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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没有药。”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大人,救救他。” 顾放转头看向沈砚。沈砚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很烫。” “有药吗?” “有。但不够。” “先给他。” 沈砚没有犹豫,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递给老人。“煮水,喂他喝。一天三次。” 老人接过药,眼泪掉了下来。“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顾放站起来,看着四周的废墟。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哭声。 “沈大人。 “嗯。”“我们的药,够多少人用?” “只够五百人用三天。” 顾放沉默了一会儿。“派人回京城催。让殿下再送一批来。” “已经派了。” 顾放看着他,心里一暖。“沈大人,你什么时候派的?” “进城的时候。你忙着看灾情,我忙着做事。” 顾放忍不住笑了。“沈大人,你比我靠谱。” “嗯。所以你离不开我。” 顾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对。离不开。”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去下一个地方。” “好。” 两人走在泥泞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沈砚的靴子已经湿透了,裤腿上也全是泥。但他一句都没抱怨,因为他看到那些灾民,觉得自己这点苦不算什么。 “沈大人。”顾放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见过水灾吗?” “见过。小时候。我娘带我去看过。” “你娘怎么说?”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百姓太苦了。” 顾放看着他,心里一酸。“沈大人,你娘真好。” “嗯。她比我好。” “你也不错。”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走路。” 傍晚,顾放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地,浑身是泥。周猛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将军,吃饭了。” 顾放接过粥,喝了一口。粥很稀,米很少,但很暖。 “沈大人呢?” “在帐篷里写东西。” 顾放端着粥,走向沈砚的帐篷。掀开帘子,沈砚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在写奏折。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弹劾——弹劾工部,弹劾户部,弹劾当地官员。每条理由都写得很详细,每条证据都很确凿。 “沈大人,吃饭了。”顾放把粥放在桌上。 “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 “不饿。” 顾放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沈大人,你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弹劾?”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劝人了?” “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 沈砚的耳朵红了。“胡说。你认识我很久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粥,喝了一口。“咸了。” “粥是淡的。” “那就是淡了。” 顾放笑了。“好。淡了。明天让周猛多放点盐。” “嗯。” 沈砚把粥喝完了,一粒米都没剩。顾放看着空碗,心里一暖。“沈大人,你嘴上说不饿,身体很诚实。” “闭嘴。” “好。闭嘴。” 两人在帐篷里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外面传来灾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心上。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你说,朝廷为什么不早点修堤坝?” 顾放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没钱。” “有钱打仗,没钱修堤坝?” 顾放看着他,心里一酸。“沈大人,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写的奏折,“但我不甘心。” 顾放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大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弹劾他们,让他们不敢再犯。”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你呢?你做什么?” “我救灾。给他们搭帐篷,发粮食,看病。让他们有个临时住的地方。” “临时的地方,不是家。” 顾放沉默了。沈砚说得对。帐篷不是家,粥不是家,药不是家。家是房子,是地,是亲人。但这些百姓,什么都没有了。 “沈大人。”顾放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 “我们会帮他们的。重建房子,重耕田地,重新开始。” 沈砚看着他,眼眶红了。“能吗?” “能。”顾放握紧了他的手,“我在。你在。殿下在。” 沈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因为他不想让顾放知道。但他不知道,顾放感觉到了——他的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 “沈大人,你哭了。” “没有。” “你骗人。我手背上有你的眼泪。” 沈砚沉默了。 “哭吧。”顾放说,“哭出来,好受一点。” 沈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抖一抖的。顾放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帐篷外面,灾民的哭声还在继续。帐篷里面,沈砚的哭声很小,小到只有顾放能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哭累了,趴在桌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沈大人。”顾放轻声说。 “嗯。” “你不是一个人。我在。” 沈砚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放的手。两人在帐篷里,手牵着手,听着外面的哭声。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他们在做对的事。 【小剧场】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五月十一日,雨。 将军到了青州。 来信说,灾情很重。 百姓没有家了。 沈大人写了很长的奏折,弹劾工部、户部、当地官员。 殿下看了,说“准”。 老奴觉得,沈大人虽然嘴硬,但心很软。 周猛(在青州,跟士兵们聊天):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今天沈大人哭了。 士兵甲:真的? 周猛:真的。在帐篷里,哭得很小声。 士兵乙:为什么? 周猛:因为百姓没有家了。 士兵丙:将军呢? 周猛:将军握着他的手。 士兵们:……百姓太苦了。 沈砚(在帐篷里,写奏折): 五月十一日,雨。 青州灾情严重。 百姓没有家了。 (放下笔) 顾放说“我们在”。 (继续写) 他说得对。 我们在。 我们会帮他们的。 萧衍(在御书房里,看沈砚的奏折): 沈爱卿的奏折,写得很长。 (放下奏折) 本宫准了。 工部、户部、当地官员,该罚的罚,该撤的撤。 (站起来,走到窗前) 顾放,沈砚,你们在青州辛苦了。 本宫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顾放(在帐篷里,握着沈砚的手): 沈大人说“百姓没有家了”。 (握紧了沈砚的手) 沈大人,别哭了。 我们在。 我们会帮他们的。 (看着沈砚的侧脸) 沈大人,你哭起来真难看。 但臣喜欢。
第61章 一碗粥 救灾的第三天,粮食快没了。 顾放站在临时搭建的粥棚前,看着长长的队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个人都端着一个碗,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大锅。锅里的粥已经稀得能照见人影了,米粒屈指可数,但这是仅剩的粮食了。 “将军,”周猛跑过来,压低声音,“粮草还要两天才能到。可咱们的米,只够今天一顿了。” 顾放沉默了一会儿。“先紧着老人和孩子。大人少分一点。” “是。” 沈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纸笔,一言不发。 “沈大人,你写什么呢?”顾放问。 “记下来。回去弹劾户部。” “弹劾什么?” “粮草调拨太慢。三天了,还没到。” 顾放叹了口气。他知道弹劾没用,粮草不到就是不到,弹劾了也不会飞过来。但他没有阻止沈砚,因为他知道,沈砚需要做点什么来排解心里的难受。 粥棚里,士兵们正在分粥。每个人分到的都不多,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粮食快没了。 “下一个。”周猛喊道。 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端着一个破碗。碗边缺了一个口,用布条缠着,怕割嘴。他的衣服全是补丁,脚上的草鞋已经磨得只剩鞋底了。 “老人家,您的碗。”周猛接过碗,盛了一勺粥。 粥倒进碗里,只有小半碗。老人看着那点粥,眼眶红了。“大人,能不能多给一点?我还有个孙子。” 周猛看向顾放。顾放点了点头。周猛又加了一勺,大半碗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老人端着碗,颤颤巍巍地走了。 顾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下一个。”周猛喊道。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孩子很小,几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哭声细得像小猫叫。妇人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大人,求求你,给孩子一点粥。他两天没吃了。”妇人跪了下来。 顾放连忙扶她起来。“大嫂,别跪。起来说话。” 妇人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孩子的爹被洪水冲走了,房子也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放看着那个孩子,心像被人捅了一刀。他转头看向沈砚。沈砚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哭。 “周猛。”顾放说。 “末将在。” “多给一勺。不,两勺。” “将军,粮食——” “我说多给两勺。” 周猛不敢再说什么,盛了两勺粥,倒进妇人的碗里。妇人接过碗,哭着道谢,然后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喂粥。 孩子喝到粥,哭声小了,小嘴吧唧吧唧地喝着,像一只饿坏了的小猫。 顾放看着那个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娘死得早,没人给他喂粥。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东家一碗粥,西家一块饼,凑合着活了下来。 “顾放。”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小时候,也这样?” “差不多。没这么惨,但也差不多。”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不会了。” 顾放看着他。“什么不会了?” “不会让你饿着。” 顾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大人,我现在也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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