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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人的麦子,长得真好!” “比沈大人的还好!” “沈大人可是种了快一年了,赵大人才种了半个月,就超过了?” “种地这事儿,看天赋!” 沈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在桂花树下给麦子浇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放注意到他浇水的水壶顿了一下——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顾放注意到了。因为他跟沈砚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能从沈砚的呼吸节奏判断出他心情好不好。 “沈大人,你的麦子被比下去了。”顾放蹲在麦地边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吊儿郎当的。 “没有。”沈砚继续浇水,动作依然很稳,“他的麦子是春麦,种得晚,长得快。我的是冬麦,种得早,长得慢。品种不一样,不能比。” “朝堂上的人不懂,他们只看高矮。” 沈砚的手又顿了一下。“他们不懂,我懂。” 顾放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住笑。“沈大人,你是不是——有点不服气?” 沈砚放下水壶,看着他。“没有。” “你不服气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眼睛。你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顾放凑近了看,“像——像麦子发芽的时候,那种亮。”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浇水。” “臣已经浇过了。” “那就再浇一遍。” “浇多了会淹死。”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转过身,继续浇水,不再说话了。 顾放蹲在麦地边上,看着他浇水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早朝,赵崇又站出来了。不是弹劾,不是选秀,是——汇报麦子的生长情况。“殿下,臣的麦子长势喜人!昨日又长了半寸!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就能抽穗!两个月就能收割!” 朝堂上的大臣们纷纷点头。礼部侍郎种麦子种得这么好,真是意想不到。 萧衍坐在龙椅上,看了一眼沈砚。“沈爱卿,你的麦子呢?” 沈砚从文臣列里走出来,面无表情。“臣的麦子,长得慢。” “为什么?” “品种不同。臣种的是冬麦,要过冬。赵大人种的是春麦,不过冬。春麦长得快,冬麦长得慢。但冬麦磨出来的面,比春麦好吃。” 朝堂上安静了一会儿。赵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种麦子还有这么多讲究。面还好吃不好吃,麦子不都一样吗?但他不敢问,因为他怕沈砚又掏出小本本给他上课。 萧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本宫等着吃你的面。” 沈砚的耳朵红了一下。“臣——臣会努力的。” 退朝后,赵崇追上沈砚。“沈大人,你刚才说的——冬麦磨出来的面,比春麦好吃?真的假的?老夫活了五十八年,吃了五十八年的面,从来没分出来过。” 沈砚看着他。“你吃的是什么面?” “御膳房的面啊。还能是什么面?” “御膳房的面,是春麦磨的。春麦面,筋道。冬麦面,香甜。你下次来东宫,臣给你煮一碗。你尝尝就知道了。” 赵崇的眼睛亮了。“好!老夫明天就去!说话算话!”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崇站在原地,高兴得像过年。 东宫,厨房。 顾放正在和面。沈砚走进来,洗手,系围裙,拿起锅铲。 “沈大人,你刚才跟赵崇说了什么?” “让他明天来东宫吃面。” 顾放的手一顿。“赵崇来东宫吃面?殿下知道吗?” “不知道。但殿下不会反对。” “为什么?” “因为他来了,就没空上折子了。” 顾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臣多和点面。” 第二天,赵崇来了。他穿了一件干净的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盒点心,像是去串门走亲戚。 “沈大人,老夫来了!” 沈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进来。面快煮好了。” 赵崇走进厨房,看到顾放正在烧火,萧衍坐在门口喝茶,愣了一下。“殿、殿下也在?” “嗯。本宫在等面。”萧衍看着他手里那盒点心,“那是什么?” “点、点心。给沈大人的。” 萧衍看了看沈砚。沈砚面无表情。“放桌上。” 赵崇把点心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坐下。顾放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双手接过,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激动。他活了五十八年,从来没进过东宫的厨房。现在不仅进来了,还要在这里吃面。说出去谁敢信? 面煮好了。沈砚端了三碗出来——赵崇一碗,萧衍一碗,顾放一碗。他自己没吃,坐在旁边看着。 “沈大人,你不吃?”赵崇问。 “不饿。看着你们吃。” 赵崇低下头,吃了一口面。面很细,汤很清,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他嚼了嚼,眼睛瞪大了。“这面——好香!” “冬麦磨的。”沈砚说。 “比御膳房的面好吃多了!” 沈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嗯。” 赵崇吃完了面,把汤也喝得一滴不剩。他放下碗,擦了擦嘴。“沈大人,老夫服了。你的麦子虽然长得慢,但面好吃。老夫的麦子长得快,但面——还不知道好不好吃。” “用心种,就好吃。” 赵崇点了点头。“老夫记住了。” 赵崇走后,顾放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沈砚浇麦子。 “沈大人。” “嗯。” “你今天请赵崇吃面,是为了让他服你?”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沈砚放下水壶。“为了让他知道,冬麦比春麦好。长得慢没关系,好吃就行。” 顾放想了想。“你是在说麦子,还是在说你自己?” 沈砚的耳朵红了。“说麦子。不是说我自己。” “你长得也慢。” “什么?” “你比赵崇年轻。但你比他有耐心。你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今天。赵崇等了半个月,就想收麦子。”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 沈砚的耳朵更红了。他转过身,继续浇水,不说话了。但顾放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傍晚,萧衍批完奏折,来到桂花树下。 “今天赵崇来吃面,吃得满意吗?” “满意。把汤都喝了。”顾放说。 “那就好。”萧衍在顾放旁边坐下,“沈爱卿,你的麦子,什么时候能收?” “明年夏天。” “这么久?” “嗯。冬麦要过冬。过冬的麦子,才香。” 萧衍笑了。“好。本宫等着。”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 “殿下。”顾放开口。 “嗯。” “今天赵崇说,沈大人的面比御膳房的好吃。” “嗯。本宫也这么觉得。” “那以后让沈大人天天做面?” 沈砚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不做。天天做,就不稀罕了。” “那多久做一次?” “麦子收了再做。” 顾放笑了。“那要等到明年夏天。” “嗯。等着。” 三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沈大人。”顾放又开口了。 “嗯。” “你踢被子了。” 沈砚愣了一下。“我没踢被子。” “你踢了。被子在你脚底下。” 沈砚掀开被子一看——被子果然被踢到了床尾。“不是我踢的。是你踢的。你睡觉不老实,把我的被子踢了。” 顾放看了看沈砚那边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被子——两床被子是分开的,他的好好的,沈砚的却被踢到了床尾。“可能是臣踢的。臣睡觉不老实。” 沈砚叹了口气,爬起来,把被子拉回来,重新盖好。 “又踢了。”萧衍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嗯。”沈砚躺回去,“习惯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十一月初五,晴。赵大人来东宫吃面,说比御膳房的好吃。老奴没吃到,但老奴觉得,沈大人做的面,肯定好吃。因为沈大人做面的时候,很用心。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今天赵崇去东宫吃面了。士兵甲问好吃吗,周猛说好吃,赵崇把汤都喝了。士兵乙问谁做的,周猛说沈大人。士兵丙问将军呢,周猛说将军烧的火。 沈砚在值房里写日记:赵崇说我的面比御膳房的好吃。不是面好吃。是冬麦好吃。用心种的麦子,就好吃。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赵崇明天还会不会来。”李德全说不会,因为赵大人要回去看他的麦子。萧衍说:“他的麦子,能长过沈爱卿的吗?”李德全说不能。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沈大人的麦子,有将军看着。 顾放在床上打着呼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冬麦……过冬……明年夏天……收……”
第82章 顾放想养狗 麦子的事好不容易消停了。赵崇忙着晒他的麦穗,没空来东宫,朝堂上安静了好一阵子。但东宫从来不缺热闹——因为顾放闲不住。 事情的起因是周猛。周猛从军营回来,带了一条狗。不是名贵的猎犬,就是一条普通的土狗,黄毛,耳朵耷拉着,尾巴摇得像风车。据说是军营里跑来的野狗,没人要,周猛看它可怜,喂了半个月,它就赖着不走了。 “将军,您看,这狗多精神!”周猛把狗牵到顾放面前,一脸邀功的表情。 顾放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狗尾巴摇得更欢了,伸出舌头舔了舔顾放的手。“确实精神。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将军给起一个?” 顾放想了想。“叫——馒头。” 周猛愣了一下。“馒头?为什么叫馒头?” “因为它黄。像烤过的馒头。” 周猛看了看狗,又看了看顾放,觉得将军起名字的方式跟沈大人弹劾人一样——出其不意。“好。就叫馒头。” 馒头在东宫待了不到半天,就把整个东宫搅得天翻地覆。它先是跑进厨房,把沈砚切好的菜打翻了一地。然后跑进正殿,跳到萧衍的床上打了个滚。最后跑到桂花树下,对着麦地——不对,麦子已经收了,现在是空地——对着空地刨了个大坑。 李德全追着馒头跑了一上午,跑得气喘吁吁,老腰都快断了。“将军,您这狗——太能跑了!” 顾放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看着馒头满院子撒欢,笑了。“它开心。让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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