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砚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脸色铁青。他蹲下来,把被打翻的菜重新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洗,动作很重。“顾放。” “嗯。” “把狗送走。” 顾放愣了一下。“为什么?” “它打翻了菜。” “臣再切一份。” “它跑到殿下的床上打了个滚。” “臣洗床单。” 沈砚站起来,看着他。“它对着祠堂刨了个坑。” 顾放沉默了。祠堂——那是东宫最神圣的地方,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狗在祠堂门口刨坑,这事儿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臣——臣去把坑填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送走。” 顾放还想说什么,萧衍从御书房回来了。他走到桂花树下,看了看满院子乱跑的馒头,又看了看沈砚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顾放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 “沈大人要把馒头送走。”顾放说。 “馒头?” “狗。周猛带来的。叫馒头。” 萧衍看了看那条黄狗。馒头正蹲在桂花树下,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萧衍蹲下来,摸了摸狗头。“挺好看的。留下吧。” 沈砚的脸色更青了。“殿下——” “本宫说留下。”萧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狗能看家。东宫缺一条狗。” 沈砚张了张嘴。殿下说了留下,他还能说什么? 馒头正式成了东宫的一员。但问题没有解决——馒头太能跑了。它跑进厨房,跑进正殿,跑进值房,跑进祠堂。它追鸡——御膳房的鸡又遭了殃。它追鸟——墙头上的麻雀被吓得不敢来了。它追李德全——李德全跑不过它,摔了一跤,把腰闪了。 “将军,老奴求您了,把狗送走吧。”李德全躺在床上,扶着腰,一脸生无可恋。 顾放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李公公,你再忍忍。它还在长,长大了就不跑了。” “它多大了?” “周猛说,大概——三个月。” 李德全闭上眼睛。三个月的小狗,还有一年多才能长大。他这把老骨头,撑不了那么久。 当天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 “殿下。”顾放开口。 “嗯。” “馒头今天又闯祸了。跑到祠堂门口刨了个坑。” “本宫知道。本宫让人填了。” “沈大人还生气吗?” 沈砚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生气。” “那怎么办?” “送走。” “殿下说留下。”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它再刨坑,就送走。” “它要是再追鸡呢?” “也送走。” “再追李公公呢?” “也送走。” 顾放想了想。“那臣看着它。不让它刨坑,不让它追鸡,不让它追李公公。” 沈砚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看得住吗?” “看得住。臣连麦子都看得住,还看不住一条狗?” 沈砚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在想:麦子不会跑。狗会跑。麦子听话。狗不听话。 第二天一早,顾放开始训练馒头。他拿了一根绳子,拴在馒头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桂花树上。 “坐着。”顾放说。 馒头坐下了——因为绳子太短,它站不起来。 “好狗。”顾放摸了摸它的头。 馒头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沈砚从厨房出来,看到馒头被拴在桂花树上,没有说话。他蹲下来,切了一小块肉,放在馒头的碗里。馒头闻了闻,吃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大人,你不是要把它送走吗?” “它没刨坑。没追鸡。没追李德全。不送。” 顾放笑了。“沈大人,你心软了。” “没有。”沈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肉末,“它只是一条狗。不值得心软。” “那你为什么给它肉吃?” “因为它瘦。瘦了不好看。” 顾放笑得更开心了。 馒头在东宫待了一个月,胖了一圈。它的毛从黄变成了深黄,耳朵从耷拉变成了半耷拉,尾巴还是摇得像风车。它不再刨坑,不再追鸡,不再追李德全。它每天蹲在桂花树下,看沈砚浇麦子——不对,麦子收了,现在看沈砚翻地。看顾放切菜。看萧衍批奏折。它成了东宫最忠实的观众。 “殿下。”顾放坐在桂花树下,摸着馒头的头。 “嗯。” “馒头长大了。” “嗯。胖了。” “它不闯祸了。” “嗯。乖了。” 沈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肉骨头汤,放在馒头的碗里。馒头闻了闻,尾巴摇得像风车,埋头大吃。 “沈大人,你每天给它煮骨头汤?” “嗯。它瘦。” “它已经不瘦了。” “那就补钙。” 顾放和萧衍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 “殿下。”顾放开口。 “嗯。” “馒头睡在哪?” “厨房。沈爱卿给它铺了个窝。” 顾放转过头,看着沈砚。“沈大人,你给它铺窝?” “嗯。它怕冷。” “你以前不是要把它送走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它不闯祸了。不送。” 顾放在黑暗中笑了。“沈大人,你嘴硬心软。” 沈砚没有说话。但黑暗中,顾放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十一月初十,晴。将军养了一条狗,叫馒头。馒头追我,我摔了。殿下说留下,沈大人说送走。最后留下了。沈大人每天给馒头煮骨头汤。老奴觉得,沈大人对狗比对人好。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我跟你们说,馒头现在胖了。士兵甲问谁喂的,周猛说沈大人。士兵乙说沈大人不是要把它送走吗,周猛说后来不送了。士兵丙问为什么,周猛说因为馒头不闯祸了。 沈砚在值房里写日记:馒头胖了。不闯祸了。不送了。每天给它煮骨头汤。它瘦。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沈爱卿对狗都那么好,对人更好。”李德全说对。 顾放在床上打着呼噜,馒头趴在他床脚,也打着呼噜。一人一狗,呼噜声此起彼伏。
第83章 馒头立功 馒头在东宫待了两个月,从一条瘦巴巴的土狗长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黄狗。它的毛油光水滑,耳朵半耷拉着,眼睛乌溜溜的,尾巴永远摇得像风车。李德全说它是东宫最幸福的狗——每天有肉骨头汤喝,有软垫子睡,还有三个人轮流摸头。馒头对此表示认同,具体表现在它每天吃三顿饭,睡两个觉,跑五个来回,刨零个坑。 它不刨坑了。因为沈砚说,刨坑就送走。馒头好像听懂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刨过。它甚至学会了看家——不是看贼,是看赵崇。 赵崇自从种麦子成功之后,成了东宫的常客。他每隔几天就来一趟,不是为了谈朝政,是为了请教种地的事。“沈大人,老夫的麦子晒干了,接下来怎么办?”“磨面。”“怎么磨?”“用磨。”“老夫没有磨。”“去买。”“去哪买?”“集市。”赵崇每次都问得很认真,沈砚每次都回答得很简短。两人的对话像打电报,一个字都不浪费。 馒头不喜欢赵崇。不是因为它有政治立场,是因为赵崇每次来都踩到它的尾巴。赵崇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走路不看脚下。馒头第一次被踩,嗷的一声窜出去三丈远,躲在桂花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眼睛里写着“你给老子等着”。第二次被踩,它学聪明了,赵崇一进门它就躲到厨房里去。沈砚在炒菜,它蹲在灶台旁边,尾巴夹得紧紧的。 “馒头,出去。”沈砚说。 馒头不动。 “出去。厨房有火。” 馒头还是不动。 沈砚叹了口气,把火关小了。“怕赵崇?” 馒头眨了眨眼。 “他踩你尾巴。不是故意的。他眼神不好。” 馒头的尾巴摇了摇,但还是不肯出去。 顾放从外面进来,看到馒头蹲在灶台边上一脸委屈,忍不住笑了。“沈大人,馒头又被赵崇踩了?” “嗯。第三次了。” “那怎么办?” 沈砚想了想。“让赵崇给它道歉。” 顾放愣了一下。“赵崇给狗道歉?他肯吗?” “不肯也得肯。他踩了三次。” 当天下午,赵崇又来了。他刚走进东宫大门,馒头就窜到了厨房,躲在灶台后面。赵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砚堵在了门口。 “赵大人。” “沈大人?怎么了?” “你踩了馒头的尾巴。三次。” 赵崇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远处厨房里露出半个狗头的馒头。“老夫——老夫不是故意的。老夫眼神不好。” “道歉。” 赵崇的脸红了。“给、给狗道歉?” “嗯。它生气。你不道歉,它下次咬你。” 赵崇看了看馒头。馒头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赵崇打了个哆嗦,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对着馒头说:“对不住啊,老夫眼神不好,踩了你的尾巴。以后老夫小心点。” 馒头看着他,尾巴摇了摇。然后它从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赵崇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赵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它原谅老夫了?” “嗯。”沈砚面无表情,“它舔你,就是原谅你了。” 赵崇高兴得像个孩子,伸手摸了摸馒头的头。馒头没有躲,还蹭了蹭他的手心。 顾放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殿下,您看到了吗?赵大人在给狗道歉。” 萧衍正在喝茶,嘴角微微上扬。“看到了。沈爱卿训狗有一套。” “不是训狗。是训人。” “都一样。” 赵崇道歉之后,馒头对他的态度大变。以前是躲着走,现在是迎上去——但迎上去的时候会绕到他的侧面,不走在前面,怕他又踩尾巴。赵崇每次来都带一块肉干,喂给馒头。馒头吃了他的肉干,对他更热情了,尾巴摇得更欢了。李德全说,赵大人现在对馒头比对他亲孙子还好。 赵崇叹了口气。“孙子在老家,一年见一次。馒头在东宫,三天见一次。见馒头的次数比见孙子多。” 李德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天夜里,馒头突然叫了。不是平时那种“有人来了”的叫,是那种“有贼”的叫,声音又急又大,把整个东宫的人都惊醒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7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