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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蹙眉,“可能是到了汛期,去年冬天山上落了雪,如今都消融了,就怕会有春汛,带来灾难。” 乌遥没敢下去看,江野把灯照向下面,鱼还挺多的。 江野脱了衣服,安抚乌遥,“我下去看看,你留在这里。” 乌遥抓住他的手,眼里有不安。 江野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就是看看水底的情况,早发现早提防。” 江野一个猛子扎进暗河,身体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包裹。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手电的光束切开幽暗的水体。 异常出现了—— 河底的岩壁上,那道他之前用凿子红漆刻下的警戒线,原本该在头顶一尺之上,此刻竟已被浑浊的水流吞没了大半。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耳朵紧贴岩壁时,竟能听到一种沉闷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隆隆”声,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 “不对……”江野心头一凛。 这声音他听老人说过,是上游大量雪水汇集、地下河系不堪重负的征兆。他迅速上浮,在接近水面时,忽然感觉脚底水流的方向变了。 不再是平缓的涌动,而是产生了一股细微但明确的吸力,像无数冰凉的手指,顺着小腿向上缠绕,要将他拖向更深、更黑暗的地下脉络。 “哗啦——” 江野破水而出,攀附着两侧的岩石,快速离开暗河。 生怕晚上片刻,自己会被冰冷刺骨的河水拔个腿抽筋,就上不来了。 江野浑身湿透,嘴唇有些发白,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怎么样?”乌遥急忙用干布裹住他。 江野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神凝重:“警戒线淹了大半,底下有异常的闷响,水流也开始不对了……这不是正常的春融涨水。” 他抬头看向乌遥:“得做最坏的打算。这暗河上头,恐怕压着不止一座山的雪水。如果再来一场雨,或者持续暖下去,这里……”他指了指脚下,“可能会继续上涨。” 乌遥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怎么办?要告诉大家吗?” “先别声张,免得引起慌乱。” 江野快速思考着,“暗河的出口在下游荒地,真要出事,首当其冲是也不是我们家。 我们家的山头这么高,无论如何我们家都不会有事的。 但水一旦涌出来,顺着山势往下,半个村子都跑不了。” 江野穿好衣服,拉着乌遥回了楼上,抱着不安的乌遥缩在被子里面,轻轻拍着他的背,“睡觉吧,明天再想办法。” 乌遥缩在江野怀里,心里不安的紧紧抱住他的腰身,索取温暖和庇护。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第94章 皇帝老了 次日,睁开眼睛江野心里就有了成算。 乌遥睡的不安稳,睁开眼睛就问他怎么办? 江野镇定自若的抱紧了他,“咱们得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在暗河出口和几个关键裂缝处做标记,每天早晚记录水位和流速变化。第二……” 江野看向地窖里那些圆滚滚的土炸药,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真的拦不住,我们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用它‘开一条路’。” “开路?”乌遥没明白。 “把水,引到没人的山坳里去。”江野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犹豫,“但这法子太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容易招来大麻烦,我不想救万民而身陷囹圄。” 乌遥摇了摇头皱眉抗拒道:“我不要你做救世主,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他人自有生死定数,能帮就帮,不能帮,也是他们命数,你不要冒险。” 江野欣慰的抱着他:“那是自然,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从未想过做逆天改命之人。” 乌遥紧紧抱着他,心脏怦怦直跳。 乌遥忽然轻声问:“江野,你是不是……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 “居安思危罢了。” 江野目光落在窗外,“冬季下雪开始,我就察觉到了异常,牵一发而动全身,远不是冷冬可以解释的清楚的。” 江野的心里是把这个阶段认定了小冰河时期来应对的,把最糟糕的日子活好了,他们才能活的长久安稳。 小夫妻两口子,每天都要去地窖看看水位线。他们在最底下放了一条麻绳,每日在水位线的位置打个绳结,这样就可以清晰的观察到,水位的变化了。 水位线确实有在上涨,可并没有太过迅猛,倒是让他们两个安心了一些。 江野这日去府城采买东西,发现盐价又涨了一些,让他忍不住皱眉。 路过粮铺的时候,粮食也是价格飞涨。 正好过来买米的刁鹰看到了江野,两个人立马热络的搭肩叠背的一起去下了馆子。 “大哥你家铺子生意还好吗?” 刁鹰笑着点头:“我家的招牌都是老主道了,不受什么影响。不过,最近板车订单增加了不少。” 江野知道刁鹰的人脉很广,也正想问问一些消息。 “我刚刚去了卖盐铺子,又涨价了,一斤四十七文,我家都要吃不起了。” 刁鹰也是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今天去买米,吓了我一跳,一斤糙米都要十一文了。” 这个时辰,小饭馆里人不多,刁鹰看了一眼扒拉算盘的掌柜的,离他们挺远,应该听不到声音。 刁鹰才侧着身体和江野说话。 “我有兄弟刚刚从都城做买卖回来,听说了一件事。” 江野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推给刁鹰一杯酒过去,“大哥您细说说。” 刁鹰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老皇帝老了,都城如今也是暗潮汹涌。” 江野一端酒杯敬了刁鹰一杯,看着刁鹰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刁鹰喝了一口酒,舒坦的笑着品了品,“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江野又喊了一声,“小二,再上两道荤菜。” “好嘞,客官您慢等。” 刁鹰就欣赏江野的识趣,喝着喝着他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哥哥还得谢谢你呢,去年冬天要不是信了你的话,哥哥家里就要劈家具烧火了。柴火钱城里一天一个价格,贵的要死人了。” 刁鹰脸色喝的通红,他甩了甩头:“不对不对,是真死人了,死了好多人呢。” 江野听说了,去年冬天乱葬岗上的尸体都叠罗汉了,他没心情去看人间疾苦,也不太在意。 刁鹰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我家亲戚都没来五个,都是我的长辈啊。” “哎,开春暖和的时候才发现,都臭在家里了。” 江野蹙眉有些生理不适,“大哥你家不是在四鸣关附近吗?” 刁鹰点了点,“没错,南北山脉和四鸣关中间,距离淮安城城门口五里路的地方,冷风打着旋的往那里扎,比我们这南边冷了不止一个度啊。” 说着说着他趴在桌子上就哭了起来,“我大伯他们一家都没熬过去啊。都赖我,我要过年去看他们一眼,也不至于如此啊。” 江野拍了拍他肩膀,“去年大雪封山,路不好走,你没回去也是自然,不怪你的大哥。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两个男人喝着喝着就有点多了,吹牛皮的话,一箩筐都说不完。 刁鹰的徒弟找过来才把人拉走,江野付了酒钱,晃晃悠悠的去取驴车,到了城门口,江野一身的酒气散了个干净。 江野撇了撇嘴:“就这勾兑的白酒,老子能把人喝死,都不带醉的。” 回到家,乌母立马就闻到了江野身上的酒味儿,下意识的蹙眉。 “你这大白天的和谁喝酒去了?” 江野红扑扑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娘,我遇到了刁鹰,城里木匠铺的老板,那是我大哥,许久不见吃点酒。” “行了行了进屋吧,我去给你煮碗醒酒茶,一会儿喝了解解酒。” “谢谢娘。” 乌母被他哄的,几句话就又有了笑模样。 乌遥看到他一身酒气臭哄哄的有些嫌弃,“一身酒味儿,去洗香了,不然你就不要上床了。” 江野老实巴交的乖乖听话,上了二楼的洗漱室洗澡去了。 洗完了就一把抱住乌遥,“闻闻香不香?” 乌遥被他按在怀里,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江野!” “嘿嘿~~” “你…耍什么酒疯啊?啊——” 一室温情似水柔……
第95章 江家村祭祀 江野叼着根枯草杆,吊儿郎当的来接他岳父大人放学回家。 就瞧见了几个青衣蓝衫的书生们恭维着乌父从学院出来。 “苏年的学问做的真好,日后大家一起探讨,来日共同赴京赶考也好作伴。” 乌苏年抬手含笑着客气:“哪里哪里,高兄的词写的也颇有意境,让乌某豁然开朗啊。” 一群人互相客气了几句,这才纷纷散场。 乌父看到江野,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心情颇好的询问了几句家里。 “我在书院都听说了,江家村有个童生开了一个药铺,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江野吐了草根,点头给予肯定,“是啊,爹,消息传的这样快了吗?” 乌父目光落在江野身上,目光含蓄:“那是自然,学院里的富家子弟不在少数。这年纪大了,身上不适就多了,没什么比一副良药更得人心。” 江野心领神会,戏谑的看了乌父一眼:“他们都是跟您攀交情的?” 乌父伸手捋了捋美髯,如今他进了书院,越发注重仪容仪表,江野看他像个往屁股上插羽毛的山鸡。 “同窗情谊,彼此交好,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是托我带些药,免得奔波。” 江野甩了驴屁股一鞭子,没有再搭话。 到了家里,江野心疼老驴的奔波,给它揉了揉屁股。“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受累了,来,今日咱们也吃口细粮。” 老驴原本不大高兴的举着大脑袋,高傲的不想搭理江野,谁让他抽它屁股呢。 见到好吃的,老驴就火气全消了。 江野喂完了驴,洗了洗手,一进餐厅,就听到乌父端坐在主位上。 听他数落着乌母做的饭菜:“这韭菜都炒老了,这汤也没有咸淡,你这厨艺都比不上江野一个汉子,来日我那些同窗若是登门拜访,如何拿得出。” 乌父冷哼一声,嘟嘟囔囔的吃了几口就躲去了书房。 乌母低垂着眉眼,看得出来吃的食不下咽了。 赵静蓝和金魁闷头吃饭,吃完了就下山去了。 乌遥和江野对视一眼,夫夫把饭桌收拾干净,也回了房间。 乌父一个月回家一次,每次都要问乌母要银子,去学堂交束脩。 江野把乌父送回学院的路上,乌父这次拎的包袱比平常大了许多。 他终于开口了:“江野下个月你就不用来接我了,每月给我送些衣服被褥,还有束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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