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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完了?”顾放问。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继续吵。我听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说话了。 “不吵了?”顾放又问。 “不吵了。”两人又异口同声。 顾放叹了口气。“沈河,你说种草能固土。证据呢?” 沈河从怀里掏出一把草,根上带着泥。“你看,这草的根,多密。种在土坝上,根能扎进土里,把土抓住。水冲不走,风刮不走。” 顾放看了看那把草,又看了看沈河认真的脸。“好。种草。” 李工急了。“将军——” “不是将军。是顾大人。”顾放看着他,“种草。听沈河的。” 李工咬了咬牙。“是。” 种草的事定了。沈河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李工气鼓鼓地走了,走了两步,靴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拔靴子,拔了半天,拔出来了,但脚上全是泥。 顾放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笑李工。靴子陷进去了。” “我也陷进去了。” 顾放转过身,看着沈砚——光着脚,站在泥里,官服下摆全是泥,脸上也有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沈大人,你脸上有泥。” “哪里?” “左边。颧骨那里。” 沈砚用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把泥抹得更开了。 “左边。不是右边。” 沈砚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对。 “我来。”顾放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泥。 沈砚的耳朵红了。“行了。” “还有。” “哪里?” “鼻子。” 沈砚自己擦了一下。“好了吗?” “好了。”顾放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了,“沈大人,你光脚站在泥里的样子,比穿官服好看。” 沈砚的耳朵更红了。“别废话。干活。” “好。” 下午,太阳出来了。泥巴慢慢干了,踩上去不那么滑了。沈砚穿上了一双新靴子——周猛从附近的村子买来的,布鞋,底很软。 “沈大人,你穿布鞋,不怕湿?” “湿了再换... “你带了几双?” “三双。” “够了?” “不够再买。” 顾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沈大人这个人,做事总是有备无患。弹劾带小本本,救灾带药箱,治水带三双布鞋。 傍晚,土坝上种满了草籽。沈河蹲在坝上,用手把土压实,动作很慢,很认真。李工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工。”沈河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种草吗?” “固土。” “不止。”沈河抬起头,看着他,“草长出来,绿油油的,好看。百姓看了,心情好。” 李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修堤坝,只想着结实。你还想着好看。” 沈河憨厚地笑了。“结实重要,好看也重要。百姓日子苦,给他们点好看的东西,心里会好受些。” 李工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两人蹲在土坝上,一起用手压实土。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温馨。 远处,顾放和沈砚站在高处,看着土坝上的两个人。 “沈大人。” “嗯。” “沈河这个人,真好。” “嗯。” “他不仅会治水,还会心疼百姓。” “嗯。” “你怎么光嗯?” 沈砚看着他。“因为我在想,回去之后,给沈河请功。” “请什么功?” “治水有功,造福百姓。” 顾放笑了。“好。请功。” 两人站在高处,看着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土坝上,洒在沈河和李工身上,洒在光秃秃的坝坡上。再过几天,草籽就会发芽,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层地毯。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等草长出来了,我们来看。” “好。” “带上殿下。” “好。” “三个人,一起来。” 顾放看着他,笑了。“好。三个人,一起来。” 【小剧场】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五月二十七日,雨转晴。 青州下了三天雨,工地上全是泥。 沈大人光着脚站在泥里,记泥巴。 老奴觉得,沈大人记泥巴的样子,跟记仇一样认真。 周猛(在青州,跟士兵们聊天):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今天沈大人的靴子陷进泥里了。 士兵甲:然后呢? 周猛:然后他光着脚站在泥里,记泥巴。 士兵乙:记泥巴干什么? 周猛:不知道。但沈大人做事,总有道理。 士兵们:……沈大人的道理,我们不懂。 沈河(在土坝上,种草籽): 种草能固土。草长出来,绿油油的,好看。 百姓看了,心情好。 (压实土) 李工说“你说得对”。 (笑了) 李工这个人,嘴硬心软。 沈砚(在高处,看着土坝): 沈河说“种草,好看”。 (嘴角微微上扬) 他说得对。 好看,重要。 百姓日子苦,给他们点好看的东西。 心里会好受些。 萧衍(在御书房里,看顾放的信): 顾放来信说,土坝上种草了。 (放下信) 种草好。固土,还好看。 (站起来,走到窗前) 顾放,沈砚,你们在青州辛苦了。 本宫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顾放(在高处,看着夕阳): 沈大人说“等草长出来了,我们来看”。 (笑了) 好。等草长出来了,我们来看。 带上殿下。 三个人,一起来。 (看着沈砚的侧脸) 沈大人,你光脚站在泥里的样子。 比穿官服好看。
第68章 草长出来了 草籽种下去半个月,顾放每天都要去土坝上看三遍。早上看,中午看,傍晚看。看得比沈砚查账还认真。 “将军,”周猛忍不住问,“您看什么呢?” “看草。” “草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周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将军说好看,就是好看。将军说草好看,比花好看,比树好看,比什么都好看。因为那是沈河种的,沈大人记的,他——看了。 第十五天早上,顾放照例去土坝上看草。他蹲下来,盯着地面,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长。”他自言自语。 “没长。”他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长。”他说第三遍的时候,沈砚走过来了。 “你在干什么?” “看草。” “看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看出什么了?” “没长。” 沈砚蹲下来,也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没长。” 两人蹲在土坝上,盯着光秃秃的地面,像两只在看蚂蚁打架的猫。 “沈大人。” “嗯。” “你说,草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不知道。” “你不是很懂吗?” “我懂弹劾,不懂草。” 顾放叹了口气。“那你来干什么?” “陪你。” 顾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沈砚。沈砚的耳朵红了。“别看了。看地。” “好。”顾放笑了,转过头,继续看地。 两人蹲在土坝上,盯着光秃秃的地面,谁都没有说话。 第十八天,顾放照例去土坝上看草。他蹲下来,盯着地面,眼睛还是瞪得像铜铃。 “长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沈砚正在远处记账,听到他的喊声,笔都吓掉了。他跑过来,蹲下来看。地面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小芽,像针尖一样细,像头发丝一样软,但它们是绿的,活的,真的。 “长了。”沈砚说。 “长了!”顾放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 李工和沈河也跑过来了,蹲下来看。四个人蹲在土坝上,盯着那些绿色的小芽,像四个在玩泥巴的小孩。 “长了。”李工说。 “长了。”沈河说。 “长了!”顾放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到传出去二里地。 周猛在粥棚里听到喊声,手里的勺子都掉了。“将军怎么了?” “不知道。”士兵们面面相觑。 “去看看。” 周猛带着几个士兵跑过来,看到四个人蹲在土坝上,盯着地面,像在看什么宝贝。 “将军,您怎么了?” “长了!”顾放指着地面,激动得像个孩子。 周猛低头一看——草。绿绿的,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将军,草长了。” “恭喜恭喜!”士兵们也跟着喊。 顾放站起来,看着那些绿色的小芽,笑得眼睛都弯了。 “沈大人。” “嗯。” “等草再长长,我们就回京。” “好。” “带上沈河。” “好。” “带上李工。” “好。” “带上周猛。” “好。” “带上——” “顾放。”沈砚打断他,“你是不是想把整个青州都带回去?” 顾放想了想。“不用。带草就行。” 沈砚深吸一口气。“草不能带。” “为什么?” “因为草长在土里。把草带回去,就得把土也带回去。把土带回去,就得把坝也带回去。把坝带回去——” “行了行了。”顾放打断他,“不带草。带草籽。”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草籽也长在土里。”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大人这个人,抬杠的时候,比弹劾还厉害。 “算了。”顾放说,“不带草。带人。” “嗯。” “带沈河。” “嗯。” “带李工。” “嗯。” “带——” “顾放。”沈砚又打断他,“你是不是想把整个青州的人都带回去?” 顾放想了想。“不用。带你就行。”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回去干活。” “好。” 两人走下土坝。顾放走在前面,沈砚走在后面。走了几步,顾放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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