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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赵五退了出去。 肃王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凤栖山，”他轻声说，“你到底藏着什么？” 永宁宫内，肃王离京的消息，沈蘅也听说了。 是沈默告诉她的。 沈默每天夜里都会来，带来外面的消息，带走沈蘅的口信。 他像一条暗河，在皇城的地下流淌，把永宁宫和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 “肃王去了青州？”沈蘅皱起眉头。 “是。而且——他在青州住下了，没有立刻赶路。”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查什么？” “不知道。”沈默说，“但肃王去青州，一定和大人有关。” 沈蘅点了点头。 父亲在青州待了三年，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肃王去找的，就是那个东西。 “沈默，”沈蘅说，“你给父亲传个信，就说——肃王去了青州，让他小心。” “是。” 沈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蘅走到窗前，靠在窗边。 “肃王，”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会有。 另一边，顾惜朝跟着容九昭进了花谷。 蓝袍属下在谷口躬身行礼，容九昭摆了摆手，那人便退下了，消失在花丛间的小路尽头。 容九昭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衣摆拖在地上，蹭着两旁探出来的花枝。 他没有说话，顾惜朝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只有脚步声和风穿过花丛的沙沙声。 谷里比他想象的要深。 走了好一会儿，前方才出现一片开阔地，几间屋舍错落其间，灰墙黑瓦，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容九昭推开正中的那扇门，侧身让顾惜朝先进。 屋子里很敞亮，墙上挂着几幅画卷，书架上摆满了书册和卷轴，桌上摊着一张没画完的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混着从窗外飘进来的花香。容九昭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只细长的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他从匣子里取出一卷画轴，展开来，是一幅山水，笔触细腻，远处山峦叠嶂，近处溪水潺潺，留白处题了一行小字。 “这幅画的是妖界以前的风景。”他的手指在画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平淡，好似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顾惜朝凑近看，画中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一片湖泊，湖水是墨绿色的，倒映着天上的云。 他并未说什么。 容九昭又取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在掌心，青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粉末。 他把丹药递到顾惜朝面前：“这个能帮你稳固丹田里的灵力。” 顾惜朝接过来，犹豫了一下。 容九昭笑了一下：“怕我下毒？” 顾惜朝摇头，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下去，没什么味道，只是喉咙里滑过一道清凉。 容九昭把木匣推到一边，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顾惜朝倒了一杯。 “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惜朝脸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你在紧张？”
第107章 做客 顾惜朝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容九昭对他一直很好，从第一次见面送食盒开始，到后来带他逛镇子、看花海，从没对他发过火，连重话都没说过。 “没有。”他说。 容九昭伸出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看起来好似要拿东西，实则没有。 收回手的时候，指腹从他手腕内侧蹭过去，动作很轻，快得像风吹过。 顾惜朝的手指缩了一下，茶杯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容九昭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青瓷花瓶。 瓶身上有一道裂纹，从瓶口一直延伸到瓶腹，好似是砸过又粘起来的。 他把花瓶放在桌上，推到顾惜朝面前。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妖界还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从院子里摘花插进去。” 顾惜朝低头看着那只花瓶，裂纹处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渗进去又干涸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无话可说，又把嘴合住了。 容九昭把花瓶收回架子上，转过身的时候，离顾惜朝很近，近到他的衣袍几乎蹭到了顾惜朝的肩膀。 他微微低头，看着顾惜朝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俯身，嘴唇在顾惜朝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顾惜朝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他看着桌面，看着茶杯里晃动的茶水，看着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用着力。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到连耳垂都像涂了胭脂。 容九昭已经退了回去，举动从容不迫，自然随意，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还是没忍住。 “你真的原谅我了？”他说话时有些紧张，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容九昭放下茶杯，看着顾惜朝的眼睛，声音放轻了：“又不怪你。不过是被编排好的剧情罢了，你我都是棋子，何必互相为难。” 顾惜朝抬起头，对上容九昭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安静温柔，如湖水一样的平静。 窗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蓝袍属下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躬身道：“教主，膳食备好了。” 容九昭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顾惜朝伸出手。 顾惜朝把手放上去，容九昭握住了，指尖扣进他的指缝，不紧不松，牵着他往饭厅走。 菜不多，三四道，摆盘精致。 容九昭给他夹了一筷子笋片，又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他碗里。 顾惜朝低头吃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容九昭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偶尔给自己夹一筷子，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 “够吗？要不要再加一道？” 顾惜朝摇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够了够了，吃不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容九昭送他出门，两人走在花谷的小路上，两旁的野花在暮色中看不清颜色，只有模糊的轮廓在风中摇晃。 星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淡淡一层，铺在地上，好似薄薄的霜。 走到谷口，容九昭停下脚步。 顾惜朝也停下来，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 容九昭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顾惜朝。” 顾惜朝愣了一下。 容九昭很少叫他的全名，平时都是“小惜朝”，软绵绵的，听着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糖。 突然叫全名，让他有点不习惯。 容九昭伸手，把顾惜朝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停了一瞬。 “我好像，”他语气停顿，音量压低，再说一个只有顾惜朝能听的悄悄话，“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顾惜朝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的词像被人打翻了，散的到处都是，捡不起来，也拼不回去。 他唇瓣微张，却吐不出半点词汇，然后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快到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快到身后的容九昭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背影就被夜色吞没了。 容九昭站在谷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站了很久。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飘泊不定。 他脸上挂着笑，转身走了回去。 顾惜朝跑得很快，踏进清虚宗山门时，才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弟子走动，没有剑鸣声，没有晚课时弟子们齐诵经文的声音。 连风都停了，檐角的铜铃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环顾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先去陆清衍的寝殿，叩了叩门：“师尊，你在里面吗？” 没人应。 他又跑去主殿，推开大门，里面空空荡荡，蒲团散落在两侧，烛台上的蜡烛还燃着，火苗直直地往上窜。 藏宝阁的门开着，里面的架子东倒西歪，几卷功法散在地上。 大广场上更安静了，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跟着他走。 树的影子不对劲。 他记得来时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是朝西的，现在却拖到了北边。 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影子的边缘微微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伸出脚试探着踩了一下——脚底触到的是冰凉的石头，影子没有任何反应。 他松了口气。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啊啊——！”顾惜朝往前一蹦，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一条腿抬起来，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湿透了衣料。 他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一条缝。 面前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没有活物。 他慢慢直起身，把抬着的腿放下来，手指还在抖。 胸口那口气还没吐完，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嗓音儒雅温和。 “小惜朝。”
第108章 幻境 顾惜朝转过身，看见容九昭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紫色的衣袍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你吓死我了。我以为闹鬼了。” 容九昭歪头看他，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捻了一下。 “我本来已经走了。走到半路，觉得不对。”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广场，歪倒的架子，散落的蒲团。 烛火还在烧，但烧的方式不对。 火苗不跳，光线不晃，整个空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凝固了。 “这是个阵法。幻境。” 顾惜朝皱眉：“幻境？清虚宗什么时候——” “不是清虚宗的阵法。”容九昭走到广场边缘，伸手摸了摸一根廊柱。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石头，粗糙的纹理，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做得很细。每个角落都复刻了，连藏宝阁架子上那几卷散落的功法都摆在同样的位置。” 顾惜朝跟在他身后，回头看自己来时的路。脚步声还在回廊里弹跳，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跟着他们走。 “所以我们现在在阵法里面？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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