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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放愣了一下。“东宫的草，不是您浇的吗？” “是我浇的。但这里的土好。” “土好？” “嗯。这里的土，黏性大。东宫的土，沙性大。”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大人这个人，摸草都能摸出土质来。 四人走下土坝，去看村庄。一排排的新房子，整整齐齐，白墙黑瓦，很好看。百姓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顾放来了，纷纷站起来。 “顾大人！顾大人来了！” “顾大人，您看，我们的新房子！” “顾大人，您留下来吃饭吧！” 顾放笑着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来看看。 一个老人走过来，拉着顾放的手。“顾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顾放看了看老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我是那个抱孙子的老人。您给了我一包药，救了孙子的命。” 顾放想起来了。“老人家，孙子好了吗？” “好了！活蹦乱跳的！”老人拉着顾放往家里走，“您来看看！” 顾放被拉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但很干净。一个小孩坐在地上玩积木，看到顾放，抬起头，笑了。 “孙子，叫顾大人。” “顾大人好！”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顾放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几岁了？” “三岁。” “叫什么名字？” “叫——叫——爷爷，我叫什么名字？” 老人笑了。“叫沈顾。” 顾放愣了一下。“沈顾？” “嗯。沈大人的沈，顾大人的顾。” 顾放转过头，看向沈砚。沈砚的耳朵红了。“不是我起的。” “是沈大人起的。”老人笑了，“沈大人说，顾大人救了我孙子，要记住顾大人的恩。” 顾放看着沈砚。沈砚别过脸去。“别看了。看孩子。” 顾放笑了，转过头，继续看孩子。小孩拿着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这是什么？” “房子。” “谁的房子？” “顾大人的房子。” 顾放笑了。“顾大人的房子，为什么是歪的？” “因为——因为风大。” 顾放笑得更开心了。 从老人家出来，三个人继续在村里转。一路上，百姓们纷纷打招呼，送东西——鸡蛋、红枣、花生、瓜子。顾放手都拿不下了。 “殿下，您帮我拿点。” “本宫也拿不下了。” “沈大人，您帮我拿点。” 沈砚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只手。“你没手？” “有。但拿不下了。” 沈砚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三人走到村口，停下来。顾放看着远处的土坝，看着绿油油的草，看着一排排的新房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殿下。” “嗯。” “我们做到了。” “嗯。” “百姓有家了。” “嗯。” “草也长了。” 萧衍看着他，笑了。“嗯。” 沈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本，正在写东西。 “沈大人，你写什么呢？”顾放问。 “记下来。回去弹劾。” “弹劾谁？” “弹劾工部。堤坝修得太慢。” “已经修好了。” “慢就是慢。弹劾。” 顾放叹了口气。“沈大人，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我高兴。” “你脸上没表情。” “心里有。” 顾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好。心里有。” 三人站在村口，看着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土坝上，洒在绿油油的草上，洒在一排排的新房子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好一幅田园风光。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等回了京城，给沈河请功。” “好。” “给李工请功。” “好。” “给所有参与修堤坝、盖房子的人请功。” “好。” “给你也请功。” 顾放愣了一下。“我有功？” “有。” “什么功？” “借粮。” 顾放笑了。“那不是抢劫吗？” “不是。是借。有欠条，有签字，有手印。” 顾放笑得更开心了。“沈大人，你真好。” “别废话。回去。” “好。” 三人骑马回京。顾放在前面，萧衍在中间，沈砚在后面。骑了一个时辰，谁都没有说话。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 “嗯。” “青州好了。我们以后还来吗？ “来。” “什么时候？” “等草再长长。” 顾放笑了。“好。” 京城，东宫。 缸里的草也长了。绿油油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小森林。 李德全每天给草浇水，浇得很认真，因为殿下说了：“草浇好了，赏。” “李公公，”一个小太监问，“这草是什么草？为什么殿下这么看重？” “青州的草。”李德全头也不抬，“将军看过，殿下看过，沈大人摸过。” “摸过？” “嗯。沈大人说，这草的土质好。” 小太监张了张嘴，没敢再问。东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将军怪，殿下怪，沈大人怪，李公公也怪。但怪得可爱。 【小剧场】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九月十五日，晴。 青州好了。堤坝修好了，房子盖好了，百姓回家了。 将军高兴，殿下高兴，沈大人也高兴。 沈大人虽然没笑，但他记在小本本上了。 老奴觉得，记在小本本上，就是高兴。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聊天）：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青州好了。 士兵甲：真的？ 周猛：真的。将军亲眼看到的。 士兵乙：百姓有家了？ 周猛：有。新房子，白墙黑瓦，好看。 士兵丙：草呢？ 周猛：草也长了。绿油油的，好看。 士兵们：草好。百姓也好。 沈河（在土坝上，看着夕阳）： 草长了。房子盖好了。百姓回家了。 （笑了） 顾大人，您什么时候再来？ 草等您。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青州好了。 （放下奏折） 本宫放心了。 （站起来，走到窗前） 顾放，沈砚，你们辛苦了。 顾放（在厨房里，切菜）： 青州好了。 （一刀一刀地切着） 百姓有家了。 （嘴角微微上扬） 沈大人说“草等您”。 （笑了） 草，你等着。 我还会来的。
第71章 种麦子 从青州回来以后，沈砚多了个新爱好——种麦子。不是一盆两盆地种，是把东宫里所有能种东西的地方都种上麦子。花盆里种，缸里种，院子里的空地上也种。桂花树下本来光秃秃的地面，被他翻了土，撒了麦种。连墙角那条缝都没放过，塞了几粒进去，说看看能不能长。 李德全看着满院子的土，欲哭无泪。“沈大人，您这是要把东宫变成麦田吗？” “嗯。”沈砚头也不抬，蹲在地上用手把土压实，动作轻得像在摸小猫的脑袋。 “可是——桂花树下种了麦子，桂花落了怎么办？” “落在麦子上。好看。” “那走路呢？踩到麦子怎么办？” “绕着走。” 李德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大人说绕着走，就得绕着走。他是太监，他说了不算。沈大人是御史，他说了算。 顾放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看到沈砚蹲在桂花树下种麦子，走过去蹲下来。“沈大人，喝口汤。” 沈砚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了。” “多放了一勺糖。你不是喜欢甜的？” “喜欢。但太甜了对身体不好。” 顾放笑了。“那你喝一半。” 沈砚又喝了一口，把碗递回去。“喝完了。” 顾放看了看碗——确实喝完了。沈大人嘴上说太甜，身体很诚实。 “沈大人，你种麦子种了一上午了，不累吗？” “不累。比批奏折轻松。” “那你歇会儿，我帮你种。” “你会种麦子吗？” “不会。学。”顾放把手伸进土里，抓了一把麦种，撒在坑里。 沈砚看着他的手法，深吸一口气。“不是这样种的。” “那是怎么种的？” “这样。”沈砚抓了一把麦种，轻轻撒在坑里，动作像在撒盐，一粒一粒均匀地落在土面上。 顾放学着他的样子，抓了一把麦种，轻轻撒在坑里。撒得到处都是，坑外面比坑里面还多，麦种蹦蹦跳跳地滚了一地。 “沈大人，我撒得不好。” “嗯。但你在学。”沈砚看着他，“学就会了。” 顾放心里一暖。“好。我学。” 两人蹲在桂花树下，一人一边，一个种麦子，一个学种麦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沈大人。” “嗯。” “你种麦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青州。” “想青州什么？” “想沈河。想李工。想百姓。他们种了一辈子地。” “还有呢？” “想你。” 顾放的手顿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你在青州的时候，蹲在土坝上看草的样子。蹲了半个时辰，草没长。但你一直在看。” 顾放笑了。“后来不是长了吗？” “嗯。长了。你高兴了。” “你高兴吗？” 沈砚没有回答。但顾放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很小，但顾放看到了。 “沈大人，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翘了。”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那就是——桂花落下来砸的。” 顾放笑得更开心了。“好。桂花砸的。” 傍晚，萧衍从御书房回来，看到桂花树下的两个人。顾放蹲在左边，沈砚蹲在右边，两人满手是泥，浑身是土，像两个在玩泥巴的小孩。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顾放大笑，沈砚微笑，但都在笑。 “殿下！”顾放看到他，站起来，“您回来了？” “嗯。”萧衍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土，“种麦子？” “嗯。我学的。沈大人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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