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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种菜呢?”顾放问。 “种草。” “种草不用压实。” “沈河说要压实。” 顾放想了想,沈河确实说过种草要压实。殿下记性真好。 草种进缸里的第三天,萧衍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花盆了,是看缸。他站在缸前面,低头看着那个绿色的小芽,看了又看。 “殿下,您站在缸前面,像在腌咸菜。”顾放说。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你站在厨房里,也像在腌咸菜。” 顾放被噎了一下。“臣是做菜。不是腌咸菜。” “有区别吗?” “有。做菜是熟的,腌咸菜是生的。” “你做的菜,跟生的差不多。”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殿下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毒了。 沈砚站在旁边,听着两个人斗嘴,嘴角微微上扬。 “沈大人,”顾放转向他,“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了。” “那是风吹的。” “屋里哪来的风?” “那就是——草长的风。” 顾放深吸一口气。沈大人抬杠的水平,比殿下还高。他决定不跟这两个人说话了。他转身去了厨房。做饭。做熟了,给他们吃。生的不给他们吃——不对,生的给他们吃,让他们拉肚子。 草长出来的第七天,绿色的小芽长高了一寸,多了两片叶子。萧衍蹲在缸前面,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叶子,像摸小孩的脸。 “殿下,您摸草呢?”顾放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嗯。草摸起来很舒服。” “比摸臣舒服?”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你又不让我摸。” 顾放的脸红了。“臣——在做饭。” “做完饭呢?” “做完饭——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人多。” 沈砚从值房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我什么都没听到。” 顾放的脸更红了。 萧衍站起来,看着顾放。“今晚,人少。”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两个人夹击了。一个在摸草,一个在装没听到。 “臣去盛饭。”他转身跑了。 萧衍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沈爱卿。” “臣在。” “今晚的草,你来浇。” “臣浇草?” “嗯。本宫有事。”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事?” “大事。” 沈砚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忽然明白了。“臣知道了。” 傍晚,三个人在厨房里吃饭。顾放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鸡蛋汤。萧衍吃了两碗米饭,沈砚吃了一碗,顾放吃了三碗。 “殿下,”顾放放下碗,“臣吃饱了。” “饱了?” “饱了。” “那去浇草。” 顾放愣了一下。“浇草?不是您浇吗?” “本宫有事。” “什么事?” “大事。” 顾放看向沈砚。沈砚面无表情。“臣也有事。” “什么事?” “写日记。” 顾放看看萧衍,又看看沈砚,发现自己又被两个人夹击了。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浇草了。 他站在缸前面,拿着水壶,给草浇水。水浇在土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顾放。”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放转过身。萧衍站在他身后,月光洒在他身上,很——不对,殿下怎么在这? “您不是说有事吗?” “办完了。” “这么快?” “嗯。小事。” 顾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衍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草浇完了吗?” “浇、浇完了。” “那就回去。” “回、回去干什么?” “睡觉。” 顾放的脸红了。“臣——” “别废话。走。” 两人走进正殿。沈砚已经在床上了,躺在右边,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但顾放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沈大人,你睡了?” “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 “梦游。” 顾放深吸一口气,躺下来。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蜡烛还亮着,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三个人的影子。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 “嗯。” “草长了。” “嗯。” “您高兴吗?” “高兴。” “沈大人,你呢?”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高兴。” 三人在床上躺着,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明天早上,你浇草。”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浇得不好。” 顾放愣了一下。“哪里不好?” “水浇多了。草会淹死。” “草不是喜欢水吗?” “喜欢水,不是喜欢泡在水里。”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大人种过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臣明天浇。” “嗯。” 蜡烛烧完了,屋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轻声说了一句:“顾放,你踢被子了。” 没人回答他。因为顾放已经睡着了,被子被踢到了床尾。沈砚叹了口气,爬起来,把被子拉回来,重新给他盖好。 “又踢了。”萧衍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嗯。”沈砚躺回去,“习惯了。”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沈爱卿。” “臣在。” “明天早上,你浇草。” “殿下不是说让顾放浇吗?” “他浇不好。”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也浇不好。” “那你跟顾放一起浇。” 沈砚想了想。“好。”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躺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很美。 【小剧场】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六月十五日,晴。 殿下种在缸里的草,长了。 殿下每天看三遍。 老奴觉得,殿下看草的样子,跟看将军一样。 草好。将军也好。 周猛(在青州,跟士兵们聊天):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殿下在京城也种草了。 士兵甲:种在哪? 周猛:种在缸里。御膳房腌咸菜的缸。 士兵乙:能活吗? 周猛:能。殿下种什么活什么。 士兵丙:殿下种过什么? 周猛:种过将军。 士兵们:……将军不是种的。 沈砚(在床上,听着顾放的呼噜声): 草浇多了。会淹死。 (翻了个身) 明天教他怎么浇。 浇多了不行,浇少了也不行。 凡事有度。 萧衍(在床上,看着顾放的侧脸): 草长了。顾放高兴。本宫也高兴。 (闭上眼睛) 草好。顾放也好。 顾放(在睡梦中,打着呼噜): zzzzZZZZZ…… (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草……浇多了……淹死…… (继续zzzzZZZZZ)
第70章 青州新貌 一个月后,青州变了。 不是小变,是大变。堤坝修好了,弯弯的土坝上长满了绿油油的草,远远看去像一条绿色的龙趴在河边。房子盖好了,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百姓回家了,大人笑,孩子闹,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恢复了常态。 沈河站在土坝上,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李工站在他旁边,也红了。 “你哭了?”李工问。 “没有。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 “那就是——高兴的。” 李工笑了。“我也是。” 两人站在土坝上,看着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好一幅田园风光。 “李工。”沈河忽然开口。 “嗯。” “你说,顾大人看到这些,会高兴吗?” “会。” “殿下呢?” “也会。” “沈大人呢?” 李工想了想。“沈大人不会笑。但他会记在小本本上。” 沈河笑了。“对。他会记在小本本上。” 京城,东宫。 顾放收到了沈河的信。信很长,写了足足五页纸,详细汇报了青州的情况——堤坝修好了,房子盖好了,百姓回家了。最后加了一句:“顾大人,草长好了。绿油油的,很好看。您什么时候来看?” 顾放看完信,笑了。 “殿下!”他喊道。 萧衍正在御书房批奏折,听到喊声,放下笔。“怎么了?” “青州好了!” 萧衍走过来,接过信,看了一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沈河办事,本宫放心。” “殿下,我们去看看吧。” “现在?” “现在。” 萧衍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明天。明天一早出发。” “好!” 顾放跑去找沈砚。沈砚正在值房里写日记,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沈大人!青州好了!”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了。” “你怎么不激动?” “激动在心里。” 顾放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你脸上没表情。” “心里有。” “心里有,脸上没,等于没有。”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去收拾行李。明天出发。” “好!”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骑马出发了。顾放在前面,萧衍在中间,沈砚在后面。三人快马加鞭,两天就到了青州。 沈河和李工在城门口等着。看到三人来了,连忙迎上去。 “顾大人!殿下!沈大人!” “来了。”顾放翻身下马,“带我们去看土坝。” “是!” 沈河带着三人走上土坝。坝上的草绿油油的,密密麻麻的,像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顾放蹲下来,摸了摸草,笑了。 “殿下,您看,草长了。” 萧衍蹲下来,也摸了摸。“嗯。长得好。” 沈砚蹲下来,也摸了摸。“嗯。比东宫的草长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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