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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端着药箱跑过来。“将军,您的手——” “包好了。沈大人包的。” 李德全看了看顾放手上的手帕——白色的,绣着一朵兰花。沈大人的手帕,从来不给别人用。“将军,沈大人对你真好。” “嗯。我知道。” 一个时辰后,麦子割完了。三个人站在麦地边上,看着光秃秃的麦茬,满头大汗。沈砚的官服上全是麦芒,萧衍的朝服上全是土,顾放的手上包着手帕。 “收完了。”顾放说。 “嗯。”沈砚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麦子收了。三人合作。顾放手受伤。殿下割得好。 萧衍看了看他写的东西。“本宫割得好?” “嗯。比将军好。” 顾放被噎了一下。“臣是因为受伤了。” “没受伤的时候也割得不好。”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没受伤的时候,确实也割得不好。 麦子收完了,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李德全看着那座小山,又叹了口气。他一个太监,在东宫干了三十年,扫过落叶,扫过积雪,扫过花瓣,扫过麦子,现在还要晒麦子。这算怎么回事? “沈大人,麦子怎么处理?”他问。 “晒。晒干了,脱粒。脱完了,磨面。磨完了,做面。” 顾放愣了一下。“做面?做给谁吃?” “你。我。殿下。” “我们自己种的麦子,自己做面,自己吃?” “嗯。从种到收,从收到磨,从磨到吃。全程自己来。” 顾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沈大人,你真好。” “别废话。晒麦子。” “好。” 三个人把麦子摊在院子里,铺得薄薄的,让太阳晒。李德全搬了三把椅子放在桂花树下,三个人坐着喝茶,看着麦子。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 “嗯。” “您说,我们自己种的麦子,做出来的面,会好吃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是自己种的。” 顾放笑了。“好。自己种的,肯定好吃。” 沈砚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在想:殿下说得对。自己种的,肯定好吃。因为从种到收,从收到磨,从磨到吃,每一步都是自己做的。每一步都有汗水,有辛苦,有期待。这样的面,肯定好吃。 麦子晒了三天。沈砚每天翻一遍,用手摸摸,干了没有。顾放每天蹲在旁边看,萧衍每天批完奏折也来蹲着。三个人蹲成一排,像三个在等饭吃的孩子。 “沈大人,干了没有?”顾放问。 “快了。” “快了是几天?” “两天。” 第四天,麦子干了。沈砚借了御膳房的石磨,磨面。他推磨,顾放往里倒麦子,萧衍在旁边看着。 “殿下,您不帮忙?”顾放问。 “本宫在看。” “看什么?” “看你们干活。” 顾放叹了口气。殿下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太会享受了。 面磨出来了,白白的,细细的。沈砚用手摸了摸,又用鼻子闻了闻。 “好了。可以做面了。” 当天晚上,三个人在厨房里做面。沈砚和面,顾放烧火,萧衍切菜。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殿下,您切菜切得越来越好了。”顾放说。 “嗯。本宫学得快。” “比臣切得好。” “嗯。比你好。” 顾放又被噎了一下。 面煮好了。三个人坐在厨房里,围着灶台,吃面。面很细,汤很清,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好吃。”顾放吸溜了一口。 “嗯。好吃。”萧衍也吸溜了一口。 沈砚没有说话,但他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沈大人,你吃了两碗。”顾放说。 “嗯。饿了。” “你平时只吃一碗。” “今天干了活,饿了。” 顾放笑了。“好。饿了多吃。” 三个人吃完面,坐在厨房里,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灶台上,洒在碗筷上,洒在他们身上。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 “嗯。” “我们三个,能一直这样吗?”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顾放,又看了看沈砚。“能。” “为什么?” “因为本宫在。你在。他也在。” 顾放笑了。“好。” 沈砚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放的手。顾放握住了他的手,又握住了萧衍的手。三个人,手牵着手,围着小灶台。 【小剧场】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十月二十日,晴。 麦子收了。将军割到手了。沈大人给包了手帕。 殿下割得好。沈大人磨面。将军烧火。 老奴觉得,他们三个在一起,什么都会。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聊天):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东宫的麦子收了。 士兵甲:谁收的? 周猛:沈大人、将军、殿下。 士兵乙:将军割到手了? 周猛:嗯。沈大人给包了手帕。 士兵丙:殿下呢? 周猛:殿下割得好。 士兵们:殿下真厉害。 沈砚(在厨房里,和面): 麦子收了。面磨了。面做了。 (把和好的面放在案板上) 好吃。 因为是自己种的。 萧衍(在厨房里,切菜): 本宫切菜越来越好了。 (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 顾放说“比臣切得好”。 嗯。比你好。 顾放(在床上,打着呼噜): zzzzZZZZZ…… (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麦子……收了……面……好吃……自己种的…… (继续zzzzZZZZZ)
第77章 后宫风波 顾放没封大将军王。他还是那个镇国大将军,穿银甲,佩长剑,上朝站着——不对,他坐着。殿下特批的,因为“体弱”。一个一拳能打死野猪的人体弱,这理由满朝文武没人信,但没人敢说。因为说了,沈砚就会掏出小本本,当场弹劾你“质疑殿下圣断”。沈砚弹劾人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念菜单,但每个人都怕他。因为他的小本本上记着所有人的黑料,从贪墨到渎职,从纳妾到吃饭吧唧嘴,应有尽有,比户部的账本还全。 这天早朝,萧衍刚坐下,李德全还没来得及喊那一嗓子,礼部侍郎赵崇就站了出来。 赵崇今年五十有八,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要搞个大新闻”。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厚得像一块板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没少下功夫。 “殿下,臣有本奏!”赵崇的声音在太极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掉了几粒。 “讲。”萧衍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赵崇深吸一口气,展开奏折,念了起来。开头第一句就把所有人的耳朵竖了起来:“殿下春秋鼎盛,后宫空虚,臣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心忧社稷,恳请殿下选秀充后宫,以延绵国祚!”念得声情并茂,眼泪汪汪,好像萧衍不选秀,大梁就要亡国了似的。旁边几个老臣听得直点头,觉得赵崇说得有理。 朝堂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蚂蚁打架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看向萧衍,又齐刷刷地看向顾放。顾放坐在那张特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正在看。他今天没带剑,因为上朝不许带兵器,但他的眼神比剑还锋利。赵崇被他看了一眼,后背一阵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奏折念完了。 萧衍接过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奏折,翻了翻,翻了两页就放下了。“赵崇,你说后宫空虚。本宫问你,东宫住着谁?” 赵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殿下会这么问。“住、住着殿下您啊。”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还有呢?”萧衍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有——顾、顾将军。”赵崇的额头开始冒汗了。汗珠细细密密的,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又擦。 “镇国大将军住在东宫,合不合规矩?”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朝堂上,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崇的额头冒汗冒得更厉害了,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合规矩?不合规矩!一品武将住东宫,跟太子同吃同睡,这叫哪门子规矩?但他不敢说“不合”。因为如果他敢说“不合”,那就是说殿下做错了。说殿下做错了,他还想不想活了?赵崇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合、合规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朝堂上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是兵部侍郎方明。他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萧衍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后宫空虚。东宫有人。所以,后宫不空虚。” 赵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发紫。他原以为殿下会敷衍几句,说“容后再议”,或者直接把奏折留中不发。没想到殿下用这种方式堵他的嘴——用顾放堵他的嘴。东宫有人,那叫有人吗?那叫有人!但那是他要的那个“有人”吗?他要的是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种,不是这个能一拳打死野猪、一刀砍死敌酋的顾放! 赵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说“殿下,那不一样”,想说“殿下,您不能这样”,想说“殿下,祖宗规矩不能废”。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顾放那个眼神给吓回去了。顾放坐在椅子上,兵书已经合上了,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微笑让赵崇想起了北境的狼——吃人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退朝后,赵崇被一群大臣围住了,像一群饿狼围住了一只肥羊。“赵大人,殿下说东宫有人,那叫有人吗?”“赵大人,您怎么不说话了?”“赵大人,您额头还在冒汗呢。” 赵崇擦了擦额头的汗,腿还有点软。“老夫——老夫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 “嗯。明天换个人说。”赵崇咬了咬牙,“老夫一个人说不动,就多找几个人。殿下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罚了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东宫,厨房。 顾放正在切菜。自从住进东宫,他的厨艺... “沈大人。” “嗯。”沈砚正在炒菜,锅铲翻飞,动作行云流水,比顾放切菜好看一百倍。 “今天赵崇让殿下选秀,殿下说东宫有人。臣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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