虫子。
偶尔碰上几个,一脚就给踩得粉碎。
这一天,巫绥带着玩家们来到一处老旧废弃的吊脚楼里清理杂物,他照例挥舞着旗子,对玩家们笑嘻嘻的。
但他面前的玩家们都目光憎恨地瞪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抢过那该死的旗子,狠狠踩断。
夏夏躲在俞见深的身后,看着身边玩家们的反应,很担心巫绥会被打。
而巫绥依然是那一副淡笑的模样,看得人更加咬牙切齿,他充满激情地说道:“今天的公益活动就是清理我身后的这个吊脚楼啦,房子的主人年龄大了,很多事都做不来,只能辛苦大家了。”
老爷子语调慢吞吞的,“你们动作要细致一点,老头子的东西太多了,你们要是弄碎了可是要赔给我的。”
玩家们心中都压着一股火气,没跟他要清洁费用就算了,竟然还在这里提要求!
不用多说,这房子里肯定有各种死亡触发点等着他们,穿着白色裙子,容貌秀气的女生畏惧地不敢上前,一对双胞胎兄弟立即挡在她面前。
“没关系,你跟在我们身后吧。”
女生受宠若惊般捂住了脸,“谢谢你们。”
“呵……” 身为高级玩家的吴泽雨看见这一幕冷笑了一声,用肩膀撞了女生一下,“你到底在装什么?”
明明是很轻的一下,但女生却哎呀一声摔倒在地,泫然欲泣地看着吴泽雨,“你为什么要这么粗鲁地对待我,我并没有得罪你。”
双胞胎兄弟如同护花使者一样护了上去,一副要为自己的女人出头的热血模样。
吴泽雨无语了,这两个傻逼知道他们保护的是比他们等级还要高的玩家吗?人家在副本里杀进杀出的时候,这俩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吴泽雨懒得多说,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蠢货会被利用到什么地步。
等走进老爷子家后,眼前的景象简直惊呆了所有的玩家,用狗窝来形容都算是恶意贬低狗了,脏乱差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爷子还有捡垃圾的习惯,各种不知名的东西堆在一起,角落里还有发霉的饭菜散发着恶意,时不时还能看见老鼠和蟑螂成群结队,耀武扬威地巡视领地。
俞见深没见过这架势,闻着空气中的恶臭味,对一旁的夏夏说道:“乖崽,你出去等我吧。”
就连老爷子自己都拉着夏夏的手,要把他拉出去,“哎哟,这里面很脏的,又臭,走吧走吧,别在这里面待了。”
玩家们:“……”
不是大爷,你也知道你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啊?
夏夏很不放心让俞见深独自留在这里,一步三回头,“爸爸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哦,千万别受伤了,也不要碰那些很脏的东西。”
面对儿子的关切嘱咐,俞见深照单全收,而且感动得一塌糊涂,孩子真的长大了,都会关心老父亲了。
桑印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夏夏,趁着俞见深独自感动时,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老爷子贴心地给夏夏准备了一个椅子,还摘了一半自己种的花送给夏夏,如此休息的地方有了,食物也有了,夏夏美滋滋地嚼着花瓣。
“你为什么要吃这个?” 桑印如同幽灵般冒了出来,他看着夏夏手中的花,皱了皱眉头,“这个可以吃吗?”
夏夏惊讶他没在屋里面,“好吃的,但你应该不喜欢。”
桑印:“我想要试一下。”
夏夏很大方地给他揪下一片花瓣,桑印放进嘴里嚼了嚼,刚开始确实有一点甜味,但随后就压不住的苦味和酸味。
不算好吃。
桑印真诚地问道:“你是不是没别的吃的了,只能吃这个?”
他说完就想着掏口袋,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夏夏,但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夏夏放下花,还不悦地抿了抿唇,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无语。
桑印局促地站在他身边,从夏夏的脸色中看出他对自己刚才的话非常的不满意,甚至还很生气。
他的观众们也都被他堪比一根香蕉的情商给折服了。
【不是哥们,你这第一句话就在挑衅啊!】
【哇呜,妈妈再也不会说我没有眼力见了,比我更加没有眼力见的人出现了。】
【哥们你真的是在跟人家搭讪吗?真的不是在约架吗?感觉你们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了。】
他说的话有这么糟糕吗?桑印看着观众们的刷屏,扪心自问,可他的的确确只是想要关心一下夏夏有没有吃的。
“对不起。” 桑印虽然想不通,但还是先对夏夏道了歉,他生疏地解释道,“我、我没有挑衅你的意思,我是担心你没有别的吃的,所以才吃花。”
“不是的。” 夏夏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垂眸拨弄着花瓣,“因为我觉得这个很好吃啊,甜丝丝的。”
桑印盯着他的侧脸看,“嗯,其实……这个也没有太难吃。”
夏夏对他笑了笑,桑印越发移不开眼了,他觉得夏夏的眼睛太好看了。
天生剔透的琉璃紫,像揉碎了暮霞与紫雾凝在眼底,眼尾微微上挑,长而密的睫羽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翳。
人怎么能漂亮成这样?就像……就像是一只漂亮的紫蝴蝶。
桑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稍纵即逝,但他没有深入思考,只是乖乖地蹲在夏夏身边。
夏夏见他迟迟没有离开:“你不进去吗?”
“我不想去,我想跟你一起玩。” 桑印实话实说,“你爸爸每一次都不准我跟你一起玩,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回答。”
夏夏沉思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之前爸爸很赞同他跟哥哥一起玩的,但自从进入了这个小世界后,爸爸总是让他不要接近桑印。
明明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面,哥哥都是很好的哥哥。
这段时间哥哥不能跟自己玩,肯定是难过,尤其是哥哥也没有其他朋友,夏夏单是想一想都要心疼坏了。
“没关系的。” 夏夏在桑印震惊的表情中,拉住了他的手,“我爸爸估计以为你会欺负我,但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你放心来找我玩吧。”
毕竟在这个世界之前,哥哥跟他一样都是小孩子的外形,但这一次他们都长大了,夏夏想着多半是现在的哥哥长得实在是太凶了,所以爸爸们才会担心自己的安全。
桑印感受着夏夏手心的温度,脸和脖子都一片通红,他从来没有跟某个人这么亲近过,脑子都停止了运转。
“哥哥?” 夏夏见桑印如同宕机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在听我说话吗?”
桑印把夏夏的手握得更紧了,“在听,我不会欺负你的,我保证。”
“我当然知道啦。” 夏夏笑了笑,“所以你下一次可以放心来找我,我会跟我爸爸说的。”
桑印心底忽然漾开一抹暖意,眉眼不自觉弯了起来,往夏夏身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也把夏夏的手握得更紧。
他想要跟夏夏亲近,离得近了,他甚至可以看清楚夏夏浓密卷翘的睫毛,还发现他在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浮现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这位游客。”
桑印看得正专注,他跟夏夏中间忽然多了个人。
巫绥生硬地站在两个人之间,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勉强,他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震惊地发现少了一个,俞见深一见是桑印这小子不见了,立即说了声不好就要出去找人。
但巫绥拦下了他,自己去找人,结果匆匆赶出来就看见了这个外乡人一脸痴迷地盯着夏夏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巫绥自然能看出这恋爱小情侣一样的氛围,他大惊失色,难怪少族长夫人那么提防这臭小子。
这个外乡人不会是想要拐走他们的神吧?!
这绝对不行!!
巫绥把夏夏挡在身后,因此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只能松开。
夏夏一脸茫然地扯了扯巫绥的衣角,解释道:“巫绥哥哥,我认识他的,我们俩是好朋友。”
但人家看你的眼神可谈不上清白!
巫绥在脑子里大喊,如同老母鸡护崽一样把夏夏护在身后,用着冷静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他现在还在工作时间,他应该跟我一起去工作。”
“不能等一会再去?” 桑印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跟夏夏独处的机会,不愿意离开,“反正我一会儿就能做完。”
巫绥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不可以,现在就去。”
桑印撇了撇嘴角,浑身都写着不乐意和拒绝配合。
夏夏绕过巫绥,牵着他的手摇了摇,笑着说道:“那你先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们。”
桑印耳根红红的:“……好吧,那你一定要等我。”
夏夏目送着桑印和巫绥走进吊脚楼中,双手托着下巴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成群结队的老鼠和蟑螂拖家带口地离开吊脚楼,由此可见这一次的清理很有成效。
但蟑螂们记恨在心,叫来了一群黑蜘蛛。
黑蜘蛛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要给自家哥们找回面子,夏夏看着它们从自己面前经过,打了一声招呼,“你们可不要欺负我爸爸跟我的好朋友。”
蜘蛛们顿了顿,从夏夏这里得知了俞见深和桑印的外貌,答应不伤害他们。
十几分钟后。
一只黑蜘蛛以极快的速度狼狈地逃了出来,它趴在夏夏的脚边,呜呜咽咽地告状:[蛛不欺负他,他、他欺负蛛。]
夏夏疑惑道:“谁欺负你们?”
[你的好朋友。] 这只蜘蛛吓破了胆,哭哭啼啼地给夏夏描述同类的惨状,[他一脚一只蛛,还拿砖头拍我们,老凶了。]
啊这……
夏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起交情不深的蜘蛛们,实际上他的心已经偏向桑印了,所以他心虚地说道:“那、那我下一次说说他。”
看给小蜘蛛吓得,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但这样可不行,他身边的蛊虫朋友也很多,哥哥要跟它们好好相处才行。
第111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1)
夏夏把这只幸存的小蜘蛛抱在怀中,等待着爸爸和哥哥打扫卫生后出来。
小蜘蛛早就被他身上的香味也香迷糊了,被神抱在怀中的欣喜让它乐不思蜀,也不计较它的蜘蛛兄弟姐妹们被桑印一板砖拍死的事了。
[神喜欢哥哥吗?]
小蜘蛛想要在夏夏面前刷好感,虽然不知道神为什么要叫一个普通人类为哥哥,但它还是装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那蛛就不计较哥哥欺负蛛了。]
夏夏肯定是喜欢桑印的,一时间头很痛,追问着距离细节:“他是一见到你们就打你们吗?”
[是的……] 小蜘蛛委屈巴巴的,[我们很听神的话,没有欺负他,专门去咬别的人类,可他看见我们,老远就来打我们。]
简直是蛛不犯人,人来犯蛛!
小蜘蛛正告状着,玩家们已经打扫完卫生出来了,进去之前各个都是俊男靓女,如今出来后都灰头土脸的,头发上都是灰。
现场唯一高兴的只有巫绥,他笑呵呵地感谢玩家们,“非常感谢大家的热情帮助,让我们可怜的老爷子能住上干净整洁的房子,我代替他谢谢大家啦~”
玩家们压根不搭理他,这一次他们又折损了三个人进去,如今没了任务只想要回去休息,免得这人又心血来潮带他们去更危险的地方。
俞见深和桑印站在一起,他们俩身上也沾染上不少灰尘和蜘蛛网,而且俞见深如同盯犯人一样盯着桑印,对于他偷跑去找夏夏的行为非常不满。
桑印梗着脖子,“夏夏愿意跟我一起玩,你不能强迫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你又不是他亲爸。”
“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我养大的!” 俞见深阴沉着眉眼,瞪着桑印,“我警告你,你不准再接近夏夏,你那点小心思我看的一清二楚。”
桑印:“?”
他到底有什么小心思,他本人怎么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夏夏很好,想要跟他一起玩。
“你很奇怪。” 桑印紧锁着眉头,“我又不会对夏夏做什么,更不会欺负夏夏,夏夏也很喜欢跟我一起玩,还牵我的手……”
“牵你的手?!!”
俞见深险些破音,他咬牙切齿,“以后,离我家夏夏远点!”
桑印瞥见了夏夏就站在不远处,他灵活得堪比一只猴子,直接窜到了夏夏身边,动作麻利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干干净净地去见夏夏。
还没靠近,他先一步看见了夏夏肩膀上的毒蜘蛛。
桑印脑子里警报拉响,眸光变得凛冽,“夏夏你别动,你这里有一只蜘蛛,别怕,我打死它。”
小蜘蛛吓得往夏夏头发里躲,这个凶残的人类在杀死它的同类时也是这个表情!!
“等一下!” 夏夏急忙护住小蜘蛛。
而桑印一听到他的制止就停了下来,一身的杀气顷刻间消失殆尽,安安分分地站在夏夏身边,说道:“它是一只毒蜘蛛,咬人会很疼的。”
“但它不会咬我,它很乖。” 夏夏把手放在了小蜘蛛旁边,小家伙顺势爬了上去,乖乖窝在他的手心。
桑印却没有因此放下戒备,在它的目光中,小蜘蛛把脑袋埋在它的前肢下面,已经被他打到没有一丝逆反心理了。
俞见深走了过来,端详着这只小蜘蛛,认出是刚才攻击他们的那一批,不过没有攻击他和桑印,想必是夏夏之前嘱咐过它们。
桑印看了看蜘蛛,又看着夏夏,犹豫道:“你很喜欢这些虫子?”
“嗯嗯!” 夏夏眼睛弯了弯,“它们很可爱的,所以啊,如果它们没有主动攻击你,你却跑去打它们,那你这是在欺负它们。”
这些小蜘蛛确实没有攻击他,桑印只是习惯了清扫目之所及的一切危险,他难得产生了后悔的情绪,“抱歉,我以后一定会改。”
夏夏把小蜘蛛往前一伸,“那你们握手言和吧!”
桑印面露难色,倒不是他不想要握手言和,还是压根不知道蜘蛛哪一根腿能算得上是它的手,幸好小蜘蛛主动抬起了一根前肢,桑印抬手碰了碰,勉强算是握手言和。
如此一来,夏夏觉得自己已经处理好了他们的矛盾,把小蜘蛛放在了地上,看着它跑进了草丛中。
“走吧,回家。” 俞见深揽着夏夏的肩膀,不让他跟桑印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桑印追了上去,当着俞见深的面跟跟夏夏告状,“你看,他又不准我跟你一起玩。”
夏夏抱住俞见深的胳膊把他往回拖,不明所以地问他,“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跟哥哥玩?你放心,哥哥是绝对不会欺负我的。”
俞见深:“……”
傻崽啊,但是他会换另一种方式欺负你啊!
“等我回去再告诉你,你先跟我回家。” 俞见深深深叹出一口气,打算回去之后就要跟明予微商量一下,孩子已经大了,该告诉他一些生理常识了。
夏夏这一次显得不情不愿的,撅着嘴,“那哥哥还可以来找我玩吗?”
如果在夏夏知道桑印对他的心思后,还是想着要跟对方一起玩,那俞见深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毕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哪怕是这孩子在他面前皱皱眉头,俞见深都要心疼坏了。
俞见深艰难开口,“以后……以后随便你们吧。”
那这就是有希望了!夏夏眼眸一亮,也不排斥跟爸爸回家了,对桑印挥挥手,“那哥哥,你明天再来找我玩吧。”
桑印点头答应,“好!”
到时候一定要给夏夏准备礼物,夏夏喜欢吃那种紫色的花,那他一定要多给夏夏准备一点。
回到家后,俞见深先是让夏夏等他们一会儿,然后把明予微拉到房间中,话还没说出口,先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你这是怎么了?” 明予微从被他无缘无故拉到房间里来就很茫然,见他跟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转得他脑袋都晕了。
第一次见俞见深这么焦头难额的模样,真的是稀奇了。
明予微走到俞见深身边,拉住了他的手,主动抱住了他,安抚道:“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唉……就是那个桑印。” 俞见深把脸埋在明予微的颈窝中蹭了蹭,紧绷的心弦在被爱人的气息包围后缓慢的放松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教夏夏一点生理常识了。”
明予微思索了片刻,答应了下来,“也确实应该教教他。”
两人花了十几分钟来整理好需要告诉给夏夏的生理知识,然后把夏夏叫到了房间里来。
夏夏见爸爸们都这么严肃,好奇问道:“怎么了嘛?”
“夏夏,我们接下来会告诉你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明予微嘱咐他,“我一定要认真的记下来好吗?”
夏夏乖乖做好,“嗯!”
于是俞见深和明予微就开始从最基本的男生和女生的生理区别给夏夏说起,然后谈到了青春期,还有爱恋问题。
明予微:“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但你一定要分辨清楚到底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跟他当好朋友。”
俞见深接着他的话补充,“还有一些隐私部位,千万不能让被人碰,亲嘴也算,如果你们没有确定关系就亲嘴,那就是在耍流氓,什么也别想,直接打死他。”
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夏夏费劲地把每一个关键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屡屡点头,“嗯,好,我都记住了。”
又说了十几分钟后,俞见深和明予微才把所有的东西全都讲完,他们俩对视一眼,俞见深让明予微先去试探一下。
“夏夏。”
明予微看着眼前的少年,轻轻问道,“所以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吧。”
夏夏不确定地回答着,他认真思索着喜欢一个人该有什么具体的表现,好像是会一直心心念念着对方,跟对方在一起只会非常开心,离开对方也会很失落。
不由自主地,夏夏脑子里浮现出一道身影,他神情恍惚了一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哥哥呢?
不过仔细回想,夏夏错愕地发现他跟哥哥好像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在谈恋爱,只是他并没有在性上面有过冲动。
所以是只把对方当成朋友了吗?
夏夏苦恼地抿了抿唇,他这纠结的小模样落在明予微和俞见深眼中,两人一看心都沉入了谷底。
不会是真的有情况吧?
明予微惴惴不安地抚平着夏夏紧蹙的眉头,“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处理。”
于是夏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所以,我是喜欢哥哥吗?
老父亲们:“……”
心都碎了一地。
不过转念一想,除了他们俩之外,确实是桑印陪夏夏最久了,而且每一次桑印都没有记忆,但总是能够在第一眼认出夏夏。
哪怕物种不同,这俩孩子都能一见如故。
夏夏见他们俩都不说话了,摇了摇明予微的手,“你们也不知道吗?”
“我觉得你们不算是谈恋爱。” 明予微很客观地分析着,“你只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因为你们从小到大就一直在一起……”
所以对方就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为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夏夏的日常生活之中,每一处都透露着他的痕迹。
就连夏夏的生长,如今性格的养成……都跟他息息相关。
明予微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然,他更想知道桑印到底是什么身份,毕竟他们现在对桑印一无所知。
万一这两个孩子以后在一起了,但桑印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连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自然也无从找起。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夏夏想到了跟桑印的日常相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我喜欢跟他在一起。”
俞见深脸色颓废地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且呆滞,看起来半死不活,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我觉得不行!” 俞见深突然之间支棱了起来,“桑印他爸妈都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里,我们也不清楚他的家世怎么样,也没办法判断是不是门当户对……”
“咳咳!” 明予微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他意味深长道,“你确定你要讲究门当户对?还要征求对方爸爸妈妈的意见?”
俞见深突然想到了自己如履薄冰的恋情,他无力地坐了回去,十分忧伤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该不会这俩孩子都要在一起了,他还是不能进明予微家的大门吧?
第112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2)
次日一大早,连绵山丘被薄雾笼罩着,花瓣草叶上都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夏夏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桑印在喊他。
俞见深正在刷牙,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见桑印抱着大一捧紫盈花站在他们家楼下。
这小子看见俞见深也面不改色,一板一眼地说道:“我要找夏夏。”
俞见深切了一声,关上了窗户。
恰好明予微也听到了桑印的呼喊,问道:“他来找夏夏玩?”
经过昨天跟夏夏的谈话,他们俩已经确定这俩小屁孩没有恋爱的苗头,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只有“你只能跟我玩”的小孩子稚气。
所以俞见深和明予微都决定不去参与这两孩子的事了,他们爱怎么玩怎么闹,都随他们去吧。
俞见深没好气地对楼下的桑印,“等着,我们家夏夏还没起床,等他吃了早饭再说。”
桑印闻言一脸诧异,这人竟然没有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关上窗户,而且还能算得上是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今天是什么不能说脏话的日子吗?
桑印不由得抬头看天,虽然今天还是阴沉沉的天气,但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的。
“……好。”
俞见深态度好了起来,桑印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干巴巴回了一句,然后抱着花在楼下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被爸爸们叫起来的夏夏得知桑印正在外面等着他,他推开窗户,探出上半身去看桑印,笑得灿烂,招呼道:“你吃饭了吗?上来呀。”
桑印毫不犹豫的上了二楼,夏夏早已经在门后等着他。
“这个送给你。” 桑印把怀中抱着的一大捧紫盈花送到了夏夏面前,“你可以快一点吃,不然就枯了。”
他一大早就物色好了一片开得最好的花田,特地把里面最好看的全都摘了下来,每一朵都鲜翠欲滴,知道夏夏喜欢吃,所以他还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夏夏抱着这么一大捧花,欣喜不已,眼中溢满了喜悦,“谢谢哥哥!”
他迫不及待地吃了一片花瓣,香香甜甜的,十分美味。
有了这么多花瓣吃,夏夏也不愿意在早上吃粥了,拉着桑印就想着出去玩。
明予微拦住了他们:“吃一碗再走,桑印,你也吃一碗。”
来者有份,桑印也被莫名其妙地塞了一碗粥,俞见深还给了他一个包子。
不过俞见深给夏夏的是大肉包,给他的却是咸菜包。
夏夏只好放下花,乖乖吃完自己的早饭,他见俞见深一直在看他的花,所以从中抽出了五朵送给了他。
俞见深笑着收下了,在两个孩子离开之后,他就把这五朵花包在一起送给了明予微。
明予微挑了挑眉,看着这些花,“桑印送给夏夏的,夏夏送给你,你又送给我?”
俞见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抱着他,“对不起嘛亲爱的,那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摘新鲜的?”
“不用了。” 明予微收下了这些花,眼底泛着淡淡笑意,揶揄道,“你去的话小心被寨子里的人发现,把你乱棍打死。”
俞见深:“……”
差点忘了摘花在寨子里是禁忌了,不对……那桑印是哪里来的花?
“你们俩收拾一下,跟我出去找人。”
巫如柏压抑着怒气推门而入,她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薅秃的花田就气得脑子嗡嗡的,那些花可全都是她给她家夏夏准备的,肯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摘走的。
明予微从来没有见过阿咪生这么大的气,“怎么了?”
“有人摘了我的花……” 巫如柏在看见明予微怀中那一捧眼熟的花时,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看了看俞见深和明予微两人。
“这花是哪里来的?”
明予微下意识说道:“他给的。”
俞见深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上了巫如柏含着怒气的眼神,他陡然之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有黑锅要扣在他头上了!
“不是,这花不是我摘的。” 俞见深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手忙脚乱地解释,“这是桑印摘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巫如柏不认识,“桑印是谁?他为什么要摘我的花,别管那么多了,你去把他杀了。”
俞见深:“……”
这样的话他家夏夏还会亲亲密密地叫他爸爸了吗?
明予微没想到桑印随手摘的花竟然是阿咪种的,不过想想也是,阿咪是族长,寨子里最好的地肯定是在她的名下,所以她地里长出来的紫盈花最好也是很正常。
桑印确实有眼光,不过为什么最后背锅的是他们?!
好说歹说,巫如柏才愿意放过桑印,毕竟这花是给夏夏种的,如果桑印把这些花给了别人,巫如柏可没有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桑印和夏夏丝毫不知道俞见深和明予微水深火热的处境,出门之后,夏夏就带上桑印去找巫韵玩。
桑印记得巫韵,那个笨笨的小傻子,夏夏总是跟他一起玩,他脸色不这么好看,如同“最好的朋友”这个头衔要被抢走了一样。
他假装随意地夏夏,“巫韵也是你的好朋友?那我呢?我们俩谁更好一点?是我吧?”
桑印根本装不了一点,说了一句话就暴露了本性,似乎只要夏夏否认,他就要跟他闹了。
夏夏沉吟了片刻,“最好的朋友吗……”
桑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当然是你啦。” 夏夏噗呲一笑,“现在开心了吗?”
桑印的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嗯!开心。”
两人玩玩打打地来到了巫韵家中,巫韵的阿咪扎着长长的蝎尾辫,她性格温柔,见到夏夏笑眯了眼,但转而看见桑印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一个外乡人,但夏夏看起来跟他很亲密。
女人看向夏夏,“这位是?”
“他是我的好朋友。” 夏夏拉着桑印的手,礼貌地对女人问了好,然后四处看了看,“姨姨,巫韵在家吗?我们来找他玩。”
女人多看了桑印几眼,见他虽然长相凶巴巴的,但眼神还算是清澈,所以她点了点头,“巫韵在楼上,你们上去找他吧,我等会儿给你们切点水果上去。”
巫韵虽然智商有问题,但他的阿咪对他是极好的,当夏夏和桑印找到他时,他正如临大敌地蹲在一个花盆边上。
花盆里面的土不少都漏在了外面,他拿着水壶往里面浇水,然后又用一把尺子插在土壤中,左瞧右看,不知道在做什么。
“巫韵。”
夏夏叫了他一声,带着桑印走到他身边。
巫韵抬起被沾染了泥土的脸,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夏夏!你来找我玩啦!”
“你在做什么啊?” 夏夏看着他面前的花盆,还有一袋子明显是种子的东西,“你要学着种花吗?”
“是啊。” 桑印拿着花艺铲子动作笨拙生涩地给花盆翻土,“我阿咪说了,寨子里的人都要学会种紫盈花,但是我太笨了,每一次都没办法让它发芽……”
紫盈花?
桑印来了兴趣,他也凑了过去,“这个该怎么种?”
如果他会种了,那他就不用去摘别人家的花了,他要种下一大片紫盈花,让夏夏能天天吃。
夏夏跟他一个脑回路,想到以后就有吃不完的紫盈花了,两人便用着无比炙热的目光盯着巫韵。
巫韵张了张嘴,但他脑子里没有成功的经验,更没用办法当桑印的老师,这实在是太为难他这个小傻子了。
“我、我也不会这个。” 巫韵焦头烂额的,干脆拿出他阿咪给他写的种植说明书,“你们看,看看这个,阿咪说,看着看着就会了。”
桑印接过了说明书,用着无比严肃的神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夏夏也用探究深奥学术问题的态度盯着这一张纸。
几秒后……
桑印揉了揉眼睛,“我不识字,你看得懂吗?”
夏夏腼腆道:“……我也不识字。”
其实有过一段时间他是识字的,之前在古代小世界时,他还读过书来着,但古字和这个时代的字完全不一样,夏夏学了也是白学。
桑印把说明书还给了巫韵,“你给我们复述一下。”
巫韵:“……?”
不止是巫韵傻了,桑印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都惊呆了。
【不是,这个现场到底谁才是那个智力有问题的人?】
【可能这三个都有……不然他们怎么能玩到一块儿去?】
【你还真别说,但他智力有问题都能混成新人王,而我们这些智力正常的低级玩家……细思极恐啊。】
【不讲不讲,这光彩吗?!】
巫韵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不自觉地挺起了腰杆子,原来自己在他们三个的小群体中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啊。
没有他,夏夏他们俩该怎么办啊。
巫韵美滋滋地想着,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给身边这两个文盲同伴念了起了说明书,桑印和夏夏都听得认真。
“我会了。” 桑印的学习能力极强,“我来种。”
夏夏也觉得自己可以了:“我也想要种。”
“那这一半给你。” 桑印倒出一半种子分给自己和巫韵,把袋子里剩下的种子都给了夏夏,然后把花盆分成三部分,“你种那边,我种这里,巫韵你种这里。”
三人围着小小的花盆倒腾着,而在另一边,幸存的几个玩家聚在了一个小房间中,他们面色沉重,但各有各的小心思,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吴泽雨扫视着其他玩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打算继续听那个导游的话,他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然呢?” 一个长得一脸苦相,像是疲惫社畜的男人颓丧地说道,“我们这一次只是生存模式,老老实实的苟着,等待着副本结束不就行了吗?”
吴泽雨:“那你能肯定以后导游带我们的去的危险地方,你都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不能保证啊。” 社畜男摊了摊手,“那么急做什么,处理不了就去死啊,难道还有会比死更烂的结局吗?”
吴泽雨:“……”
这人真的是油盐不进啊。
“可是,可是这里的人对我们的敌意都好大,我好害怕。” 在场唯一的女生董乐儿柔柔弱弱地说着,“而且我也不想死,怎么办啊哥哥。”
她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一对双胞胎兄弟,她抓着哥哥等的胳膊摇了摇。
吴泽雨听着她故意夹起来的嗓音,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偏偏这两双胞胎格外吃这一套,纷纷温声细语地哄着董乐儿。
吴泽雨:“……”
这一次的傻逼队友是不是有一点太多了?他真的没有被系统做局吗?
“不行!” 双胞胎弟弟义愤填膺,“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这个寨子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我们给害死的,我们不能任由他们摆布。”
吴泽雨欣慰地看着他,虽然这傻子很蠢,被董乐儿当成狗一样玩,但关键时候他还是能说上两句聪明话的。
吴泽雨接着往下引导,“嗯,我觉得很有道理,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双胞胎弟弟言之凿凿:“把导游杀了,他就没办法给我们派遣任务了。”
吴泽雨罕见地结巴了:“……那、那村民该怎么办?”
弟弟翻了个白眼,用着“你什么这么蠢”的表情看着吴泽雨,“自然是一起杀了,把这个寨子里的人全杀干净了,自然而然就没有人再来欺负我们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吴泽雨看着这宛若杀神再世的男人,缓缓扭头看向董乐儿,扯了扯唇角,仿佛在质问她,跟这种蠢货在一起真的不会影响到智商吗?
董乐儿也给他的发言震惊到了,笑不出来,开始思索着要不要换一个更加聪明一点的利用对象,这个实在是太蠢了。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弟弟对于众人的表现非常不满,抬起下巴,“如果你们害怕的话,我也可以一个人去把导游给杀了,反正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也不是个能打的样子。”
吴泽雨冷笑,“那你去呗,再一次他再带我们去危险的地方,你可一定要出手救救我们。”
这人也是个听不出好坏话的,完全没听出来吴泽雨是在阴阳怪气自己,反而洋洋得意以为他是认可了自己的实力。
“行啊。” 弟弟不可一世地捋了捋头发,“你们就躲在我身后,看看我是怎么收拾他的。”
这一场临时会议结束之后,吴泽雨和董乐儿单独留了下来,董乐儿靠在椅背上,“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跟寨民起正面冲突绝对走投无路的时候的办法。” 吴泽雨客观分析着,“之前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比我们等级高得数不胜数,但最后都没能出来,说明这个副本单纯靠武力没有一点用。”
说不定这群看起来没什么伤害力的NPC,实际上比他们还要强。
当然……也有例外。
吴泽雨想到了这个寨子里的两个异类,夏夏和巫韵,这两个明显脑子有问题的NPC很有可能会是这个副本的突破口。
董乐儿听完吴泽雨的观点,颔首道,“而且寨子里的人对他们俩太包容了,当然,也可能是傻子特权多。”
总而言之,夏夏和巫绥一定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两天后,巫绥再一次把玩家聚集了起来,夏夏和巫韵这一次是跟在了桑印身边,只是他一来玩家的队伍就发现这些玩家有一点奇怪。
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玩家,不知为何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被他发现了还对着他笑。
真的是很奇怪的大叔啊,夏夏扭过头,发现这人竟然朝着他走了过来,他把自己藏在了桑印的身后。
俞见深时时刻刻关注着他身边的动静,也抬脚走了过来,想要看看吴泽雨想要做什么。
桑印察觉到吴泽雨的靠近,把夏夏护在身后,不善道,“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别紧张,我不想做什么。” 吴泽雨笑了笑,他长相儒雅随和,一看就是个文化分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只是觉得你们三个关系真好,唉……我来寨子这么久了都没交到好朋友,真失败啊。”
桑印认同:“嗯,确实挺失败的。”
吴泽雨:“……?”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要安慰一下他吗?这人怎么还嘲讽上了?!
桑印:“你没朋友就算了,可别来抢我的。”
这话题根本就进行不下去了,吴泽雨没办法跟夏夏搭话,所以他转移了目标,走向了巫韵。
但巫韵看他来了反应极大,他慌张地把桑印和夏夏都推到自己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不要过来啊,我阿咪不让我跟你们玩,她会打我屁股的。”
“哦对,也不让我跟你们说话。” 巫韵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不说了不说了,你也快走。”
吴泽雨怀疑人生地回到了玩家的队伍之中,他思索着到底是他本人实在是太没有人格魅力了,还是傻子太难沟通了。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搭个话也这么难!
第113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3)
吴泽雨根本没办法靠近夏夏和巫韵,而且桑印和俞见深也站了过来,挡在了他们中间,把夏夏和巫韵护得严严实实的。
吴泽雨只能攥紧手心,愤愤地回到了他的同伴身边,转身看了一眼俞见深和桑印,心中诧异不解。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打算出去了?而且为什么这两个小傻子唯独愿意亲近他们二人,难道是他们掌握了什么重要信息?
俞见深揽着夏夏的肩膀,对于这孩子提防陌生人的行为非常满意,“就是要这样,在外面遇到这种一上来就跟你套近乎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事情俞见深和明予微之前也教过夏夏很多遍了,所以他说道:“我才不是会被怪叔叔骗走的小孩子了,爸爸,我已经长大了。”
而俞见深故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夏夏捂着他的发型急匆匆逃到了桑印身后,然后一点一点扒拉着头发,把发型恢复原样。
这可是若普特地给他做的发型,爸爸真的太讨厌了!
吴泽雨旁观着这对父子的打闹,越发疑惑不解了,又不是亲生父子,而且才认识这么几天,这么亲密倒显得有一丝奇怪了。
难道……吴泽雨脑子里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他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俞见深,这人不至于道德败坏到这种地步吧?
俞见深对上吴泽雨看变态般的目光,也是迷惑了,一头雾水地收回视线。
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巫绥清点完了人数,照例先笑嘻嘻地跟大家打了一声招呼,“大家早上好啊,非常高兴能在美好的清晨看见大家。”
“好个屁啊!” 双胞胎中的弟弟率先出声嘲讽,他已经打定主意在今天让心上人看看自己的厉害,所以对巫绥说话毫不客气,“你干脆直接告诉我们,今天要带我们去哪里送死,叽叽哇哇地说一大堆废话做什么?”
巫绥注视着这个男人,非但没有因为他冒犯的态度而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大早上的,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让我想一想……” 巫绥做出思索的状态,却把在场所有玩家的心全都吊了起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巫绥摊了摊手,“我记起来了,那就是什么也不做,我们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玩家们:“………”
这就是存心在耍他们吧?
“今天什么也不做。” 桑印瞬间来了精神,拉着夏夏就想走,“那我们回去玩吧。”
眼见这人真的要走了,巫绥赶紧拦住他们,快速说道:“虽然我们什么也不做,但我把大家集合起来还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的,先别走,再等几分钟。”
桑印不爽地停下了脚步,而夏夏对他口中所说地“重要信息”很感兴趣,“哥哥,是什么呀?”
巫绥也不故弄玄乎了,“三天后,我们寨子会举办一场重要的祭祀,大家可以一起来看看,来感受一下寨子的风土文化。”
在谈到祭祀的时候,巫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夏夏,但夏夏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他正低头跟桑印交流着种花经验。
他们的种子全军覆没了。
祭祀?
玩家们面面相觑,因为之前的经历,所以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拿他们当成祭品吧?
社畜玩家在这时发出深深的叹息声,而双胞胎弟弟也是立即冷笑道:“想要我们死就直说,也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什么祭祀不祭祀的,我看就是把我们套进去的借口。”
“亲爱的游客,您怎么能这么想呢?” 巫绥露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捂着心脏,“天地良心啊,我们的祭祀可是不能见血的,伟大而仁慈的阿琉神可不愿意看见死亡这么可怕的事。”
玩家们在寨子里打探了这么多天,已经知道了阿琉神是一个拥有着蝴蝶外形的神灵,也是寨子里所有人的信仰。
他们一直以为这个所谓的神灵是邪神来着,结果竟然是一个心善的神吗?
巫绥再一次发出了邀请,“欢迎大家都来参加这一次的祭祀,只要你们诚心诚意地信仰阿琉神,神一定会庇护大家的。”
社畜举起手:“那我们能不参加吗?”
“当然可以啊。” 巫绥这一次莫名地特别好说话,“我们尊重每一位游客的选择。”
玩家们:“……”
呵呵。
宣布完了祭祀的事情后,巫绥就挥挥旗子让大家解散。
桑印原本是不想去这一次祭祀的,但他突然之间问夏夏:“你要去参加祭祀吗?”
此言一出,吴泽雨几人都慢下了脚步,竖起了耳朵,说不定可以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更多的有用消息。
夏夏正犹豫着,巫韵兴致勃勃的拉着他的手,“去吧去吧,祭祀可好玩了,大家可以一起跳舞,还有很多东西吃。”
这么好玩?
夏夏眼眸一亮,“真的吗?”
“肯定啊。” 巫韵对于这一次祭祀可谓是满怀期待了,小嘴叭叭地把之前祭祀有多么好玩全都告诉给了夏夏,“……那时候阿咪都会变得非常非常温柔,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打我。”
听起来就像是过年一样,哪怕孩子在过年时如何作妖,家长都会等到新年过去才会大打出手。
如此看来,祭祀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流血事件。
玩家们心口的大石头不约而同地落了下来。
听着巫韵的描述,夏夏对于祭祀更是无比期待,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
在回到家之后,夏夏叫了声“若普”,然后小跑着抱住了明予微的腰。
俞见深紧随其后,但他瞧出夏夏有话要对明予微说,所以他主动走去了厨房,给了他们两人单独的空间。
明予微肩膀上的粉色小蜘蛛见夏夏回来了,挥舞着它的一对螯肢跟夏夏打招呼。
明予微也被夏夏抱得一阵莫名,下意识把手放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宠溺道:“怎么了?跟爸爸玩得不开心?怎么一回家就跟我撒娇。”
“没有啦。” 夏夏把脸在他怀中蹭了蹭,然后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再一次把自己挤到他的怀中,期期艾艾地问他,“我们寨子是不是要举办祭祀了呀?”
“是啊。” 明予微挑起他的一缕头发,一眼看穿这孩子的意图,“你也想要参加?”
“可以吗?” 夏夏眼睛亮晶晶的,“巫韵说祭祀会非常好玩的,还会有很多好吃的。”
“确实会有很多好吃的。” 明予微肯定了这个说法,见这孩子咽了咽口水,他忍俊不禁,“你说说,为什么寨子里会有这个祭祀?”
这一点也难不倒夏夏,他已经从巫韵那里打听到了,“因为这是神的生日?”
明予微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那神是谁?”
夏夏愣了愣,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反应了过来,“神……神好像是我,所以这一次祭祀是我的生日?”
明予微点了点头,“所以祭祀那一天,我们的寿星自然要去了,但族老可能会让你跟着他们,你想要跟他们一起吗?”
夏夏当然更愿意跟爸爸们一起,明予微也答应了下来,打算去找时间跟族老们说一下,反正祭祀也不需要夏夏做什么,让他安安心心地玩一天算了。
临近蝴蝶祭,寨子里花圃中的紫盈花都开得繁茂,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海随风摇曳着,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味。
正如巫绥对玩家们所说的那样,寨子对于这一场祭祀非常重视,之前对玩家爱答不理的寨民们这一次都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走在路上还会对他们点头问好。
给他们房子住的房东爷爷奶奶们善心大发,经常给他们送一点好吃的。
危机好像在这一段时间彻底远去,就连蚊子都不咬人了。
而寨民每天也都很充足,他们把家里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把自家花圃中种好的紫盈花全都摘了下来。
大部分的紫盈花都被送到了族老的家中,等待着祭祀那一天用,而寨民也会留下来一部分用来装点家中。
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相貌温柔的董乐儿站在门口,看着老爷爷踩着椅子,把一捧紫盈花都放在门口正上方的花篮中。
董乐儿温言细语地问道:“爷爷,请问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些花放在门口啊?”
老爷子大方地告诉了她,“因为传说中,紫盈花是阿琉神最喜欢的花,如果我们谁家的花养得最好,那么来年,阿琉神就会保佑我们。”
说完,老爷子顺手抽出一朵紫盈花送给了董乐儿,“女娃子,这个送你了,你可以把这个戴在头上,能保佑你好运。”
董乐儿拿着花,“谢谢您了。”
她拿着花回去了,双胞胎一见到她回来了,立即围了上去,哥哥注意到她手中的花,“你喜欢这个花吗?”
弟弟自豪奋勇,“我去帮你摘!”
“你们摘个毛啊。” 吴泽雨没好气地说道,“忘记摘花是禁忌了吗?”
董乐儿安抚住了这两个没长脑子的兄弟俩,笑着说道:“这朵花是外面的一位老爷子送给我的,我有一朵就足够了,你们不用额外去摘。”
如此一来,他们俩才安分了下来。
吴泽雨看了一眼这朵漂亮的紫花,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夏夏吃花的画面,他说道:“给我一片花瓣。”
董乐儿不问他要做什么,直接揪下一片花瓣送给了他。
在董乐儿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吴泽雨试探着把花还在了嘴里,嚼了两口,苦涩感让他皱着眉头把花瓣给咽了下去。
董乐儿:“……你这是做什么?”
吴泽雨怀疑是不是他的口味有问题,所以对董乐儿说道,“你也试一下,看看这个是苦的还是甜的。”
董乐儿犹豫地也吃了一片,得出结论,“是苦的。”
吴泽雨陷入了沉思,董乐儿脑子灵光,立即想到了总是拿着花在吃的夏夏,“你觉得那个叫夏夏的少年有问题?”
“嗯……” 吴泽雨拿捏不定,“这么苦的花,他却几乎每天都在吃,当然,也有可能他有异食癖,但我觉得他肯定有问题。”
无论是少族长儿子的这个身份,还是他吃花的独特爱好,吴泽雨认定夏夏一定是个很特殊的NPC。
双胞胎们见董乐儿一直在跟吴泽雨说话,他们俩都不爽了起来。
双胞胎哥哥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我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
董乐儿跟吴泽雨立即转头看他。
“最近几天,我发现有几个寨民一直把这些花往后山运,而且后山的入口处多了很多人巡逻,里面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信息,吴泽雨提议道:“那我们今晚去看一看。”
董乐儿笑着说道:“我就不去了,让他们俩跟你去吧。”
吴泽雨也不挑剔队友,还觉得这两个智商不高的很容易拿捏,于是爽快答应了。
在祭祀开始的前一晚,吴泽雨带着双胞胎兄弟趁着夜色来到了后山,这里的植物异常茂盛,半人高的草里面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道。
头顶明月高悬着,借着微弱的月光,吴泽雨看见了守在入口处的两个高大的男人。
这两人明显是做农活的庄稼人,皮肤也被晒得黝黑,但身材魁梧高大,手臂上全是充满着力量感的肌肉,手里还拿着铁锹钉耙。
在一踏入后山地带,他们的系统发出播报。
【进入特殊领域,技能库已封闭。】
吴泽雨三人都傻了,竟然连技能也用不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吴泽雨冷静了下来,这里除了一条小路通向后山,四周全是悬崖峭壁,他们技能也被封了,只能走小路。
吴泽雨看向双胞胎,“你们俩有把握打得过他们吗?”
如果换做之前还有技能的时候,双胞胎一定会信心十足地表示绝对没问题,但如今要他们赤手空拳跟这两个魁梧的庄稼汉来打,他们还真的有点怕。
吴泽雨看他们的表情就看出来他们不敢了,他翻了个白眼,“算了,回去吧。”
双胞胎:“……”
弟弟脸色不好地憋出来一句,“今晚的事你别告诉乐儿。”
吴泽雨随口应了一声,实际上在心中把这两个没脑子又没武力的蠢货从头到脚地骂了一通,只是还没走几步,他们远远地看见一个眼熟的少年。
“桑印!”
吴泽雨叫了他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桑印用着凉薄的蓝眸看了他一眼,想到白天他想要跟自己抢夏夏,冷冷地说道:“跟你有关系吗?”
目前幸存的人中,只有桑印和董乐儿的武力值是最高的,吴泽雨想要跟桑印结盟,主动把后山的关键信息告诉给了他。
“花全都运到了后山?” 桑印捕捉到了这一条关键信息,难怪他今天下午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可以送给夏夏的花,原来都在这里面。
吴泽雨见他有所意动,激动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不要。” 桑印也是断然拒绝了,转身就走。
吴泽雨看着他的背影,惋惜地叹息了一声,再看身边的双胞胎就更加不爽了起来,明明都是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可就在吴泽雨三人离开以后,桑印又绕了回来,他看着守在后山的两人,并不想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于是桑印选择不走寻常路,技能库被封了,他干脆直接徒手爬上了陡峭的石壁,如同一只矫健的岩羊一样在接近九十度的山崖上爬来爬去。
两个多小时后,桑印才终于爬上了山顶,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着面前巨大的祭坛,他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一眼。
祭坛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石头雕刻而成的茧,茧的四周堆积着许多的紫盈花。
周围的石碑上刻画着许许多多的壁画,大部分都是象形文字,桑印在壁画之前站立了许多,他眯了眯眼,“……什么东西?”
根本就看不懂。
算了。
桑印直接放弃,挑挑拣拣拿了几朵还算是新鲜的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祭坛。
第114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4)
桑印离开祭坛后没过几分钟,族老拄着拐杖带着夏夏和明予微走了过来,老人家身体硬朗,哪怕是走崎岖的山路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夏夏的脸上也看不出半点累的痕迹,他身边围绕着许许多多的萤火虫。
阿琉神对于昆虫的吸引是致命的,所以这些闪着微光的漂亮小昆虫一眼就被夏夏吸引了,成群结队地聚集在夏夏身边,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夏夏被这些萤光照耀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只调皮的萤火虫似乎是飞累了一样,顺势停在了夏夏的鼻尖上。
这小家伙实在是太小了,夏夏放轻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小家伙给吹跑了,笑盈盈地转头看明予微,“若普你看它,它喜欢我。”
明予微比他们俩都要慢一步,它爬了这么久的山路,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所以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夏夏在说什么,疑惑抬起头,“嗯?”
夏夏看出爸爸的疲惫,所以点了点自己的肩膀,萤火虫就腾个地方,换到他肩膀上休息去了。
夏夏扶住明予微的手臂,“你是不是累了?我们要不然休息一会儿吧。”
一马当先的族老闻言停下了脚步,一脸诧异地看向明予微这个年轻人,“才走了这么一段路,你就已经累了?”
明予微很少尴尬,实在是这个身体就像是他养得那些蛊虫一样,平日里就喜欢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中待着,也不怎么锻炼,所以一遇到这种需要体力的活动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体质也是让他很是羞愧。
如果这里只有夏夏在的话,明予微肯定会提出休息一下,偏偏族老也是,当着外人的面,明予微还是想要保留他的倔强。
“没事,我不累,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夏夏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瞅着自家爸爸,看出他的勉强,所以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了他,“那喝一点水吧。”
对此,明予微没有拒绝。
在登山的过程中,夏夏时不时看一眼爸爸的状况,觉得爬山实在是太累了,都把他爸爸给累着了。
夏夏心疼自家爸爸,略带着抱怨地说道:“爷爷,你们为什么要把祭坛放在这么高的地方啊?”
这也是明予微先要问的问题,他疲惫地心想着,这祭坛怎么不建在平流层呢?
族老对于夏夏可谓是有充足的耐心,他笑呵呵地说着,“因为神的家就在天上啊,祭坛建得越高,神啊,就能看见我们这些渺小的存在了。”
可是他就是神啊,夏夏思索着,觉得族老这话说得不对,认真地说道:“我的家不在天上,我的家在爸爸家。”
族老失笑地摇摇头,对此并不多说什么。
在夜色之中,夏夏的视力却很好,忽然之间瞥见了一个熟悉无比熟悉的身影正趴在陡峭的岩壁上。
这是……桑印哥哥?夏夏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这一道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这一切都迅速到像是他的错觉一样。
族老注意到夏夏的异常,语气和蔼:“夏夏,是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那里。” 夏夏指着身影出现过的地方,狐疑不定地说道,“刚才那里好像有个人。”
族老一惊,要知道后山是寨子的重地,这段时间是不会有寨民不知轻重地大半夜跑过来,难道是那些不省心的外乡人?
可他顺着夏夏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一个人也没有。
明予微也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悬崖峭壁上一个人也没有,他看向肩膀上的小粉,“这里有外人的痕迹吗?”
粉色小蜘蛛感知了一下身边的气息,它嗅到了空气中有人类的气味,并且轻而易举地闻出来是桑印的气息,那个跟神关系非常好的人类。
之前神告诉过它,桑印不是外人,所以这里没有外人。
于是小粉摇了摇脑袋。
明予微猜测道:“夏夏,你是不是看错了?可能只是一只鸟飞了过去。”
现在天色太暗了,夏夏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对的,可它还是觉得这道身影就是桑印。
干脆等明天再去问问哥哥吧,夏夏如此心想着,暂时先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族老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凝重,他觉得神的感知肯定是不会有错的,看来后山的守卫必须要加强了。
半个小时后,夏夏他们三人才终于爬到了祭坛上,明予微立马找了个台阶,拍了拍上面的灰就坐了下去,锤了锤发酸发软的两条腿。
“哇……” 夏夏第一眼就被这么多的紫盈花给震惊到了,这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他的食物啊,“这么多……真的吃得完吗?”
族老被逗笑了,“你现在想吃也可以吃,反正都是给你的。”
夏夏如同过年被塞红包但不敢收下的小孩子一样,立即转头去看明予微,等待着他点头。
“吃吧。” 明予微点了头,“但千万别跟上次一样吃太多了,可别像上次一样醉蜜了。”
夏夏欢呼一声,扑进了紫盈花堆里面。
族老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眼眸含笑地看着夏夏大快朵颐,“夏夏啊,等到了祭祀结束后,你就不会再感到饥饿了。”
夏夏有他的独特理解,他惊喜道:“祭祀结束之后,这些花都送给我了吗?”
族老哈哈一笑,“都给你。”
但这些花只能神的小零食而已,在蝴蝶祭的那一天,他们会为神献上真正的食物。
夏夏心满意足了,但他也时时刻刻谨记着明予微的话,他只是浅浅地尝了几朵就不再多吃,“爷爷,所以我们晚上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给他吃宵夜吧?
族老牵着夏夏的手,把他带到了祭坛中央的石头雕刻成的蛹面前,这枚蛹有两米多高,灰白色的质地,上面还有一层淡淡的花纹。
是蝴蝶的蛹。
夏夏认出自己就是从这种蛹里面爬出来的,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冰冰凉凉的,蛹上面还有一层夜间的湿气。
族老递给夏夏一把锋利的小刀,“夏夏,把你的血涂在上面吧,让它来代替你,在蝴蝶祭上受大家祭祀好不好?”
在此之前,夏夏一直担心祭祀那一天要自己一直坐在祭坛上,不跟去玩,如今一听这话,他激动道:“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跟我的好朋友一起玩了?”
族老点了点头。
夏夏拿着小刀,却因为怕疼,迟迟没有办法下手,可怜兮兮地求助明予微。
“给我吧。” 明予微接过了匕首,他也怕夏夏会疼,所以事先问道,“需要多少的血?”
族老:“一点点就可以了。”
明予微一只手托着夏夏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小刀,夏夏害怕地眼睫颤抖着,想开又不敢看。
“把眼睛闭上吧。” 明予微温言细语地对他说道,“很快就好,不会疼的。”
夏夏自然是信任他的,闭上了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而明予微的速度很快,他轻轻在夏夏的指腹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也就刚好破皮那种,还需要挤一挤才能把血给挤出来。
明予微牵引着夏夏的手,把这滴血抹在了石蛹上,“好了。”
夏夏缓缓睁开眼睛,惊奇地看着指腹上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真的不疼哎。”
族老欲言又止,他觉得就这么一滴血是真的有一点太少了,但之前也是自己说的只需要一点点……谁知道他们真的只给一点点啊?!
族老很想让夏夏再滴两滴上去,但他显然说得太迟了,就这么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夏夏指腹上那一点点伤口已经愈合了。
族老:“……”
你们是真的对自己很好啊。
厚重的云层遮盖了月亮的光辉,夜已经深了,这个时间应该是夏夏和明予微睡觉的时间,所以他们俩都一前一后地打了个哈欠。
看得族老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老年人觉少了,真的有那么困吗?
族老只好带着两人下山。
俞见深迟迟没见着老婆孩子回来,自己孤零零睡在房间里也不踏实,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一听到门外传来动心,他掀开被子起了床。
如今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明予微和夏夏都以为俞见深已经睡着了,为了不打扰到他,他们俩都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的灯却先一步打开了,俞见深穿着睡衣站在房间门口,脸上看不出睡意。
夏夏咦了一声,“爸爸,你没有睡觉吗?”
“你们俩都没有回来,我睡觉都睡得不踏实。” 俞见深并没有问他们俩大半夜做什么去了,只是问道,“你们饿吗?要不要我做宵夜给你们吃?”
夏夏才吃了花,“我不吃,我是饱的。”
“给我下一碗面吧。” 明予微大半夜爬山已经花完了所有的力气,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
俞见深去了厨房给他准备宵夜去了,明予微坐了一会儿恢复了精力之后,拿着睡衣先去洗了个澡,不然浑身不舒服。
等到俞见深做好的鸡蛋面新鲜出炉后,夏夏闻着香味又凑了过来,明予微笑着喂了他一口,“我分你一半。”
夏夏嚼了嚼,摇摇头,笑着说道:“我不饿啦,我就是想要尝一尝。”
更加准确的来说,他不是胃饿了,而是舌头想要尝一尝味道。
吃了一口,夏夏就没有什么留恋地刷牙洗澡去了,今天一整天实在是太劳累了,所以他一沾上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完全睡着之前,夏夏心中还牢记着明天一定要去问问桑印哥哥,那个在悬崖上飞檐走壁的人是不是他。
客厅中,明予微还在慢吞吞地吃着面,头顶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明予微突然间抬起眼眸,看向俞见深,“你有信仰吗?”
俞见深愣了片刻,笑着摇头,“没有。”
“但是我有。” 明予微注视着俞见深的眼睛,轻轻地说道,“那你可以为了我有信仰吗?”
俞见深抱住了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当然。”
“你不问问我的信仰是什么吗?”
“不用问。”
明予微捧着了俞见深的脸,“但是你必须要知道,我信仰的是阿琉神,是这世间上最漂亮的小蝴蝶,所以……你也必须要要信仰他。”
小蝴蝶?俞见深在这一刻知道了什么,“好,我信仰他,我们会是他最虔诚的信徒。”
明予微:“在蝴蝶祭那一天,我们给他献上第一朵紫盈花。”
俞见深:“好。”
……
一夜稍纵即逝,太阳缓缓升起,但它的光辉还没来得及显露出来就被厚重的乌云所掩盖,这里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今天也不例外。
玩家们一大早就开始寻找着寨子里的有用信息,得知后山的守卫加强后,吴泽雨不由得睁大眼睛,“难道在我们离开之后,有人偷偷闯入了后山?而且……还成功了?”
双胞胎飞速联想到了桑印,他们只告诉过他后山的异常!
恰好这时候桑印拿着他从后山拿来了一捧紫盈花去找夏夏,吴泽雨看见他,跑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昨晚你是不是去后山了?”
桑印看了他一眼,承认了下来,“去了。”
吴泽雨错愕道:“你怎么进去的?!我们的……那个不是被封了吗?”
桑印觉得他实在是没脑子,理所当然道:“我爬进去的。”
“你爬?!” 吴泽雨震惊到险些破音,“不是,那么高的山,那么陡的悬崖,你是说你什么装备都不带,直接爬过去了?!”
他这一惊一乍的语气让桑印很烦躁,桑印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偏偏吴泽雨一直拉着他,不准他走。
桑印深吸一口气,袖子里滑落出一片锋利的刀片,抵在吴泽雨的脖子上,蓝眸中含着怒气,明显是被烦到了极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吴泽雨咽了咽口水,“所以……你真的是徒手爬过去的?”
桑印不耐烦道:“你听不懂人话?”
他都已经重复了这么多次了,这人还一直揪着这个问题问东问西的,桑印怀疑他是在故意挑俞见深衅自己。
吴泽雨仰着脖子,尽量避开刀片,举起双手来表达自己的无害,“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在后山看到了什么,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信息。”
“什么也没有看到。” 桑印收起刀片,“那里只有很多的花。”
吴泽雨不解,“不应该啊,那除了花之外呢?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
桑印回忆着,“有,有个祭坛。”
终于有关键信息了!吴泽雨按耐住激动的内心,“那祭坛上面有什么吗?比如说文字啊,壁画啊,或者是上面有没有祭品之类的?”
桑印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有。”
吴泽雨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着,“是什么?”
“不知道。” 桑印一句话让吴泽雨如坠冰窟,“我看不懂,没细看,忘了。”
这短短三句话简直把吴泽雨的心扎得遍体鳞伤,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某一点,似乎受到了重大打击,自闭了一样。
桑印才没有心情搭理他,直接抱着自己的花找夏夏去了。
桑印这几天雷打不动,每天都来找夏夏,巫如柏都把他看眼熟了,直接招呼他去二楼找夏夏,“他们现在应该在上面换衣服。”
桑印生疏地道谢,匆匆跑到了楼上。
夏夏的房间没有关门,桑印远远地就听到了他跟明予微的交谈声。
“我可以戴这个银腰链吗?”
“可以啊,把这个手链也戴上,还有脚链,耳饰也要戴上……”
只见夏夏坐在镜子前,侧脸如琢玉般冷白流畅,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翘,唇色是浅淡的胭脂红,眼睫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浅影。
他身上穿着紫色的短襟苗衣,衣缘滚着蝴蝶与枝蔓纹样,腕间宽面银镯静静垂着,稍有动作便漾开细碎银鸣。
明予微帮他把半长的头发变成漂亮的辫子,其中穿插着细长的银链,末梢还挂着精致小巧的铃铛。
今天的夏夏……好漂亮。
桑印被这一幕惊艳到站在了门口,脚如生根般不能再往前一步。
明予微一早就注意到了桑印来了,对夏夏说道:“你桑印哥哥来找你玩了。”
夏夏转头看去,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他对着桑印挥挥手,“哥哥!来啊来啊。”
桑印腿脚不听使唤地走到了夏夏面前,他盯着盛装打扮的夏夏,张了张嘴,但他脑子里没有什么优美的词汇来夸奖对方,所以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好漂亮。”
夏夏开心地笑了笑,“因为今天是蝴蝶祭嘛,大家都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寨子里的小孩子在他们出生的那一刻,他们的家人就会为他们特地打造这些银饰,明予微这些天紧赶慢赶地才给夏夏做了一套出来,今天全给他戴在了身上。
但桑印不是他们本乡人,也没有父母会给他准备这些银饰服装,所以他还穿着之前的那身简简单单的衣服。
夏夏看惯了亮晶晶的自己,这下子看桑印难免觉得他身上太过朴素。
夏夏指着自己身上繁多的银饰,问明予微,“我可以分一点给哥哥吗?”
明予微:“可以。”
于是夏夏摘下了他手指上的戒指。
明予微眼角一抽,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这孩子的手,“这个不可以,你换一个东西送给他。”
戒指不可以送给别人吗?夏夏心中泛着嘀咕,但还是乖乖听话,把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送给了桑印。
桑印手足无措地拿着夏夏的银镯子,耳根一片通红。
第115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5)
“你这个要戴在手腕上。”
桑印呆呆傻傻地拿着手镯一动不动,夏夏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这个的用处,于是主动拉过桑印的手,帮他戴上了手镯。
手镯是明予微专门给夏夏做的,所以对于桑印来说有一点不太合适,但勉勉强强还是可以戴进手腕里。
夏夏喜欢热热闹闹的,所以明予微特地让做手镯的银匠在手镯上多放了几个铃铛,桑印抬起手腕,精致小巧的铃铛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夏喜欢铃铛,但他也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喜欢铃铛的声音,“你觉得这个很吵吗?要不要我给你换一个?”
桑印伸手拨弄着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落入他耳中却并不觉得烦躁,“不吵,我喜欢这个,这个……很热闹。”
就像是夏夏一样,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桑印就会开心。
夏夏见他喜欢才放下心,这时,俞见深也换好了衣服从房间中走出来,他穿着跟明予微和夏夏一样的紫色苗服,身上也戴上了几件大银饰。
俞见深刚想要问一问夏夏和明予微看看自己穿这一身新衣服好不好看,结果一眼注意到家里多出来等的桑印,“你怎么又来了?”
桑印盯着他的衣服看,不答话,而是又抛出来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能穿这个?”
这种衣服不是寨子里的人才能穿的吗?俞见深明明跟他一样是外乡人!
俞见深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把手搭在明予微的肩膀上,跟他凑在了一起,“那当然是因为我可是少族长夫人,有特权不是很正常吗?”
明予微听到“少族长夫人”这几个字,神色微动,并没有出声否认,顺势认了下来。
桑印彻底无法可说了,可是他也很想穿跟夏夏颜色一样的衣服……
大家都有漂亮衣服穿,只有桑印没有,这对他一点也不公平,夏夏觉得桑印就像个小可怜一样,“我可以把我的衣服给哥哥穿吗?”
明予微为难:“可是你只要这一件。”
“不用给我。” 桑印闻言马上拒绝了,对夏夏说道,“你穿着好看,你穿。”
他有夏夏给他的银镯子,现在已经非常满足了,桑印垂下眼帘,摩挲着镯子上蝴蝶的纹路。
在此之前,他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所以这个镯子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蝴蝶祭在晚上才开始,明予微身为少族长需要跟巫如柏一起主持这一场蝴蝶祭,他要提前去祭坛,他不放心地嘱咐俞见深,“夏夏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他。”
俞见深信心十足,“我做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明予微最担心的就是那群不安分的外乡人,所以他临走之前拉着夏夏的手百般叮嘱,“到时候你就跟巫韵他们站在一起,如果有不认识的外乡人来跟你搭话,你就叫巫绥他们帮忙把他赶走。”
夏夏也很认真地听着,乖乖地说好。
……
太阳缓缓落山,寨子里的所有人都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后山走,吴泽雨他们在队伍的最后面,因为身上格格不入的衣服,他们几人显得格外显眼。
夏夏身边是桑印和俞见深,很快巫韵就拉着他的阿咪一起过来找夏夏,巫韵开心得像是过年的孩子一样,拉着夏夏叭叭讲个不停。
他从今天吃了什么,讲到了蝴蝶祭上好吃的甜点,说话没有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等到蝴蝶祭之后,我们就可以看见太阳了,我喜欢太阳,暖烘烘的,好温暖。”
夏夏抬头看着昏暗的天色,看见太阳吗?
经过巫韵的提醒,夏夏恍然间抬起眼帘,剔透的紫眸注视着天,好像从他进入到这个小世界开始,每一天都是大雨倾盆前的阴沉天气。
但这么久了,唯独没有下过雨。
夏夏诧异地问他,“蝴蝶祭之后会出太阳吗?”
“嗯嗯!” 巫韵笑眯眯的,“以前会有太阳,夏夏你也喜欢太阳吗?”
“喜欢的。”
温暖的太阳,谁会不喜欢呢?
桑印默默在一旁听着,他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对这分外不识趣的天气产生不满,为什么不出太阳?
真是没有眼力见。
老天爷似乎都对他无语了,天色更加阴沉。
吴泽雨一行人坠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身边的动向,同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个阿琉神该不会是邪神吧?”
“很有可能,哪个正常的神会把祭坛设置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嘘,你们小声一点,这种级别的副本里面的神神鬼鬼很有可能都存在,小心他听到你们的编排他的话,来杀了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都缄默无声。
夏夏压根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因为巫绥突然之间冒了出来,这人一天天的心情总是格外好,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哥俩好地揽着夏夏和巫韵。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巫绥哥哥。” 巫韵慢吞吞地把他跟夏夏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那你喜欢太阳吗?”
巫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看着夏夏精致漂亮的侧脸,还有那一双紫水晶般的紫色眼眸,感慨道:“喜欢啊,但太久没有看见太阳,在接触到光芒时,可能会很痛哦,我最怕疼了。”
被太阳晒到会痛吗?夏夏疑惑着看着他,“那你可以打太阳伞啊。”
涂防晒霜也是可以的,明予微怕夏夏被太阳晒黑,经常在他出门之前往他脸上涂上一层防晒霜,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夏夏总是白嫩嫩的。
但巫绥听了这话却愣了两秒,忽然之间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夏夏说了多么好笑的话。
他放肆的大笑让夏夏脸颊都变得红红的,夏夏羞赧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 巫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夏夏你真的太可爱了。”
所以他没有说错话?夏夏高兴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等到他们所有的人都爬上祭坛后,夜色已然笼罩了大地,夏夏率先看见了祭坛上的明予微和巫若柏,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爸爸和奶奶。
明予微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弯了弯眼睛对他淡淡一笑。
正如明予微之前嘱咐过夏夏的一样,夏夏特地避开了吴泽雨一行人,带着俞见深和桑印跟巫绥、巫韵他们站在了一起。
巫韵的阿咪在看见俞见深身上穿的衣服,桑印手腕上的银镯子时,心中默默把他们划成了自己的阵营。
今夜是个月圆之夜,皓月将皎洁的光辉撒向大地,祭坛的四周点燃了照明用的火把,摇曳的火光映照在祭坛中央的巨蛹上,寨子里的人们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吴泽雨他们躲在人们最后面,视线都聚集在巨蛹上,他们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疑惑。
为什么是一个蛹?他们以为神像起码会是一个类似人类的外形,能让他们知道这个可能是最后大boss的神灵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这么一个大石头能看出什么?
玩家们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很快正式祭祀的时辰到了,苍古肃穆的祭词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族老们手持古朴祭杖,领着全寨族人垂首而立,嘴里念出来的古老的腔调,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神明的虔敬。
“这啥啊,听不懂啊。”
双胞胎玩家中的弟弟紧锁着眉头,他捂住耳朵,但晦涩拗口的祭词一直往他耳朵里钻,令他感到烦躁不堪。
吴泽雨见身边的寨民因为这句话对他们投来了不善的目光,他连忙用手肘撞了撞弟弟,用眼神威胁他闭上嘴。
弟弟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玩家们听不懂,但这些晦涩难懂的音调落入夏夏耳中却自动翻译成了他熟悉的语言。
“尊贵而又美丽的阿琉神啊,我们怀揣着最虔诚的信仰爱戴着您,您是天空中最耀眼的存在,世界的花朵因您的喜爱而盛开……”
这些肉麻而真诚的爱戴话语把夏夏给说美了,在一群严肃敬仰的表情中,只有他的眼却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粹笑意,与这神秘的祭祀氛围相融又相异。
吴泽雨凝视着夏夏,皱着眉头,他觉得这个小傻子并不尊敬神,也不信仰神,还是说他的心理年龄还没到有信仰的时候吗?
族老念完了祭词,又转而用玩家听得懂的语言说道:“我们因为信仰神而汇集于此,哪怕我们当中的有一部分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只要有同样的信仰,我们就会成为一家人。”
俞见深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微微片头就对上了明予微的视线,明予微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转变阵营就在这个时候了,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听到这句话就已经明白了,但阵营的转变也代表着同化,被同化的玩家将会永远地留在这个副本中。
正常的玩家都不会愿意的,所以只有俞见深无比虔诚,其他的玩家都不敢多看巨蛹一眼,生怕被它精神污染,强制信仰它。
但桑印不一样,他对阿琉神没什么感触,一心一意地低头看着他手镯上的铃铛,他晃了晃手,那铃铛也就跟着叮当作响。
祭祀很快进入尾声,身旁的族人齐齐俯身,双膝跪地,对着祭坛中央那枚泛着莹润紫辉的巨茧虔诚叩拜。
为了不显特殊,吴泽雨等人也跪了下去,但他们的眼中毫无对神的尊敬。
夏夏看着周遭人的动作,迟疑了一秒,大家都跪了,那他也跪吧。
没有丝毫迟疑,夏夏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跟着身边人齐呼,“阿琉神在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正吟诵祭词的族老浑身一震,苍老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这这这……这孩子跪什么跪啊!
幸而身侧的明予微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了族老。
族老心脏狂跳,望着跪地的少年满心惊骇,却不敢有丝毫惊扰,只能用眼神一个劲地看明予微。
——你没教这孩子不用跪吗?!
明予微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他看着差点被吓得当成晕厥的族老,觉得自己有欺负老人家的嫌疑,低声道:“抱歉,我忘了说了……”
族老艰难地从惊吓中缓了过来,但只要低头一看就能看见夏夏那跪得规规矩矩的样子,他捂住胸口,实在是没忍住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寨民们呼啦啦地跪下,又被莫名其妙地喊了起来,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之前也没有这个环节啊。
夏夏跟着站了起来,锤了锤自己的膝盖。
族老看在眼中,满眼心疼,对明予微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进行祭祀。
明予微缓步上前,拿起放置在一旁的花篮,亲手将带着馥郁花香的紫盈花分发给众人,示意所有人向神明献花。
俞见深和夏夏都分到了一朵,明予微把花交给夏夏的时候额外嘱咐道:“要忍住,千万别这个时候把花给吃了。”
夏夏拿到花的那一刻就馋了,想着有这么多的花瓣,他偷偷揪一片吃也不会被发现,谁知道下一秒就听到明予微的嘱咐。
夏夏放下蠢蠢欲动的手,嗫嚅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啦,我只是摸一摸它。”
明予微语气温柔,“等到祭祀结束之后,所有的花都是你的,再等一等。”
夏夏和俞见深规规矩矩地走上祭坛,把紫盈花放在了巨蛹的旁边。
跟他们对比起来,桑印的态度就随意很多,他并不信仰这个奇奇怪怪的阿琉神,所以随手把花丢了过去,立即跟上了夏夏,黏在他的身边。
俞见深看见他的态度,问道:“怎么,你不信神?”
夏夏自然也看见他对神敷衍的态度,心头划过一阵失落,听到爸爸替他出头了,满眼期待地等待着桑印的回答。
桑印冷漠反问,“我为什么要信这个神?他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夏夏:“……”
嗯……有一点点难过。
俞见深脸上露出微妙的笑意,像是眼睁睁看着有人要撞南墙但不提醒,纯粹看热闹的乐子人,只希望能更热闹一点。
俞见深拍了拍夏夏的肩膀,“走了乖崽。”
他们跟着人群走了祭坛,与紧张兮兮上台的其他玩家擦身而过。
玩家们捧着娇嫩的紫盈花,心怀忐忑地走向祭坛巨茧,一路警惕张望,生怕暗藏凶险,直到平安将花献上,悬着的心才落下。
篝火烧了起来,送完花的寨民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夏夏一下台也被巫韵拉着进入了跳舞的队列中。
中间的火焰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夏夏刚开始很是局促地模仿着身边人的动作,舞蹈非常简单,夏夏很快就投入其中,也把俞见深和桑印给拉了进来。
众人跳动之时,身上的繁多银饰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为这场舞蹈伴奏。
在这场夏日篝火中,桑印紧紧牵着夏夏的手,哪怕身边的人一换再换,桑印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夏夏。
俞见深悄无声息地从跳舞的队伍中退了出去,走到了明予微的身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面,“现在的我跟你有同样的信仰。”
明予微看着欢快跳舞的夏夏,眼底闪烁着火焰的光芒,“神会庇护我们的。”
每个献花的人都会被其他人拉着跳舞,就连玩家也不例外,快乐是最容易传播出去的情绪,在这一刻,玩家们逐渐放下了心防。
肃穆的祭祀场地也多了几分热闹气息。
当最后一朵紫盈花轻落在巨茧周遭,漫天蝶影似有感应般在祭坛上空轻轻流转。
而正开心跳着舞的夏夏忽然微微蹙起眉,无端涌起一股温润的饱腹感,再看身边的寨民,一股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串联了起来,让夏夏能感知到每个人的情绪。
桑印见夏夏忽然之间停了下来,“怎么了?”
夏夏看着他,但感知不到桑印的情绪,所以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继续跳舞吧。”
这一场祭祀持续到了晚上十二点多才结束,离开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玩家们也跟寨民说说笑笑的,好像一切的隔阂在这一刻都随风消散了。
所以在回到住处后,这些玩家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
吴泽雨今天的心情也特别好,甚至让他产生一种就这样下去也不错的心态,没有提心吊胆,也没有互相算计,更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死。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在自己睡觉的时候用上保护屏障的技能来保护自己。
到了后半夜,窗外的虫鸣声忽然变得热烈起来,吴泽雨睡得很沉,只是翻了个身。
“咔嚓……咔嚓……”
清晨,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将吴泽雨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睡在他对面床位的双胞胎中的哥哥身上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虫子。
这些虫子肆无忌惮地啃食着男人的身体,而男人也早已经断了气,几乎被吃得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
吴泽雨如坠冰窟,心脏骤停。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外面响起,昨晚的平静祥和似乎只是一场迷醉人的美梦,一觉醒来,梦也就散了。
第116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6)
吴泽雨的镜片在昏暗的房间里反着冷光,他扭头看去,在他布置的保护罩外面,密密麻麻的蛊虫蠕动着,想要突破这个屏障。
他看向紧闭的房间门,一看就知道这门从外面被锁死了,所以走正门是不可能了。
吴泽雨迅速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目光最终放在了墙角那根圆木头上面,他瞬息之间撤下了保护罩,疾步如飞地用木头砸开窗户。
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就连后背的衣服被木刺挂出一道口子,他也顾不上了。
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换一口气,吴泽雨就看见了他们的房东老爷子。
老人家搬了一把竹椅,就坐在院门口的槐树底下,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浑浊的眼睛不偏不倚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分明就是在等他。
下一秒,老人家放下了破蒲扇,抄起了一把大砍刀。
吴泽雨暗骂一声,转身就跑。身后很快传来更多杂沓的脚步声,寨子里的人都开始追杀外乡人,整个村子忽然间活了过来,到处都是呼喊和追逐的动静。
夏夏推开木窗的时候,清晨的风裹着青草的气息扑了满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托着腮,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真是美好的一天呀~”
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一群人就从他家窗根底下轰轰烈烈地跑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灰色外套的玩家,后面追着四五个抡锄头举扁担的村民,鸡飞狗跳,黄尘滚滚,一只受惊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直接飞过了篱笆。
夏夏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哇……”
明予微从里屋走出来,伸手把夏夏往屋里拉了拉,声音不高但语气很沉:“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外面很危险。”
夏夏好奇地扭头往窗外看,“大家为什么要追着他们呀?”
“因为他们都是外乡人。” 明予微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俞见深早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招呼着夏夏快点来吃饭。
哪怕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对于他们一家三口来说,还是比不上吃饭更重要。
夏夏剥了个鸡蛋,边吃边问道:“外乡人有什么问题吗?爸爸也是外乡人啊。”
“我不一样。” 俞见深得意洋洋地说着,“我现在已经跟你们一样了,不算外乡人。”
明予微颔首:“因为我们都信仰神。”
原来是这样……夏夏忽然之间脑子里闪过了什么,慌张地站了起来,“那、那桑印哥哥该怎么办?他不信神的。”
俞见深乐了,摊了摊手,“那我们可就没有办法了,这个时候他估计已经被撵得到处跑了吧。”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要不是顾忌着夏夏还在这里,他怕是要仰天大笑,庆祝桑印这个臭屁小鬼终于遭到了报应。
夏夏更急了,站起来身来,“不行不行,我要去帮他。”
但他又被明予微给拽了回去,明予微无奈地按住这孩子的肩膀,“夏夏,我们不要去干预这件事情好吗?在桑印选择不信仰神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定了。”
桑印选择了跟他们站在对立的位置,而在原本的结局中,桑印也是这一次副本最后的通关者。
明予微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孩子,“没事的,桑印比我们想象的厉害,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夏夏闷闷地嗯了一声,如果要去帮桑印哥哥的话,他肯定要对上巫绥哥哥他们,还有那些给他花吃的爷爷奶奶。
他喜欢寨子里的人。
夏夏陷入了两难之中,吃完饭之后就趴在了窗台上看外面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那是桑印。
桑印跑得很快,他一觉醒来也遇到了寨子里人的攻击,他不理解这些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攻击自己,但为了自保只能把这些人打晕。
一夜之间,寨子里的人全都变了,桑印被打得也很莫名,所以想要来找夏夏,但他跑到夏夏家楼底下,他却踌躇不决了。
寨子里的人现在都很讨厌他,那么夏夏也会讨厌他吗?
桑印抬头看着夏夏,他因为要躲避寨子里的人的追击,东躲西藏之时,不可避免地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灰头土脸,但一双蓝眸却依旧那么亮晶晶的。
就像一只在泥潭里面滚了一圈的小狗。
夏夏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样一个联想,他眉眼弯弯地趴在窗台上,低头看着桑印。
但桑印只是看了夏夏几秒,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嗯?
夏夏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细细一条线,为什么连话也不跟他说了?他们也没有闹矛盾啊……
这场追逐一直持续到午后,村子才勉强安静下来,四具尸体被丢到了广场上,其他的玩家们各自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藏,像受惊的食草动物,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吴泽雨和董乐儿藏在一处废弃院落后面的干草垛里。
草垛很高,散发着一整个夏天暴晒后的干燥气息,金黄色的稻草扎得人皮肤发痒。
吴泽雨背靠着草垛,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的汗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出奇,“不然我们肯定是死路一条,这里的虫子都是他们的眼睛……我们能躲过他们的追踪,但避不开这些小虫子。”
蚂蚁、蚊子、苍蝇……这些小昆虫无处不在。
董乐儿坐在他对面,白色长裙的裙摆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点,她垂着眼,用手指一根根地把裙摆上的草屑捻掉,动作轻柔而耐心,像是在侍弄花草。
听到吴泽雨的话,她抬起头来,眼睛在草垛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但那种清亮里面,藏着一层薄薄的寒光。
“你想怎么做?”
吴泽雨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沉静得可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草垛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杀了全村的人。”
董乐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没有表现出惊讶,甚至没有反问,只是安静地看了吴泽雨几秒钟,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在白色长裙的映衬下甚至有些温柔的意味,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刃一样薄而锋利:“早就该这样了。”
两个人开始在草垛的阴影里低声交谈,吴泽雨用一根草茎在地上画着村子的简图,董乐儿不时补充一些她白天观察到的细节。
他们的声音轻得像风穿过草叶,但这个计划本身,沉甸甸地压在草垛闷热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草垛外面传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吴泽雨和董乐儿同时收声,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草垛的另一侧,巫韵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拨开一丛狗尾巴草。
他换回了平日里穿的衣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巫韵的眼睛很大,瞳仁又黑又亮,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草根下面,那里有一只碧绿的蚂蚱,正鼓着翅膀准备起跳。
巫韵屏住呼吸,两只手慢慢合拢,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别跑……别跑呀……”
他猛地一扑,蚂蚱从指缝里蹦走了。巫韵懊恼地“哎呀”了一声,身体往前一栽,整个人从草垛侧面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了吴泽雨和董乐儿藏身的那个凹陷处。
三个人面对面,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巫韵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两个大活人,眨了眨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警觉或者恐惧,倒是充满了好奇,像一只无意间闯进猎陷阱的小兽,还不知道自己脚下就是锋利的夹子。
“咦,是外乡人。”
吴泽雨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身后一把锋利的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维持着方才说话时微微下弯的弧度,但眼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董乐儿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巫韵,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出现在货架上的商品,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漠的审视。
没有人说话,时间在草垛的阴影里被拉得又细又长。
与此同时,一只菜粉蝶正扇动着白色的翅膀飞在巫韵身边,这只蝴蝶飞得不太稳,忽高忽低的,像是一个不熟练的驾驶者在操控一台陌生的机器。
夏夏的意识此刻就附在这只菜粉蝶身上,他的本体还趴在窗台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意识已经随着这双复眼俯瞰着整条村道。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桑印藏好了没有,却无意间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别的蝴蝶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他没有找到桑印,反而先找到了巫韵。
结果发现巫韵竟然碰上了外乡人,而且这两个人看巫韵的眼神凶得吓人,那个男人手里面还拿着一把刀!!
小蝴蝶急得翅膀都在发抖,他想喊,但蝴蝶发不出声音。
夏夏只能疯狂地在巫韵头顶盘旋,绕出一个又一个急促的圆圈,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像是在喊:跑,快跑,快跑啊!
但巫韵并没有留意小蝴蝶的存在,一个三岁智力的少年,根本理解不了死亡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本能地感知到面前这两个人的情绪不太好,像雨天前的天空一样阴沉。
巫韵拍了拍身上的土,自己站起来了。
他看看吴泽雨,又看看董乐儿,然后用一种十分有礼貌的语气:“你们好啊,请问你们看见我的蚂蚱了吗?”
吴泽雨盯着他,“没有。”
巫韵很是遗憾地哦了一声,他眨了眨眼睛,主动问道:“你们是不是要杀了我呀?”
这句话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尾音还带着一点软糯的含糊,像是小孩子在问大人今天吃什么,但他的眼睛是澄澈的,黑白分明,直直地看着吴泽雨,不闪不避。
吴泽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会告诉村里的人我们在这里吗?”
董乐儿看了吴泽雨一眼,没有说话。
巫韵想了想,他的思考很慢,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问题的含义。
夏夏在一旁看着着急坏了,用他轻飘飘的蝴蝶身体去撞巫韵,催促着他快点离开,这两个外乡人会欺负他的!
但巫韵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他甚至补充了一句:“我不说谎的。”
吴泽雨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他一步上前,双手准确地扣住巫韵的纤细的脖子,“那我很抱歉,我要杀了你了。”
巫韵害怕地闭了闭眼,“那、那你要快一点,我怕痛。”
吴泽雨:“……好。”
一声脆响,短促而沉闷。
巫韵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跌落在草垛的阴影里,他双眼紧闭着,如同睡着了一样恬静,似乎下一秒就会再次醒过来。
吴泽雨掐死巫韵的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他颓丧地坐在了地上,苦笑一声,“还是不习惯杀人啊……”
“只有心理变态的人才会通过杀人取乐。”
董乐儿平静地说着,她拿出一张纸盖在了巫韵的脸上,看着一直跟随在巫韵身边的白色蝴蝶,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这只蝴蝶,用力捏死。
夏夏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他跌跌撞撞地扑进明予微怀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巫韵没了。”夏夏的声音闷在明予微的衣襟里,含混而潮湿,“他脖子……拧断了……就那么一下子……”
“不哭。”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夏夏的耳朵里,像一片羽毛,却在羽毛落定的地方生出一股奇异的重量,“巫韵会回来的,他虔诚地信仰着神,神会保护他的,对吗?”
夏夏眼中氤氲着雾气,“可是、可是我没有保护好巫韵。”
“那是因为还没有到时间。” 明予微对夏夏无比信任,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后背,“我们都依靠你,你是我们信仰的神,你会庇佑我们的。”
是这样吗?夏夏的眼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内心却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神到底有什么用,但每个人都很信任他。
夏夏:“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明予微安慰他,“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他说得如此笃定,夏夏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去,他把脑袋埋在明予微的怀中,紧紧抱着他,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寨子里的血腥气是一天比一天浓了。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风一吹就散,后来沉甸甸地积在巷道的低洼处,混着泥土和腐草的味道,怎么都散不掉。
乌鸦开始在村口的槐树上聚集,黑压压的落了一树冠,偶尔有一两只俯冲下去,又被什么东西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玩家的数量很快就只剩下了五个,吴泽雨、董乐儿,双胞胎中的弟弟季星,还有那个颓废的社畜。
除了桑印不知所踪之外,其他人狼狈地聚在了一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清晰可见,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技能已经快要用完了。
但寨子里的蛊虫无穷无尽,从墙缝里钻出来,从树上掉落下来,从屋檐下黑压压地倾泻而出,无时无刻都在觊觎他们的小命。
“这样下去我们肯定会活活地被耗死。”吴泽雨蹲在一堵断墙后面,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思索着对策,“我们必须把技能省下来。”
社畜:“那蛊虫怎么办?我们打不过它们。”
吴泽雨:“还记得巫伊吗?”
季星立马想起了这人是谁,“那个庸医?”
吴泽雨:“嗯,我打听清楚了,巫伊不是巫医,她是毒蛊师,手里肯定有驱散蛊虫的药粉。”
董乐儿的白裙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下摆沾满了泥和不知道是谁的血,但她说话的语调依然柔和,“去找她?”
“杀了她,拿药粉。”吴泽雨纠正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决定得到了其他几人的同意。
巫伊的家门前种植着许多的草药,蛊虫伏在草丛里,发出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吴泽雨使用了他最后一个隐匿气息的道具,带着同伴推开巫伊家的大门。
巫伊正在研磨着药粉,听到动静并不意外地抬起头来,“你们竟然能活到现在,很不错哦。”
吴泽雨:“把能驱散蛊虫的药粉给我们,我们就不会为难你。”
巫伊笑得恶劣:“我就不给,气死你们。”
吴泽雨没有跟她废话,他身形一晃,从侧边突进,手中武器直取巫伊的咽喉。
与此同时,社畜从正面挥刀劈过去,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巫伊没有退,她甚至在刀光逼近的那一刻笑出了声,一只手扬起来,袖口里洒出一蓬紫绿色的毒粉,纷纷扬扬地散开。
吴泽雨反应迅速,立即捂住了脸,但社畜玩家来不及收势,整张脸沾上了粉末,皮肤立刻滋滋地灼烧起来。
“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捂住脸往后退,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哭嚎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串含混的呻吟。
季星保护着董乐儿,见状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棘手,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刀柄上缠的布条湿漉漉的,黏腻腻地贴在掌心。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恐惧,从巫伊的左侧切入,他的速度和力量在这批玩家里算得上顶尖,刀刃劈下去的角度刁钻而凌厉,逼得巫伊往后退了半步。
“哦?”巫伊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又恢复了那种猫逗老鼠般的兴致,“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巫伊主动迎上来,弯刀从腰间抽出,刀身涂满暗绿色的毒液,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一刀快过一刀,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弧光,季星勉强格挡了几下,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连退了好几步。
他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巫伊,这个力气是正常人能有的吗?怪物吧!
董乐儿始终没有动。
她安静地站在战圈边缘,像是在看一场毫不相关的表演,但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小刀。
季星被逼到石墙边上,后背撞上了粗糙的石面,退无可退。
巫伊的弯刀举起来,“可以给我的宝贝们加餐了。”
但弯刀落下来的那一刻,董乐儿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在季星身侧的。
她像是从阴影里渗出来的,无声无息,白裙的下摆轻轻晃动着。
她没有推开季星,也没有去格挡巫伊的弯刀,而是一把扣住季星的肩膀,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身前。
那只手不大,手指纤细,触感看起来甚至是柔软的,但它扣住季星肩头的力道却像一把铁钳,不容他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季星整个人被她拽得失去了重心,踉跄着横在了她和巫伊之间,正好迎上了那道落下来的绿色弧光。
弯刀从巫伊手中递出来,带着甜腻的风声,狠狠劈进了季星的胸口。
刀身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季星身体猛地一僵,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嵌着的弯刀,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的董乐儿,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一股暗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挣扎着想举起手,手指在半空中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向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再也没有动静。
巫伊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劈中的会是季星,更没想到董乐儿会用自己的同伴来挡刀。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刹那,董乐儿借着季星身体倒下的空隙,一步上前,右手拔刀,匕首从腰间翻出来,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短极冷的弧线。
巫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匕首从她脖颈的左侧切入,巫伊的弯刀从手中脱落,然后是她双膝着地的闷响。
她跪在地上,脖颈间开着一个巨大的豁口,血从那里涌出来,沿着她的锁骨和前襟往下淌,在石板地面上迅速汇成一滩。
但她没有马上倒下。
她仰起头,看着董乐儿,血从她嘴里冒出来,把嘴唇染得鲜红。就在这一片鲜红之中,她的嘴角缓缓地、用力地弯了起来。
那双眼睛因为失血而开始涣散,但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恨意,像是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
巫伊的嘴唇动了动。喉管已经被割断了,发不出声音,但她的口型清晰得不容置疑——“我记住你了。”
对上她含笑的眼睛,董乐儿的心止不住颤抖了一下,确定巫伊已经完全死了,可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却久久地盘旋在心头。
董乐儿稳住了心神,抓起巫伊的尸体翻过来,从她腰间扯下一个布袋。
她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灰白色的药粉,散发着一种苦涩的气味,抓起来往地上撒了一把,靠近的蛊虫齐齐往后撤。
董乐儿:“就是这个,走吧。”
吴泽雨临走之前转头看了一眼巫伊的尸体,他也有一种违和感,迄今为止他们已经杀了几十个寨子里的人了。
但每一个都没有流露出对死亡的半分恐惧,这太奇怪了,吴泽雨强行按下了心头的不安,跟着董乐儿离开了巫伊的家。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只纯白色的蝴蝶落在了巫伊的身上,夏夏看着巫伊脖子上的伤口,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死亡的人越来越多,夏夏反倒不再害怕,直到今天,挥之不去的饥饿感终于消散了。
他快要吃饱了。
吃饱了就要开始做事了。
夏夏脑子里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随后扇动翅膀跟上了玩家。
第117章 苗寨中的小蝴蝶(17)(完)
一只菜粉蝶扇着翅膀飞在寨子上空,原本热闹喧嚣的寨子安静了下来,空到风声穿过巷道都带着回音,还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夏夏把意识收回体内,趴在窗台上小憩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寨子,沉默了许久,垂下了眼帘。
明予微把手搭在夏夏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夏夏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地叫了一声,“若普……”
“变成蝴蝶,飞到外面去。”
明予微的语气和从前每一个傍晚催夏夏去睡觉时一样温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夏夏抱住了他的腰,“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们。”
“哎呀,我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俞见深走了过来,笑着揉了揉夏夏的头发,还颇为神棍地说了一句,“我们跟你同在。”
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明予微催促着夏夏,“走吧,我们等你。”
就在夏夏变回一只紫色的小蝴蝶飞出窗棂的那一刻,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吴泽雨和董乐儿闯了进来,他们俩身上裹挟着浓厚的血腥气,长时间的杀戮让他们的精神绷紧,理智也在崩溃的边缘。
明予微和俞见深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明予微甚至都已经猜出来了他们的想法,这两人肯定以为他是少族长,知道能出副本的办法。
吴泽雨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目光落在明予微身上,直截了当地问:“出去的方法是什么。”
果不其然,明予微跟俞见深对视一笑。
吴泽雨语气阴沉:“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 明予微靠在窗台边,日光从他身后打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温和的阴影。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浑身是血的玩家,笑了一下,“出不去,你们放弃吧。”
吴泽雨的眉头皱起来。
明予微接着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今天的天气:“这个寨子没有出口,而你们做的事,总得有个结果。”
董乐儿看着他们两人,尤其是俞见深:“你们打不过我们,尤其是你。”
俞见深:“……”
好端端地人身攻击做什么了,他招谁惹谁了?不就是想要吃一口软饭吗?至于这样吗?
所以俞见深决定反击,他故意恶心他们俩,“留下来不好吗?这个寨子里的人淳朴友善,大家平安无事一起相处,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呢?”
董乐儿、吴泽雨:“……”
这些村民哪里跟淳朴友善沾边了?
吴泽雨看着他,片刻之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已经被同化了,纯粹是有病。”
俞见深摇了摇头,反咬一口:“是你们太偏激了。”
吴泽雨懒得跟他多说,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刃在昏暗的屋子里划出一道冷光。
明予微依然靠在窗台边,没有躲,也没有反抗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消散半分,还有心情跟俞见深用眼神交流。
明予微:你先死还是我先?
俞见深: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了进来,是桑印。
他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蹭满了泥和草渍,脸上还挂着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从灌木丛里滚了一圈才爬出来的。
房间中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疑惑了一秒,但没有丝毫犹豫,他选择了站在俞见深和明予微这边,谁让他们俩是夏夏的爸爸呢?
“夏夏呢?”桑印挡在他们俩面前,分出余光一直寻找夏夏的身影,“夏夏在哪里?”
明予微:“……”
俞见深冷笑,“你怎么总是来得这么凑巧?”
这话是什么意思?桑印不解地看着他,在不伤害村民的前提下一直防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桑印发现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他才找到了时机来找夏夏。
桑印跟俞见深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的存在让吴泽雨和董乐儿都提高了戒备,而且他们俩已经很疲惫了,而桑印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神满满。
所以真打起来,吴泽雨和董乐儿还真不一定是桑印的对手。
眼见这两人有退却的意图,俞见深和明予微都慌了。
快点来杀他们啊!就指望他两个了!
但桑印固执地挡在他们面前,俞见深和明予微赶都赶不走,他们俩彻底绝望了,干脆实行了Plan B。
在此之前,明予微看着桑印,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桑印,你信神吗?”
桑印愣住了,他张着嘴,眉头拧在一起,完全听不懂明予微在说什么。
他只是在找夏夏,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要问他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明予微看着他的表情,等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可奈何的绝望,像是老师在等一个学生答出正确答案,但学生连题目都没听懂。
明予微:“算了。”
桑印:“?”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那个神真的有这么好吗?让他们一直推销。
但下一秒,桑印神色一变,他看见明予微反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刀。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明予微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双手握住刀柄,猛地捅了进去。
桑印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不要”,眼睁睁看着明予微软下去,然后被他身边的俞见深接住了。
桑印慌张地扑过去,手足无措地按住明予微胸前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滚烫地浇在他的手背上。
他慌乱地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俞见深,声音在发抖:“快、快帮忙,快去叫医生……”
可是寨子里哪还有什么医生。
俞见深低垂着眼帘看着明予微流血的伤口,虽然早已经提前商量好了,但他看到明予微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他的心还是刺痛着。
“怎么那么快啊……” 俞见深抱着明予微,伸出手指点了点还停留在他肩膀上的粉色小蜘蛛,“喂,帮个忙呗。”
小粉咬了一口他的指尖,毒素快速蔓延着,俞见深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呼吸也变得艰难。
桑印还没有从明予微突然自杀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见俞见深突然闭上了眼,他颤抖着手去碰他的鼻息,大受震惊。
“怎么又死一个……”
现在是有什么死亡指标吗?!为什么都死得这么干脆利索!
桑印跪在两具尸体中间,手上全是血,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他不理解……
吴泽雨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桑印,没有说话。
桑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看见夏夏了吗?”
“没有。”
吴泽雨怕他不相信,突然发癫来打他,所以多解释了一句,“我们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没看见那个小傻子,可能他早就死了。”
就像是巫韵一样,在寨子里乱跑,结果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杀人灭口了。
桑印的脸色变得很是可怕,眼底含着血丝,手攥得紧紧的,“他不是傻子!”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用词不准确。”吴泽雨后退了两步,“你瞪着我也没用,我只是合理猜测,而且我们可没有动他。”
“而且这个副本很快就会结束,他只是一个NPC而已,等下一次副本开启,他也会复活,你没有必要对一串数据念念不忘。”
“他不是!”
桑印倔强地反驳,“他不是数据,他那么鲜活,他跟其他NPC不一样!”
吴泽雨觉得他已经没救了,跟俞见深可以坐在一桌上,对于这种无法交流之人,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吴泽雨没有再看他。他把刀收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巷道。
风把屋檐上的枯草吹得轻轻晃动,整个寨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还有两天。”吴泽雨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再熬两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董乐儿也轻轻嗯了一声,她也感觉好累。
桑印目光呆滞地蹲在俞见深和明予微的尸体旁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他知道人死了之后应该要入土为安。
现在夏夏不知道去了哪里,桑印觉得他要承担起这个任务,所以他忙活了起来,在寨子里转了转,找了个风景较为优美的位置当做墓地。
扛着一把铁锹挖了个大坑,把明予微和俞见深都放了进去,然后把他们俩埋得严严实实的,郑重地跪下来磕了两个头。
在这期间,董乐儿和吴泽雨一起在寨子里闲逛,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寨民都曝尸荒野,他们俩面色如常,直到他们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啼哭。
声音很弱,像是力气不足的小奶猫,吴泽雨停下脚步,循着声音走过去,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很暗,墙角放着一个用藤条编成的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大概只有几个月大,脸上还挂着泪珠,正挥动着两只小小的拳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吴泽雨低头看了那个婴儿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听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声,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弯下腰,伸出手。
跟在后面的董乐儿没有看,只是侧过头去,望向远处寨子尽头的山脊线。
她听见身后那声细微的啼哭停下来了,停得很突然,像一根被掐断的线。
几乎是婴儿最后一缕气息消散的同一瞬间,天空陡然阴沉,像是有人猛地拉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狂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呼啸着穿过寨子的每一条巷道,吹得门板哐哐作响,吹得地上的枯叶和灰尘旋转着飞上天空。
董乐儿从屋里冲出来,抬头望着天,脸色发白,“这是怎么回事……”
地面开始震动,有东西在破土而出。
寨子里那些原本枯死的紫盈花,忽然间疯了一样开始生长。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墙壁、缠住屋檐、爬过窗棂,枝头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紫色的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
从紫盈花最密集的那片花丛中,一只紫色的蝴蝶飞了出来。
它起初很小,和普通的蝴蝶没有区别,但它每扇动一次翅膀,身形就变大一分。
一圈,两圈,它盘旋着上升,越变越大,最后在寨子上空的阴云下展开了巨大的紫色翅膀,遮天蔽日,瑰丽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泽雨呼吸一窒,心跳加快,“这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们肯定打不过。” 董乐儿拉着他,“快跑!”
桑印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眼底倒映着天空中那道漂亮的身影,震撼到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它发呆。
董乐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本着都是玩家,顺手也拽上了他一起,桑印没有反应过来,被拉扯得一个踉跄,边跑边转头看。
紫色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下,鳞粉从翅膀上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像一场紫色的雪。
鳞粉落到地面上,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在吴泽雨和董乐儿的震惊的目光中,那些死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鳞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
死而复生……
吴泽雨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干涩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阿琉神。”
所以在那场祭祀上,这些寨子里的人就已经把自己献祭给了阿琉神吗?难怪他们对死亡毫无畏惧,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喂养他们的神明。
桑印喃喃自语:“阿琉神”
夏夏竟然就是阿琉神……他终于知道之前明予微一直问他要不要信神,所以信神就是信夏夏吗
那他也有信仰了。
另一边,明予微和俞见深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感觉身上无比沉重,他们仅仅花费了一秒就认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不是!哪个神经病把他俩给埋了!
两人艰难地从被拍得严严实实的土里爬出来,看着兵马俑一样的彼此,齐齐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一想就知道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谁。
桑印……
他这种拥有野人一样的思维的人类不应该直接把他们丢到一边不管吗?
这时候就不要瞎好心了啊!好不容易活了,差点被他单杀。
一道通关光束从天而降。金色的光柱穿透阴云,笔直地落在后山的山脊上,在那片灰青色的山峦之上投下一道耀眼的光梯。
“是出口!”
吴泽雨惊喜大喊,朝着后山的方向,三个人拼尽全力地跑。
紫盈花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试图缠住他们的脚踝,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振翅声,密集得像是暴雨砸在瓦片上。
董乐儿跑得心无旁骛,吴泽雨和桑印却忍不住好奇心,转头看去。
只见那只遮天蔽日的紫色蝴蝶正在缩小,翅膀收拢,光芒流转,化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少年,夏夏扑向俞见深和明予微,紧紧抱着他们。
“夏夏!!”
桑印在看见夏夏的瞬间喜不胜收,压根不在乎他是怎么从蝴蝶变成人的,扭头就要回去找夏夏。
但吴泽雨和董乐儿拉住了他。
吴泽雨崩溃大喊:“这个时候就不要管什么夏夏冬冬了,快跑啊!!而且,为什么阿琉神是这个傻子!这谁能想得到?!”
一般的大BOSS都会压轴出场,而且出场时一定神秘且拉风,但谁知这个副本格外不同,BOSS一开始就以傻子的身份混在他们身边。
吴泽雨这下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副本的通关率那么低,简直处处是坑!
身后,那些鳞粉凝聚而成的死者开始发生变化。他们的身体散开来,化成一只又一只的蝴蝶,紫色的、白色的、淡金色的……
密密麻麻,汇成一条斑斓的河流,朝着他们奔涌而来,所经之处,燃起了熊熊烈火。
桑印脑子发懵,死亡的恐惧感让他下意识跟上了董乐儿和吴泽雨往后山跑。
“你们看见我的蚂蚱了吗?”
一个声音,很轻,很熟悉,带着一点软糯的声音忽然之间在吴泽雨的耳边响起,随后就是婴儿委屈的啼哭声。
这两道声音飘进吴泽雨的耳朵里,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不愿意触碰的那个地方。
吴泽雨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了一拍,仅仅一秒之间,身后的蝴蝶潮涌上来,瞬间将他吞没。
吴泽雨的身影在斑斓的翅膀中模糊了,消失了,像是被一条彩色的河流无声地卷走了,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董乐儿回头看了一眼,暗骂一声。
她的耳边也回荡着巫伊的笑声,董乐儿精准找到了目标,那只一只翅膀上带着暗绿色的纹路的蝴蝶。
是巫伊。
董乐儿没有犹豫,拔出匕首猛地一挥,刀锋划过蝴蝶的身体,将它逼退了一瞬。
她没有再回头,拽着桑印脚步坚定地朝着后山的光束跑去。
那道通关的光束近在咫尺,董乐儿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但下一秒她的手一空,桑印无缘无故地挣脱了她的手。
董乐儿:“?”
她停下了脚步,焦急让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破口大骂:“出口就在前面,你在这里杵着是不是有病?!”
桑印肉眼可见地茫然,他喉咙滚动,艰涩地问出一个白痴的问题:“……我离开了这个副本,是不是就不能再回来了?”
董乐儿抓狂:“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我不走了。” 桑印往旁边挪了一步,他手腕上的银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到铃铛声,桑印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要留下来。”
董乐儿眼睁睁看着蝴蝶潮越来越近,也不想再管他了,爱死不死吧!反正她要活着!
桑印转过身去,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蝴蝶,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风暴,裹挟着整个寨子的亡魂,朝他压过来。
他站在风暴的面前,没有再后退。
桑印以为会被撕碎,所以他闭上了眼睛,双臂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不是格挡,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迎接。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蝴蝶振翅的气流拍在脸上,带着花粉和泥土的气息。
然后,只有一只蝴蝶撞进了他的怀里。
桑印错愕地睁开眼。
不是铺天盖地的蝶群,不是吞噬吴泽雨的那种汹涌潮水。只是一只很小,很软,翅膀是淡淡的紫色,边缘镀着一层温柔的金光的小蝴蝶。
夏夏收拢翅膀,轻轻地、稳稳地落进桑印的胸口,像是终于回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地方。
桑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蝴蝶,他收紧手臂,珍惜地抱住了它。
董乐儿跳进了光束中。
【叮~S级副本“蛊”已结束。】
【副本结算中……】
【通关人数:一人。】
笼罩在寨子上方的乌云顷刻间消散,炙热的光芒倾洒而下。
今天是个艳阳天。
第118章 系统空间(1)
系统空间里,060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人工智能优雅形象的姿态满地打转。
它的外形是一颗圆滚滚的发光小球,通体泛着柔和的银蓝色光芒,平时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看起来乖巧又可靠。
但此刻,这颗小球正像个弹力球似的在数据流铺成的地板上弹来弹去,从左边弹到右边,又从右边弹回左边。
再一次恢复成小孩子外形的夏夏蹲在地上,看着060跳来跳去,小脑袋也跟着转来转去,“六六哥哥,你怎么了?”
“不对劲,很不对啊夏夏。”
060停下来,悬在半空中,球体表面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话语间满是担忧,“这个结局跟原本的剧本有偏差。原剧情中离开副本的是桑印,但这次通关的是董乐儿。”
说完,060又开始弹跳起来,看得夏夏脑袋都变得晕乎乎了。
“宝贝夏夏,我们可能会被扣积分。”
在经过缜密的计算之后,060沮丧地落在了夏夏面前,就连身上的亮度都黯淡了几分,就在夏夏想要去安慰它的时候,060又支棱了起来。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查了一下规则,只要至少有一名玩家存活离开副本,通关条件就算达成。我们可以申诉。”
夏夏坐在地上,双手托着腮,仰头看着060一本正经地分析规则,他小大人般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把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小球轻轻捞了过来,抱在怀中。
060的球体摸上去暖烘烘的,夏夏摸了摸它圆溜溜的脑袋,“没关系的。”
夏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笑意,“我已经有很多积分了,扣一点也没事。”
他们已经不是之前穷穷的他们了,他们现在已经很有钱了!
正在这时,结算的光屏在此时亮了起来,一行行数据在空间中展开,冷白色的字符跳动着,最终汇聚成一行清晰的结果。
060把脑袋埋在夏夏怀里不敢看,只露出一小截光晕在外面瑟瑟发抖,夏夏抬着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屏幕,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看啊六六哥哥,我们没有被扣积分呀。”
他把怀里的060举起来,让它面对屏幕。
屏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最终结算:无违规操作,积分正常发放。通关条件判定:至少一名玩家存活离开副本,已达成。
060激动得再一次亮了起来,而夏夏的小金库在结算完成的提示音中再次多了一笔天文数字。
从系统空间出来,夏夏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两个身影,他小跑着冲过去,一头扎进了两个人中间,张开双臂,同时抱住了两个爸爸,脆生生地喊道:“爸爸!!”
明予微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无奈地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夏夏的后脑勺,“已经结算完了?”
“嗯!”夏夏仰起脸,笑容灿烂得像一颗小太阳,“没有扣积分,还多了好多好多!”
明予微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俞见深的脑袋正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出口处的人流中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了半天,他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失望,但嘴角确实往下撇了那么一点点。
明予微疑惑:“你找谁?”
“你爸妈。”俞见深顺势回答,语气里的遗憾清晰可见,“这一次怎么没来啊……”
明予微的太阳穴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俞见深:“你倒是很期待见到他们?”
俞见深刚想要点头,对上明予微微妙的眼睛,他立即连连摇头,“也不是那么期待。”
他也只是想要一个身份而已。
明予微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话题,低头去看夏夏。
夏夏正仰着脑袋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我有个问题要问”的表情。
明予微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爸爸,”夏夏扯了扯明予微的袖子,“我要怎么给系统升级呀?我想给060升级成高级系统。”
明予微低头看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夏夏身边的060听到这一句话瞬间愣住了,060感觉它的处理器要爆炸了,整个小圆球呆愣愣地停在半口中。
“夏夏……” 060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你真的要给我升级吗?可是、可是会花很多积分的……”
夏夏抱住了060,用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贴着小球,“没有关系啦,我的积分都可以给你用,六六哥哥明明超级厉害,可不能一直是低级系统。”
一直以来,060遇到的都是各种奇葩宿主,不从它这里抢积分走就算了,别指望他们会主动把积分用在它身上。
所以直到他们来到管理所时,060还没缓过神来。
管理局的系统升级部门坐落在主城的中心区,是一栋通体银白色的大楼,外墙上流转着淡蓝色的数据光纹,看起来既科幻又气派。
夏夏仰着脑袋往上看,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大楼高得他数不清有多少层,俞见深和明予微牵着他的手走进大厅,060在他们身边飘着,三个人一统,一起起进了电梯。
升级流程比夏夏想象的要快,工作人员让夏夏填了一张申请表,笑着说道:“你真的愿意花费十万积分给你的系统升级吗?”
“我愿意的。”夏夏回答得干脆,他趴在柜台上,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圆滚滚的,像一排排队列整齐的小汤圆。
然后在“升级理由”那一栏,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写下了“因为060是最好的系统”。
060看见之后差点感动得直飙泪。
申请表提交上去之后没多久,060的升级就完成了,它的代号从平平无奇的黑色变得金光闪闪,界面上还多了一个专属的徽章图标,上面刻着“高级系统”四个字,闪闪发光。
060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又看了看那个徽章,实在是没有忍住,“哇”的一声哭了。
数据流的眼泪像喷泉一样往外冒,夏夏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但眼泪是数据构成的,根本擦不掉,落在夏夏的手心里就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点。
“别哭啦。”夏夏被060逗笑了,两只手捧着060的新身体,轻轻晃了晃,“六六哥哥已经是高级系统了,要高兴才对呀。”
“我就是高兴,高兴才哭……”060抽抽搭搭地说,黏在夏夏的怀中,“夏夏,谢谢你,你、你真的是我带过最好最好的宿主了……”
7749和01也从系统空间里冒了出来,它们俩围着升级后的060转来转去,由衷地为060感到高兴。
明予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俞见深倒是很坦然地笑出了声,被明予微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把笑声收敛了一点,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这一片温馨的混乱中,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哟,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明予微的身体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缓慢地转过身去,像是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这个动作,然后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的那个人。
余亦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外套,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她的目光在明予微脸上停了一秒,又扫过俞见深,最后落在抱着060的夏夏身上,“夏夏,你家六六怎么哭了?”
“奶奶!” 夏夏开心地跑到了余亦薇身边,“因为六六哥哥是高级系统了,哥哥没有哭哦,是太高兴了。”
余亦薇牵着小家伙的手,“原来是这样。”
她的目光扫过明予微和俞见深牵在一起的手,这道目光仿佛是带刺一般,两人立即慌乱地分开了。
妈。”明予微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俞见深倒是反应很快,立刻站直了身体,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见家长的微笑。
他笑得太标准了,明予微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牙酸。
余亦薇的目光在明予微和俞见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在明予微紧张不安的视线中,她缓缓说道:“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明予微张了张嘴,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头,“好。”
俞见深惊讶地看着明予微,他以为他会拒绝的,竟然答应了……所以他终于可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余亦薇满意地点了点头,拨通了家里的通讯。通讯那头接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响了一声就通了,好像对面的人一直守在通讯器旁边似的。
“明勋,”余亦薇对着通讯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今天晚上家里有客人,做一桌菜。”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男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兴高采烈的劲儿,“客人?好好好!交给我了!”
通讯挂断。余亦薇收起终端,对着三人微微一笑:“走吧。”
与此同时,在明家的厨房里,明勋正以一种和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材完全不相称的敏捷,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穿梭。
他围着一条粉色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旁边绣着“天下第一好爷爷”几个字。
那是夏夏上次来时送给他的礼物,他嘴上说“多大的人了还穿这个”,但每次做饭都要穿上,一次都没落下过。
锅铲在他手里翻飞,铁锅里的菜发出滋滋的响声,热油和蒜末碰撞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他一边炒菜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像是在过年的前夕。
能被余亦薇说是客人的人,明勋只能想出那几个常年在外面出差的老朋友,再加上今天刚好夏夏和明予微也回来了,他一定要大展厨艺才行。
明勋精心搭配了六个菜一个汤,有荤有素,有清蒸有红烧,还特意做了一道夏夏上次说好吃的糖醋排骨。
他记得夏夏当时吃了三碗饭,这让他得意了整整一个星期。
“客人啊,”他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退后两步打量着满桌子的杰作,满意地搓了搓手,就等着客人们到来。
他甚至还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珍藏了很久的酒,用袖子把瓶身上的灰擦干净,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
桌上碗筷杯碟摆了满满当当,每一样都擦得锃亮,筷子搁在筷枕上,间距都对齐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一切准备妥当,明勋站在餐桌旁,双手叉腰,以一种将军检阅部队的气势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战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门口等着。
门铃响了。
明勋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挂起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余亦薇,余亦薇身后站着明予微,明予微身边站着夏夏,夏夏怀里抱着一颗发光的小球。
明勋的笑容在看到这几个人时还是灿烂的,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移到了明予微身侧那个一头长发、面带微笑的男人身上。
俞见深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叔叔好。”
明勋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笑容是一寸一寸地从脸上垮下去的,像是有人在他的面部肌肉上装了一个慢动作开关,从嘴角到眼角,从热情洋溢到面无表情,整个过程流畅而彻底。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高大的身躯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脸上写满了“怎么是你”四个大字。
叔叔?!
还敢当着他的面叫他叔叔?!
这是在挑衅他吧?!这妥妥的就是在挑衅他!
明勋下意识想关门,手都使上劲了,门框都晃了一下。
但夏夏从俞见深身后探出头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好”,然后仰着脑袋对他露出了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
明勋的手停在门框上,然后慢慢松开了,他低头看着夏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进来吧”。
俞见深紧紧跟在夏夏的身后,紧紧牵着他的小手。
进门的时候,明勋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俞见深面不改色,在坐上餐桌后,他看着这满满一桌菜,微笑着回了一句:“叔叔辛苦了,菜真香。”
夏夏也小嘴叭叭的,“嗯嗯!爷爷做得特别好吃的。”
明勋捏紧了筷子,憋屈地说道:“好吃就好。”
然后用着无比委屈的眼神看向余亦薇,为什么她说的客人竟然会是俞见深,不是说好要同仇敌忾,怎么她突然之间叛变了?
余亦薇没有搭理他,静静地看着俞见深和明予微。
餐桌上十分安静,夏夏对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盘糖醋排骨。
他两只手抓着一根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啃得满脸都是酱汁,060漂浮在他旁边,偶尔伸出一个小小的光点帮他擦一下嘴角。
夏夏吃得很认真,每啃完一根就规规矩矩地把骨头放在盘子边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而大人们那边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
余亦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明予微和俞见深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此言一出,明予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片青菜悬在碗和嘴之间,进退两难。
俞见深倒是很坦然,微微一笑,“第一个任务世界就遇到了,然后……”
“然后就在一起了。”明予微接过话,把筷子放下来,坐直了身体,声音平稳。
在爸妈的目光下,明予微的耳朵尖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在给他上色,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
明勋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本就安静的饭桌上效果拔群,连正在啃排骨的夏夏都吓了一跳,抬起头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你多大了他多大了?”明勋瞪着俞见深,又转头瞪着明予微,眼珠子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弹跳,“俞见深你老牛吃嫩草你还要不要脸了!”
明予微的耳朵彻底红了,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辩解。
俞见深倒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语气真诚而坦荡:“叔叔,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真爱。”
真爱你个毛啊!明勋被这四个字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来反驳,但他这个人吵架有一个致命缺陷,他不太会骂人。
尤其是面对俞见深这种脸皮厚度和嘴皮子利索程度成正比的人,明勋的词汇库很快就见底了,只能瞪着俞见深干生气,脸涨得通红,比桌上那盘红烧肉的酱汁颜色还深。
“你、你……”明勋的手指头指着俞见深,在空中抖了两下。
“叔叔喝口汤消消气。”
俞见深体贴地帮他把汤碗推近了一点。
明勋觉得自己血压要上来了,他这辈子都不想要听到“叔叔”这个称呼了!
“行了。”余亦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满桌的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她看了看明予微,又看了看俞见深,目光平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感情的事,我不掺和。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对这段感情要认真,要负责任。”
明予微点头,“妈妈,我一直都很认真。”
“我知道。” 余亦薇对于明予微很放心,她最清楚自家孩子的本性。
俞见深也收起了刚才那副气死未来岳父不偿命的笑容,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阿姨放心,我们之间绝对是认真的,而且我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余亦薇:“……这个大可不必。”
万一这老东西真的死在她宝贝儿子前面了,那她儿子要伤心死了。
余亦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到了正在努力剥虾的夏夏身上,“接下来就来说说夏夏的事吧。”
夏夏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嘴角沾着酱汁,脸颊上还粘了一粒米饭,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突然点名的小仓鼠。
“夏夏还小,”余亦薇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语气依然认真,“不能一直跟着你们俩跑任务世界。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去上学,学知识,交朋友,有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上、上学……夏夏愣住了,手里的虾掉进了碗里,溅起一小朵汤汁,“我又要去上学了吗?”
明予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俞见深也跟着点了点头,这次他没有贫嘴,表情很认真。明予微转头看向夏夏,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们觉得你奶奶说得很对,你确实该去上学了。”
“对,”俞见深从旁边接过话,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回,“我们可不希望你继续当文盲。”
“我才不是文盲。”
夏夏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但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他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试探,“可是,可是如果我去上学的话,是不是就见不到哥哥了?”
“以后肯定还会见到的,”明予微说着,声音温温柔柔,哄着小家伙,“你可以先去上学,等你学到很多很多知识,以后就比哥哥聪明很多了。”
夏夏眨了眨眼睛,他在认真地思考“比哥哥聪明”这件事的可行性,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然后舒展开来,又皱起来,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夏夏激动:“比哥哥还聪明?”
明予微肯定地点了点头:“比哥哥还聪明。”
“那好!”夏夏立刻点头,速度快得像是生怕明予微反悔,“我去上学!”
俞见深在旁边看着,默默给明予微竖了个大拇指,拿哥哥当诱饵这一招,效果拔群。
说不定等夏夏上了几年学,交到了跟多的好朋友,就把这个在任务世界里认识的哥哥抛之脑后去了。
第119章 系统空间(2)
在大人们的商量下,夏夏上学的事很快就敲定了下来,刚好中心城区的教学资源丰富,小学到大学应有尽有,他们选择把夏夏送到明予微之前就读过的小学里。
夏夏笑着答应了下来,但当天晚上他却罕见地失眠了。
夏夏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了一团,又踢开,又卷成一团,然后躺在床上睁着圆润的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去上学吗……”
小家伙喃喃自语着。
夏夏不是不想上,是从来没敢想过。
在他之前生活的垃圾星上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孩子可以上学,其他的孩子为了生活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上学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奢望。
夏夏也这么觉得,只有那些家里特别有钱,爸爸妈妈特别恩爱的小孩子才有资格上学,自己现在竟然也可以上学了吗?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萦绕在夏夏心头,他不免想到之前的小伙伴跟他说的话。
“我告诉你哦夏夏,学校也不是特别好,我可是听说了,上学其实也不好玩,学校里有好多欺负人的坏孩子,老师也会欺负你,还会打你,所以千万不要去上学……”
夏夏越想越害怕,径直从床上坐起来,抱着枕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找爸爸们。
走廊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里,明予微的长发披散下来,发尾搭在俞见深的肩膀上,俞见深一只手撑着床头,微微侧过身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缩小,呼吸已经快要碰到一起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爸爸?” 门外传来夏夏软乎乎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爸爸,你们睡了吗?”
俞见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额头抵在明予微的肩膀上,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这个崽子绝对是卡着表来的。”
明予微的耳朵红得能煎鸡蛋,但他脸上的表情维持得还算镇定,他伸手把俞见深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起来,清了清嗓子,“没睡,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夏夏抱着枕头从门缝里挤进来,他穿着一套印满小星星的睡衣,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竖在头顶上。
夏夏站在床边,看看明予微,又看看俞见深,嘴巴抿得紧紧的,枕头被他抱在怀里,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爸爸们。
明予微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一点。
“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 明予微坐起来,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夏夏过来坐下,“怎么不开心?看你这嘴巴撅得老高了。”
“爸爸……”夏夏爬到床上,紧紧抱住了明予微的腰,把小脑袋埋在他的怀中,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没有哭出来,“我有一点害怕。”
俞见深捏了捏夏夏的小脸,猜测道:“害怕上学吗?”
夏夏点了点头。
“哎呀,上学有什么可怕的。” 俞见深笑着说道,“你连丧尸怪物都不怕,还怕上学?乖崽你真的太可爱了。”
夏夏哭丧着小脸,害怕地小声说着,“学校里的孩子会欺负人吗?老师会很凶吗?如果我不够聪明,答不出问题,会被罚站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枕头的边角,指节发白。
明予微伸出手,把夏夏额头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轻轻按下去,然后手掌覆在夏夏的头顶上,指腹缓缓地揉了揉。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无法不信赖的温度,“夏夏,你知道爸爸以前在哪里读书吗?”
夏夏点了点头,“奶奶说,就是我要去的那个小学。”
“是啊……”明予微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弧度,而是带着一点怀旧的温柔,“我的小学就是在那读的,你的班主任就是当年教我的那位老师。”
夏夏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真的。”明予微侧过身,手肘撑在枕头上,眼睛和夏夏平视,“她姓梁,我们都叫她梁阿姨,但你应该要叫她梁奶奶了,不过她很年轻,所以你还是叫老师吧。”
“梁老师很温柔,她教了我六年,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发脾气,也不会点人起来罚站……”
夏夏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在明予微的描述中,梁老师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她从来不会打骂孩子,哪怕孩子做错了事也会轻声细语地引导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夏夏听到最后,感慨道:“……老师真好啊。”
“是啊。” 明予微点了点头,“所以你这下子不用担心老师欺负你了吗?”
夏夏摇了摇头,心头的不安随之散去,困意也紧随其后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浓密卷翘的睫毛垂了下来。
明予微把小家伙抱进了被子里,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今晚跟我们一起睡吧。”
夏夏点了点头,往他怀中挤了挤,很快就睡熟了。
俞见深站在床边,看着占据了明予微怀抱的夏夏,委屈巴巴地问道:“那我睡在哪里?”
明予微才不惯着他,“你如果不想睡在这里就去夏夏房间里睡。”
俞见深果断睡在了他们身边。
第二天一早,夏夏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印着紫色小蝴蝶的书包,被明予微和俞见深一左一右牵着手,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060缩在书包的侧袋里,只露出小半个球体,它一路上没有说话,但一直在默默地扫描周围的环境,把路线和路标记了个清清楚楚,以防以后两个大人忘记接小孩,它可以接夏夏回家。
校门口热闹得像过节。到处都是和夏夏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夏夏站在校门口,小手把明予微和俞见深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掌心有一点点汗。
昨天晚上的勇气在早上醒来的时候好像悄悄漏掉了那么一点点,此刻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小孩子,心跳又开始微微加速。
“是夏夏小朋友吗?”
一个温柔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声音像是秋天晒在阳光下的棉被,蓬松而温暖,让人听了就想把脸埋进去。
夏夏抬起头,一个长相温柔的中年女人正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他,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整个人都温柔的不像话。
“梁老师。”明予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带着一种夏夏很少听到的尊敬,他跟这位许久不见的老师打了个招呼,姿态比平时见任何人都要端正几分。
梁老师仔细看了看明予微,然后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亲昵,“是予微啊,你长大了,变了不少。以前你才这么高……”
她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笑着说着,“现在都比我高这么多了,唉……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你连孩子都有了。”
明予微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俞见深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笑声,然后迅速收敛,面带微笑地冲梁奶奶点了点头:“梁老师好,我是俞见深,夏夏的另一个爸爸。”
梁奶奶看了他一眼,咦了一声,“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哦。”
俞见深:“梁老师您见过我?”
虽然他是管理局的几个元老之一,但教育界跟他们这边并不接轨,所以得知梁老师竟然认识自己,俞见深很是惊讶。
“应该是见过的,我想一下……”
几秒后,梁老师把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些许记忆,试探着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来参加过予微的家长会啊,我记得当时予微他爸妈有事不能来,所以就让你来了……”
俞见深睁大眼睛,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但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跟明予微之间的年龄差异是有那么一点点大……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老师您记性可真好啊。”
梁老师笑了笑,“那当然了,只要是我教过的学生,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梁老师实在是亲和力满分,而且还带着老师的威严,她朝夏夏伸出手,小家伙就不由自主地把手递给了她。
“好了,孩子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 梁老师对夏夏说道,“那我们就要去上学了哦,夏夏跟爸爸们说再见吧。”
“爸爸再见。” 夏夏攥紧书包肩带,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梁老师离开,“你们一定不要忘记下午来接我哦……”
明予微:“不会忘记的。”
俞见深对夏夏挥了挥手,“乖崽别忘了好好吃饭啊,学不学得进去另说,饭一定要好好吃,千万别饿着自己。”
他身边的其他家长纷纷投来了打量的目光,明予微觉得丢人,拉着俞见深快步离开。
夏夏跟着梁老师往教学楼走,在这其间梁老师还接了其他几个小朋友。
小朋友的友谊总是来得非常快,互相交换最喜欢的零食,然后介绍自己的名字,这样的话就能手牵手当好朋友了。
夏夏很快就融入到了小朋友中,叽叽喳喳地参与进大家的话题中。
另一边,明予微和俞见深把夏夏送进学校后就无所事事地在附近散步,走了大概十分钟之后,两人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俞见深问:“去哪?”
明予微:“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
平时这个时间点,他们要么夏夏一起在小世界里任务,要么在家里陪夏夏一起玩。
现在夏夏去了学校,他们忽然之间发现自己空出了一大块时间,并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段时间。
明予微想了想,提议道:“去喝茶?”
俞见深点头:“好。”
他们走进一家茶馆,坐了一个小时。
期间明予微看了三次的时间,俞见深喝了四杯茶,茶馆里放着古筝曲,环境优雅,茶香袅袅,然后俞见深第四次端起茶杯的时候,把杯子停在嘴边,说了一句:“你说夏夏第二节课下课了没?”
明予微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了,第二节课刚下课。”
俞见深忧心忡忡:“你说夏夏会不会不习惯学校里的生活?万一他想要回家该怎么办,不会在学校里哭吧……”
明予微也止不住地担忧,但他相信夏夏,“没事的,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坚强。”
俞见深叹息了一声,写满了焦虑。
下午三点,两个人提前两个小时出现在校门口,他们到的时候校门口空无一人,校门口的保安大爷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保安大爷问:“一年级小孩的家长?”
明予微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保安大爷笑了一声,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年年都有你们这样的家长,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距离放学还有一会儿呢。”
两个大人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不是夏夏离不开他们,而是他们离不开夏夏。
一个多小时后,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才多了起来,放学的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他们能听到学校里小家伙们开开心心的叽叽喳喳声。
孩子们的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每个小家伙一出校门口就东张西望,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在一堆小萝卜头中,明予微和俞见深几乎是在同一秒锁定了一个身影。
夏夏是跑出校门的,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他迫不及待地寻找着俞见深和明予微的身影,内心忐忑不安,担心他们忘记来接自己放学。
看到了明予微和俞见深,夏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好几倍,他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跑了过来,“爸爸!”
他扑进明予微怀里,又转身抱了一下俞见深,然后退开一步,仰着头看着他们,脸上写满了开心。
明予微蹲下来给他擦拭脑门上的汗水,“上学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呀?”
“很好玩哦!” 夏夏眼睛亮晶晶的,雀跃地拉着他们的手给他们讲述在学校里发生的各种有趣的事,中午的紫菜蛋花汤讲到下午画画课用的水彩笔颜色……事无巨细,全都告诉给他们。
明予微和俞见深一左一右地牵着夏夏的手,夕阳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
冬去春来,夏夏从小学升到了初中,又从初中升到了高中,最后顺顺利利地考进了大学,在这十几年的时间中。
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俞见深和明予微也终于结婚了,一家三口终于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又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傍晚,管理局总部大楼前的银杏树已经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叶子,金灿灿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管理局一楼大厅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时,傍晚的风裹着几片银杏叶溜了进来,在地板上打了个旋儿,又悄无声息地落定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靠窗的那排休息区里,一个少年正托着腮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手心里捧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角,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鼓着。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皮肤白得几乎透光,像是一块被月光养了很久的瓷,一双猫儿瞳般的眼睛又大又圆。
睫毛很长,垂下眼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抬眼的时候那双眼眸里像是蓄了一汪清泉,干净得不讲道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宽松卫衣,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头顶恰好有一束夕光从落地窗斜落下来,在他发丝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夏夏来了啊,喏,这个糖给你。”
一个路过的叔叔见夏夏在这里,顺手丢给他一把糖果,然后呼噜呼噜他柔软的头发。
夏夏抬起头,好脾气地笑了笑,“叔叔,你把我的发型弄乱了。”
其他人笑着搭腔,“哎呀,你长得就很好看,不管怎么样就很漂亮啊。”
“是啊是啊,话说夏夏你这两天怎么没见你来这里玩?跟老俞他们俩吵架了?”
“怎么可能?人家一家三口关系好着呢,你可别瞎猜。”
这栋大楼里的人都认识夏夏,毕竟是明予微和俞见深家的孩子,从小看到大的,小时候就乖乖坐在这里写作业等爸爸们下班,无论哪个阶段都招人喜欢。
夏夏笑着解释道:“没有啦,是我前段时间在家里补作业,我小组作业到最后期限了。”
跟叔叔阿姨聊天时,夏夏忽然听到大厅那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连公告屏前面那群讨论排期的员工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朝大门口的方向扭过头去。
有人低声说道:“局长回来了?”
“我去……我都快忘了我们局还有个局长了,他都几百年没回来了?”
“不知道啊,当初局长和俞老大一起创建的管理局,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强度太大了,局长突然跑路了,当初俞老大也想跑来着,结果被其他大佬给拖回来了……”
“啊?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吗?好精彩啊!”
“老一辈的基操罢了。”
“……”
窃窃私语像蜜蜂振翅一样在大厅里嗡嗡地扩散开来,夏夏咬着软糖,好奇地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大门的方向望去。
自动门再次滑开。夕阳的光从门外涌进来,将整个门厅染成一片浓烈的金橙色,逆光中走进来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衣摆在身后轻轻扬起又落下,步伐从容而沉稳,五官在夕照中显得格外深邃俊美,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淡然与威压。
这个就是局长吗?夏夏好奇地盯着他,觉得这个局长看起来凶巴巴的,他的目光没有在局长身上停留太久。
因为局长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看起来跟夏夏差不多大的少年,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步伐随意地跟在局长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身姿挺拔而利落,走路的姿态懒散中带着一种不显山露水的警觉,像是随时都在留意周围的环境,却又懒得让任何人看出来。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他抬起手,随意地用手背挡了一下。
手腕上的银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夏夏看着那只镯子,目光像被钉在了上面,他当然还记得这个银镯子,在蝴蝶祭的那一天,他把这个镯子从自己手腕上取了下来,戴在了桑印的手腕上。
所以……他是许久没见的哥哥吗?
然后少年似乎感应到了夏夏的目光,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穿过大厅里攒动的人头,准确地朝夏夏的方向望了过来。
夏夏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像雪山脚下的冰湖,又像晴空下最深的那一片海。
穿黑色外套的少年站在门厅的夕照里,他之前的表情不算友善,但在看见夏夏的瞬间,眼中明显闪过了错愕的情绪。
席砚情不自禁地朝夏夏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好像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手指触碰到腕上的银镯子,指尖轻轻地在镯面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性动作。
席局长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跟他那霸气的气势不同,他说起话来语调十分懒散,慢吞吞地说着,“怎么了?看见什么老熟人了吗?”
席局长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在看见对面站着个漂亮少年时,他挑了挑眉,“一见钟情了?需要我去帮你要联系方式吗?”
席砚拒绝得干脆,“不用!”
然后他大步朝着夏夏跑了过去,夏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攥紧了手中的奶茶杯子,心也跟着一上一下地快速跳动着。
席砚在夏夏面前一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夏夏?”
夏夏嗯了一声,他轻轻地说道:“哥哥,好久不见啊。”
席砚忽然之间抱住了夏夏,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中,仿佛是被主人抛弃了许久的小狗,语气中含着委屈,“你去哪里了?我进小世界后没有找到你……”
夏夏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太久没有见面,难免会有一点生分,但随着席砚一开口,他们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
夏夏解释道:“我去上学了。”
席砚诧异:“上学?”
“是啊,在学校里学习知识。” 夏夏看他这个反应,故意笑着问他,“难道哥哥没有上学吗?那你的学历岂不是没有我高?我现在可是大学生哦。”
在跟席砚说话时,夏夏不自觉带上了年少时那亲昵的语气。
席砚闻言沉默了。
夏夏该不会要学历歧视他吧?他现在去上学还来得及吗?
第120章 正文完结
夏夏和席砚许久没有见面,所以这一次偶然再一次见面,现在的席砚长得跟“桑印”完全一样,但毕竟是十几年没见过的脸,夏夏忍不住直勾勾盯着他看。
他的目光太过坦然且炙热,席砚可以看见自己在他清澈黑眸中的倒影,对视了几秒之后,席砚最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耳根通红。
夏夏也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席砚记忆中那个漂亮可爱的模样,而且在成年之后,每一次美好的梦境中总是会有他的身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席砚低下了头,突然之间就不敢坦然地直视夏夏了。
与此同时,大厅另一头,席局长目送自家儿子这么轻易就找到了好朋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好。
这些年他在外面跑了不少地方,回来看到一切都井井有条,连大厅的地板都比走之前亮了一个色号,不由得在心里给俞见深记了一笔。
老朋友虽然嘴臭,但干活确实靠谱。
正想着,走廊尽头拐过来两个人,正是下班的明予微和俞见深,两人早就知道了夏夏在等着他们,所以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出来。
“老俞,好久不见。” 席局长跟俞见深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他身边的明予微,“你就是老俞的爱人吧,你……呃……你有点眼熟。”
长得有点像是他那老朋友明勋。
明予微古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
“他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
俞见深先回答了明予微的问题,但面对席局长时,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席局长看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个鳖孙东西,还敢回来!”
席局长被骂了也不气,因为确实是他理亏,但他也不想的,谁让他是不上班主义者。
“你把整个管理局甩给我,自己跑了多少年?你心里没点数吗?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俞见深的语气开始升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火山口里蹦出来的石子,“说好的一年就回来,一年变成三年,三年变成五年,你倒是逍遥自在,你知道我这几百年签了多少份文件吗?你知道我替你开了多少场你本该主持的会吗?你知道……”
明予微难得见俞见深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但听着他对席局长的谴责,明予微瞬间跟他统一了战线。
席局长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自己旷班让别人给他善后?
“我知道我知道,”席局长不慌不忙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但是我给你培养了一个特别好的帮手。”
俞见深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席局长的语气真诚极了,“我这次出去,一半时间都在培养他,各方面能力都非常出色,以后绝对能帮你分担工作。”
俞见深冷笑,“那你呢?”
席局长理直气壮:“我当然是去退休啦。”
俞见深怒气冲冲,“你一天班都没上过,你就想要退休?”
席局长:“因为我的继承人已经可以上班了啊,你不想上班也可以培养一个,怎么,你们俩结婚了没要孩子吗?”
明予微担心这人丧心病狂到让夏夏也来加班,所以说道:“我家孩子还在上学,让他多玩几年。”
俞见深用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老朋友,“怎么?你有孩子了?你连媳妇都没有,哪里来的孩子?该不会是偷的吧?”
席局长啧啧摇头,“现在已经是科技改变生活的年代了,你的思想为什么还这么落后?我肯定是用我的基因去弄出来的孩子,不然孩子怎么出来的?”
俞见深不屑一顾。
但随着他们走到一楼大厅,远远地就看见夏夏坐在沙发上,身边挨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少年。
两个人坐得很近,夏夏正举着一颗软糖往少年嘴里塞,少年微微低头去接,侧脸对着这边,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明予微和俞见深齐齐站住不动了,席局长还乐呵呵跟在他们俩身后。
俞见深攥紧拳头,“那个小兔崽子是哪里来的?”
席局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是我家那小子,叫席砚,你怎么用‘小兔崽子’来称呼他?他总不能第一眼看他就看他不爽吧……”
俞见深的脸绿了,他大步流星地朝休息区走去,而明予微显得冷静许多,他看着席砚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还有手腕上的银手镯,若有所思。
夏夏刚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就看到自家爸爸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他睁大眼睛,“爸……”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俞见深已经走到了面前,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另一只手伸出去,礼貌但坚定地把席砚往旁边挡了挡。
“挨那么近干什么?”
俞见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
席砚被推得往旁边退了半步,站稳之后抬头看着俞见深,他一眼就认出了俞见深,礼貌地点了点头,“叔叔,好久不见。”
“谁跟你好久不见,你谁……” 俞见深反唇相讥,但在他看清楚席砚的那张脸后,他顿了顿,错愕道,“等等……你是……
夏夏扒拉着俞见深的手,提醒他,“爸爸,这个是桑印哥哥呀,你不记得他了吗?”
俞见深惊讶:“桑印?!”
席砚点头,“嗯,是我。”
难怪这小子成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原来他是老席这个混蛋的儿子,果然跟他老子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俞见深看席砚的目光更加不善,席砚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反正他也知道,俞见深看自己不爽也不是一两天了。
但那又能怎么样?
“明叔叔。” 席砚选择凑到明予微身边,话里话外都是跟他套近乎,“好久不见。”
这孩子竟然会主动跟别人问好了?明予微惊讶地看着席砚,那目光像是看什么略通人性的小动物一样,“你……长大了。”
席砚以为明予微这是在夸自己,果断地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一早就知道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得才算数。
明予微问起席砚这几年在做什么,席砚诚实地告诉他,他一直在刷任务。
席局长看出自家儿子对夏夏的心思,所以顺势在明予微和俞见深面前夸赞明勋,“我家这孩子很优秀,每一次的任务结算都是满分。”
俞见深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他挑起一边眉毛,看着席局长那副“我家孩子天下第一”的表情,一种本能的、老父亲特有的胜负欲在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
“满分怎么了,”他说,“我家夏夏也满分。我家夏夏不仅能满分通关,还能打出隐藏结局,那不是光靠战斗力就能打出来的,那是要靠综合实力。”
“确实,”席局长点点头,语气坦然得让人没法反驳,“夏夏确实很优秀。”
俞见深心满意足了,觉得老席还是有可取之处,起码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来吧,再来多夸夸他家夏夏,让他开心开心。
席局长笑眯眯地接上了下一句:“既然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不如让他们在一起好了。我看小砚也挺喜欢夏夏的。不如直接订婚吧。”
空气安静了一拍。
明予微:“……”
这燕国的地图是不是有一点短?
夏夏更是当成脸色爆红,连连看着席砚,“你爸爸想要我们订婚?!”
席砚看着夏夏:“我也想要订婚。”
夏夏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心跳紊乱,但对此他并不讨厌,而且……他也喜欢跟席砚在一起,这些年,他也好想他。
“不可以!” 俞见深的声音大得大厅里好几个人都转头看了过来,他急得跳脚,“我坚决不同意这一门亲事!你们想都别想!”
席局长歪了歪头,表情无辜中带着一点欠揍的从容:“为什么不可以?我家孩子哪里不好?长相你也看到了,能力我也说了,这孩子实诚,任务评分满分,人品没得挑。你们家夏夏长得也好,性格也好,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这不就是门当户对吗?”
俞见深被这一连串话堵得胸口发闷,偏偏对方说得句句在理,他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出一个站得住脚的反对理由。
不得不说,俞见深虽然不喜欢席砚,但必须承认他确实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而且对夏夏确实很好。
但俞见深还是下意识抗拒着夏夏谈恋爱,在他眼中,夏夏还是那个乖乖要抱抱的小不点,根本没有到谈念爱的年龄。
明予微在旁边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幕,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席局长,很抱歉,我们家不要本科以下的学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席局长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在了脸上。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他自认为自己家的条件还不错,但眼前这个条件,显然不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
他身后,席砚的表情也裂了一瞬,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幽怨,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把目光投向了自家老父亲。
那个眼神的大意是:爸,他说要学历。
席局长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个从容的笑容,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的痕迹。
“不就是本科学历吗?给我们几天时间,”他说,声音平稳,“我们家孩子很聪明的,拿到本科学历那可是轻轻松松的事。”
席砚的学籍一直都在学校里,而且申请的是校外实践,所以想要学历也很轻松,只需要回去多考几门试就行。
席局长跟夏夏一家承诺好之后才问自家儿子,“你可以吗?”
席砚深吸一口气,对上夏夏投来的担忧目光,这个时候哪怕是不行也必须行了,他颔首道:“可以的。”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夏夏都没有再看见席砚了,听爸爸们说他去学校考试了,他很是担忧地坐在自己房间里长吁短叹。
也不知道哥哥的考试怎么样了……
窗外一片夜色,夏夏走神之间,忽然听到自己的窗户被人敲了敲,他疑惑地走了过去,打开窗户,席砚不知何时蹲在他的窗台上。
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灰色,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裤脚上蹭了一小块墙灰,看起来像一只好不容易摸到了目的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夏夏愣了一秒,然后跳下床去开窗。“你干嘛不走正门——”
话还没说完,席砚已经从窗台上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站在夏夏面前,呼吸微乱,胸口轻轻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大半夜爬窗,只是把手里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端端正正地递到夏夏面前,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在月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毕业证,”他说,声音因为刚刚跑过而微微发哑,“我拿到了。想第一个给你看。”
夏夏震惊地拿着毕业证看了看,“这么快吗?”
“嗯!” 席砚说起自己这几天的考试,“……我本来想明天早上来的,但我等不及,我担心明天你会不在家。”
夏夏笑了起来,“那你可以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嘛。”
席砚抿了一下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夏夏的眼睛,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他忽然上前了一步,微微展开双臂。
这是一个要拥抱的姿势,夏夏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有,反而主动上前了一步,主动投入到这个温暖的怀抱中。
夏夏笑得眼睛弯弯的,把下巴搁在席砚的肩膀上,“没关系啊,你想要抱我就抱嘛。”
席砚抱紧了他,“我怕你不喜欢我的拥抱了。”
“怎么会?” 夏夏觉得席砚现在好失落,所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会以为我把你忘了吧?哎呀,我都跟你说了很多次啦,我没有忘记你,一直都记得你。”
席砚忽然之间抬起眼眸,“那你有没有梦到我?”
夏夏却卡壳了,他的确是梦到过他的,恰好是他在青春期的时候,所以这个梦不怎么光彩,他也就谁都没有告诉。
席砚见他一直不说话,狠下心来,“其实我梦到你了。”
夏夏悄悄地竖起耳朵,等着他先说,“梦到我怎么了?”
席砚不自在:“就……那个。”
夏夏追问:“嗯?哪个?”
“亲你。” 席砚看了眼夏夏的嘴巴,指着他的唇瓣,“亲你这里。”
夏夏不说话了,只是滴溜溜地看着席砚,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席砚耳根连带着脖子全都红了,一鼓作气,“我觉得我是喜欢你,从副本里就喜欢了,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可能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可怕,但你不要怕我……”
夏夏还是不说话,静静注视着他,就在席砚惴惴不安时,夏夏对着他招了招手。
他也随即靠了过去,夏夏便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其实我也梦到你了。”
席砚睁大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他脑子晕乎乎的。
但还没等到两人再多说什么,夏夏的房门就被敲响,门外传来了俞见深的声音。
“宝贝啊,你怎么还没睡觉。”
夏夏吓了一跳,生怕俞见深推门进来了,推搡着席砚快一点离开,席砚身姿矫健地从窗台翻了出去,“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你。”
夏夏欲盖弥彰地关上了灯,躺在了床上,给自己裹成了毛毛虫,“爸爸,我睡了!刚才是忘记关灯了!”
俞见深:“……”
门外的两个老父亲眼神复杂,这傻孩子连说谎话也不会,他们都听到席砚的声音了。
次日一早,席砚凌晨五点多就拿着自己的齐全的证件登门拜访,站在门口按门铃。
好不容易节假日可以睡个懒觉的俞见深被吵醒,表情臭臭地来开门,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身正装的席砚,“来面试的?我这里可没有工作给你。”
席砚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本科证,“我已经是本科生了,现在我可以来找夏夏了吗?”
俞见深:“……”
你是博士生也没用!
但夏夏早早地收拾好了自己,噔噔噔下楼了,他走到了席砚身边,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满怀期待地问俞见深:“爸爸,我今天可以跟哥哥一起去出去玩吗?”
俞见深:“……”
啪叽,是心碎的声音。
俞见深一大早就接连遭到了暴击,如果是席砚的单相思,他还能理直气壮地把这小子给丢给他爸,但看自家宝贝这眼神……他也妥协了。
这难道就是明勋的诅咒吗?
俞见深捂着额头,无可奈何道:“……去吧,记得早点回家吃饭。”
夏夏开心地跟席砚手拉着手。
目送着夏夏和席砚离开,唉声叹气地上楼去找明予微安慰去了。
晨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间筛落下来,碎金般地洒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的时候把地上的叶子卷起一个小小的旋儿,又轻轻放下。
夏夏和席砚手拉着手走在这条小道上,两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所以……”夏夏把豆浆杯从嘴边移开,偏过头去看席砚,眼睛亮亮的,像是被晨光洗过一样清澈,“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席砚点点头,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满树金黄的银杏叶,还有夏夏仰着脸看他的样子,“下次任务,我们一起去。”
夏夏欢呼一声,然后把席砚也拉进了他的好友列表中。
银杏叶还在簌簌地往下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夏夏柔软的头发上。
席砚伸出手,把叶子拿掉,指尖顺势在夏夏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夏夏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对着他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小道上,银铃铛清脆的响声混杂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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