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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所有人的眼里,桑槐序都是活不过这个冬天的人。 长鹰将身侧的拳头攥紧,嗓音压抑:“主子,不如……” 走吧。 管是什么大雍,还是北狄。 数年来的磋磨,桑槐序记得故土,可北狄早已经不是他的故土。 兵刃交锋之际,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桑槐序这忍辱负重数年的经历。 “长鹰,你不想回北狄吗?” “……想。” 长鹰声音很轻。 “七年都等的,何差这一个冬天?” 桑槐序倚着窗边,墨蓝色的双眼望着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夜风穿过窗棂,吹拂起他身上略显单薄的破旧玄色锦服,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他轻笑一声,话语中的冷嗤被风吹散。 更何况…… 也许这个冬天不太一样呢。 翌日,皇帝探望贵妃宋鹤眠,并留宿长和宫,至三更天才走的消息就吹遍了整个皇宫。 最咋舌的是,萧止毅离开长和宫,连早朝都没去,反而夜里就传了太医去养心殿。 宋鹤眠这人还没起,一早就听到那“祸国妖妃”的帽子被人扣在了脑袋上。 宋鹤眠:“……” 如果说让皇帝吃辣吃到找太医,那就是祸国妖妃的话。 宋鹤眠觉得也不是不行。 铜镜前,阿鸦给宋鹤眠脑袋上比划着发冠,满脸的义愤填膺。 宋鹤眠:“你这是因为什么,能气成这样?” 阿鸦“呸”一口:“那还不是因为宫里头那些碎嘴子胡说八道,皇上不过是多来了咱们长和宫几次,她们就逮住一张嘴说说说。” “妃嫔争宠,互相比较并没有错。” 并且宋鹤眠如今怎么看都是树大招风。 以男子之身入宫本就前所未闻,皇帝对其恩宠不断不说,宋鹤眠不久前更是得了协理六宫之权。 宫里能说跟宋鹤眠这个贵妃比一比宠爱的,也就只有嘉贵人。 结果前些日子,还算得到偏宠的嘉贵人因为操办百兽斗宴出了岔子,害死了两个宫中太监,引发了骚乱,最后被贬为答应囚于宫中。 嘉贵人背后倚仗的皇后甚至也因此受到责罚。 如今皇帝又在留宿长和宫后,连夜请了太医诊治。 宋鹤眠作为当事人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那旁人可不觉得。 ——争风吃醋,宫斗手段层出不穷,更惹得帝王身体不适。 宋鹤眠用指尖掐了掐自己酸痛的太阳穴,觉得这事儿跟桑槐序实在是脱不开干系。 他那两个人扔得真是好。 宋鹤眠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躺赢着宫斗。 他捏着太阳穴的动作落在阿鸦眼里就变了个意思。 宋鹤眠昳丽的面孔似蒙上了一层雾色,连带着整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无力,真真是一副被流言蜚语伤得不轻的模样。 啪嗒—— 宋鹤眠头顶上再次传来的压力,将他从走神之中扯回。 铜镜里,宋鹤眠身着并非宫中女子所穿的华丽宫裙,而是一袭暗红色为底,用赤金线绣出编织莲花纹样,从裾摆开始蔓延大开大合间纠缠在一处,更是添了几分别样的妖异。 除却那在夜明珠晃照下流光溢彩,几乎恨不得灼伤人眼睛的繁琐宫装,宋鹤眠脑袋顶上更是被阿鸦恨不得安上违章建筑才算完成。 宋鹤眠被晃得眼睛疼,催促着阿鸦赶紧拿下去。 阿鸦有点儿惋惜:“娘娘,这些奴婢瞧着都很适合你。” 宋鹤眠这张脸实在是昳丽夺目,什么样的饰品都合适往上堆砌,还只会让人觉得相得益彰。 阿鸦一不小心就挑了太多。 光球在宋鹤眠的肩膀上滑落,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哇塞,阿鸦绝对是看不得你大猛攻的形象吧?!哈哈哈哈……嘎!] 宋鹤眠觉得光球是越发放肆了。 估计是被宋鹤眠上次骗过之后,也彻底放飞自我了。 宋鹤眠一巴掌拍飞光球,让它自己叽里咕噜地去玩儿。 “只留这个,”宋鹤眠虚空一点发顶嵌红宝的赤金发冠,道:“过满则亏。” 阿鸦这才慢悠悠地给宋鹤眠把违章建筑拆下来。 宋鹤眠脑袋上顿时轻巧了不少。 “今日去质子宫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回娘娘,奴婢按照您说的,已经都准备妥当了。” 阿鸦回禀着,给宋鹤眠披好赤色裘皮大氅。 她又觉得宋鹤眠亲自去那凋敝萧条的质子宫实在没什么必要,忍不住道:“娘娘,炭火冬衣这些东西,交给奴婢去送就是,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怎么,难不成这质子宫还能吃了本宫?”宋鹤眠扬眉。
第343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9 阿鸦:“……” 那倒是不能的。 阿鸦想说的倒不是这个,但她也是曾经听过,这事儿拿出来给宋鹤眠说,又好像不太合适。 宋鹤眠看阿鸦脸都憋红了,告诉她有话直接说就好。 宋鹤眠:“本宫允许你说,不会怪罪你讨论旁的事。” 阿鸦得了宋鹤眠的话,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娘娘,这北狄质子在宫里待了数年,宫里人都没正眼瞧过他,皇子皇女更是都常带着身边的世家子弟,去寻他不痛快。” 说白了,桑槐序这样在宫里数年,北狄都不曾过问的质子,只要是死不了,那怎么折腾也没人管。 何况如今更是不一样了。 北狄数月以来屡次来犯,说不准何时就要开战了。 那北狄的质子性命,说白了早就是皇帝一声令下的事儿。 届时这北狄质子身上还可以安插谋害皇室,扰乱宫闱等等莫须有的罪名。 阿鸦觉得宋鹤眠心善去送些炭火冬衣,由宫女太监去做就好了,去了反而惹一身麻烦。 宋鹤眠却沉默片刻,面上扬起一抹怜惜:“北狄质子入宫已有七年,饱受冷眼欺凌,本宫身为贵妃若是都不能以身作则,宫中人岂不是更会将其欺辱至地底下才罢休?” “这……” “阿鸦,他还年轻,本宫这一生已然如此。” 宋鹤眠面上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苍白面色更是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 宋鹤眠道:“你便权当做是本宫,想拉一把曾经不知前路的自己吧。” 阿鸦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应声。 待阿鸦起身出去收拾准备好的东西,宋鹤眠面上那抹悲怆早已经褪去。 他用手推开了窗子,垂眸用指尖摩挲过那抹被擦拭过灰尘的痕迹。 小可怜质子一如既往地喜欢派人听墙角。 宋鹤眠还是挺期待一会儿到了质子宫,桑槐序会以什么样的状态来面见他。 — 质子宫本是“和清殿”,位于皇宫的西北角,乃是皇宫较为僻静之处,原是用于接待各国使臣和皇子皇女等等的住处。 在桑槐序来了大雍,就成了他的住所,久而久之宫里人都顺嘴常叫作质子宫了。和清殿成了质子宫,此地就更少有人来了,几乎是整个皇宫最萧条之处。 虽然偶尔也有那么几分不同。 啪嗒—! 一声脆响,陶罐被一人扬起手,用力地摔打在地,碎得四分五裂。整个质子宫的院内,从主殿到朱红斑驳的宫门,随处可见都是一片狼藉。 早已经枯死的槐树下,那抹身穿老旧玄色锦服的人影,此刻正瑟缩着肩膀,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咳咳咳……” 桑槐序喉咙间发出痛苦压抑的闷咳声,随着他每一声闷咳,他略显瘦削的脊背就一阵又一阵地轻颤。 “哎呦,你怎么把人家的陶罐给摔了?这是人家装米用的,你给摔了,让我们桑质子怎么吃饭啊?” 有人声音很洪亮,语调故作夸张地开了口。 衣着明显比较华贵的男人闻言笑出了声:“妈的,老子还以为是夜壶呢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句话,跟砸在水面上的石子一般,瞬间就激起了层层波澜。各种尖锐刺耳的调笑声,跟刀子似的,毫不留情地往桑槐序的身上扎。 桑槐序用手肘撑着地,一点点勉强地撑起了身体。他发冠束起的青丝早已经散落,此时正凌乱不堪地披在肩头,那发丝遮掩之下的墨蓝色双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依然不肯放弃地散发着寒芒。 “平王殿下,这小子眼神没安好心呢。” “殿下,你瞧瞧……多凶恶啊!” 萧止笙闻言扯了扯袖口,叹了口气:“桑质子,不如这样……本王将府中的夜壶拿来,权当做是替这陶罐了。” 他虽然是这么说,眼神之中却满是挑衅的侮辱,明晃晃地去磋磨并折辱桑槐序的傲气。 平王萧止笙,而今大雍皇帝一奶同胞的亲弟弟,今年不过刚刚十八岁,已经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纨绔。 这数年里,最常找桑槐序乐子的就是他。 打的最严重的一次,桑槐序连着在床榻上趴了半个月都没出质子宫的宫门,宫里人甚至一度怀疑桑槐序是死在萧止笙手里了。 质子宫外偶尔有路过的太监宫女听到了动静,立刻低眉顺目地加快步子跑远了。 跟在萧止笙旁边的世家公子挤眉弄眼道:“你还不快谢谢平王殿下的好意。” 桑槐序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那世家子弟见状脸上表情顿时一僵,扬起拳头就往桑槐序的脸上招呼。 桑槐序的身子有躲的动作,然而他动作根本没有这人快,只是一拳,他的脑袋就被揍得歪到一侧。 钻心的刺痛从皮肉之上蔓延,桑槐序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侧的脸一定是肿起来了,并且肿得很高。 世家子弟甩了甩手,作势还要冲上去。然而萧止笙已经伸手锁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拽了回来。 萧止笙眯起眼睛,盯着桑槐序,阴阳怪气地道:“桑质子,你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啊。” 桑槐序用舌尖舔舐过一侧唇角,感受到那淡淡的血腥气后,他侧目盯着萧止笙。 “这好事给平王殿下,殿下可要?” 他语气淡淡,说出来得话却阴阳怪气。 萧止笙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没有了。 他搭在世家子弟肩膀上的那只手用力到极致,依然指尖泛白。那世家子弟被捏得骨头咯吱咯吱响,又知道萧止笙正在气头上,隐忍着不敢吭声。 “好,很好……桑质子都敢与本王顶嘴了。” 萧止笙脸上的笑意微敛,那张跟萧止毅足足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瞬间被阴云覆盖。 他抬起腿作势要往桑槐序的胸口踢去,这样的力度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桑槐序撂倒,甚至还可能踢得桑槐序腹内出血…… “贵妃娘娘到!” 小太监的声音自宫门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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