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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半月就要院试了,你真不打算下场试试吗?” 江野眉头微皱,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你与我娘说了吗?” 乌父扭头哼了一声,“与她说过了。” 江野面色如常的点头:“行,我知道了。 我不打算走这条路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后也不过是当个小官,家里无人挑大梁,苦的就是妻儿老小。总要有人肩负着家里家外的责任的。” 乌父深深看了江野一眼,眸光闪烁了一瞬后,笑了:“我儿能嫁给你是他的福气。” 江野坦然接受道:“那是自然,我定会让乌遥幸福安乐。” 看着乌父进了学院,江野看着关上的大门。 人就是从这里开始划分三六九等的吧。 日头已经往西斜了,暖光抹在墙头,也照得人心里半明半暗。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轻吁了口气,这才转身牵过驴车,慢慢往村里赶。 一路风轻悄悄的,只听见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江野没急着赶驴,由着它慢走,心里那点关于等级、关于科举的滋味,淡沉沉地散在风里。 回到村里的时候,江野看到了他四叔四婶,正在挨家挨户的借银子。 江野眉头一皱,立马驾着驴车往家跑,生怕他们过来和他张嘴借钱。 许是他想多了,他四叔四婶挨家挨户去借钱,就是没来找他借钱。 江野得知消息,别提多高兴了。 不找他可最好了,找他他也是不会借钱给他们的。 笑话,让他拿银子给江平科考,成功上岸了,第一个倒霉的,恐怕就是他江野了。 江野巴不得江平落榜呢。 望春江的堤岸水隐隐有涨幅的趋势,不少人都发现了。 今年服徭役的人里,江家村的人都活着回来了,只不过有三个年纪大的,回家后没几天还是死了,村医说是累死的。 这已经是很好了,往年修渡江桥,那可都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哪个村子不得死个十几人才能罢休。 近日,江平回了家里,准备即将的院试,家里人给他准备好考试的东西,一家子都神经紧绷,处处以江平为先。 就连江野的药铺都能感觉到,那备考前的压抑氛围,许多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生怕影响了人家休息,耽误了这样的头等大事,族里可是要重罚的。 这日,看着江平出了村子前往学堂,全村人才大松一口气。 虽说还有一个多月才轮到江平考试,可众人依旧识趣的不敢打扰。 望春江的江水一日比一日涨得厉害,浑浊的江水漫过堤岸浅滩,拍打着土堤发出沉闷的声响。 村里的老人瞧着这水势,个个都皱紧了眉头,私下里议论纷纷。 往年江水稍有涨幅,便怕引发水患,如今这势头不减,难免让人心生惶恐。 村里的族老们聚在祠堂商议了大半日,最终敲定——开坛祭祀江神,备上三牲祭品,举行祈福仪式,只求江水回落,风调雨顺,保江家村一整年五谷丰登、平安无灾。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起来,有的帮忙宰杀牲口准备祭品,有的去砍伐桃木、采摘祭祀用的鲜果,村里原本因江平备考而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场祭祀的凝重与肃穆取代。 就连平日里极少过问村里事务的人家,也都主动出工出力,毕竟这水患关乎全村人的生计,谁也不敢怠慢。 三月初二,宜祭祀。 这事一经族老定下,便由村长二爷一力牵头操持。 第二日天还没透亮,村里空场上已经忙得脚不沾地,香案、三牲、果品酒水一样样摆得齐整,只是人人脸上都没半分闲气,手脚都带着慌。江风裹着潮气一阵紧过一阵,远远都能听见望春江涨水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着堤岸。 村长二爷一身半旧青布长衫,领口都系得严实,往日里的和气半点不剩,脸沉得能滴下水来。他亲手拈起三炷香,火光在晨色里明明灭灭,对着江面躬身三拜,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重: “江神在上,望春江安流,堤岸不溃,护我江家村老少周全,风调雨顺,岁岁平安——” 祷词没念完,江面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浪拍土堤声,全场人都下意识一噤。 二爷手没抖,把香稳稳插进香炉。 “跪拜江神——”村长二爷一嗓子高喝,全村人规规矩矩的跪下磕头。 江野带着家人也坠在后面,老老实实的跪拜下去。 “二跪——” “再跪——” 祭品依照顺序丢进望春江中,看着翻滚的浪花,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祭祀结束,江野带着家人离开了这里。 或许,这一切只是图个心安,又或许真的江河有灵报以平安。 江野眼睛透过人群,看到了他四婶,最近都躲着他。 江野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浅笑。 是时候了。
第96章 江家太奶奶死了 这日,江野在药铺门口看到了出摊的江六郎。 “江六郎你今日去哪里走商?”江野上赶着递了一张糖饼过去。 江六郎笑呵呵的接了过去,他早上没有吃饭,正饿着呢,糖饼可是稀罕物。 “我要去城里看看,今日就不去村里走街串巷了。” 江野眼睛精光一闪,耙他耳朵说了一句话。 江六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糖饼,吃人的嘴短,也只能答应了。 当天下午三辆马车就驶进了江家村子。 江野看到他的三位姑奶奶都来了,直奔他四叔四婶家里去了。 江野勾唇坏笑,仰着下巴等着看好戏。 江家太奶奶一辈子生了十一个孩子,活下来的就只有六个,三个儿子没能活过他。都先他一步走了。他的老伴也被她熬走了。 但是架不住姜家太奶奶的命好。三个女儿全嫁给了好人家,或是夫家厚积薄发,或是本就有些门路。 如今江家太奶奶的三个女儿都成了当家的祖母,各个都是不缺钱的主,就这一个老母亲,每月给的养老银子都够雇几个婆子伺候的了。 可他那四叔四婶看到了利益,主动央求着给江家太奶奶养老,一养就是七年多,也得了些好名声。 江野是知道的,三位姑奶奶每个月的孝敬银子一人,一两三人就是三两银子。 在这里三两银子可是足够一大家子吃喝三个多月了。 江野算着日子,江太奶奶距离上次摔倒也一个多月了。 以他四叔四婶有便宜不占的性子,借钱居然选择绕道。远离自己,那肯定就是说明他们心虚了。 江野猜测,江家太奶奶怕是不好了,就看他赌没赌对吧。 反正,对错他都不亏什么。 江野这边正和家里人吃饭呢,他生怕错过了好戏,就在药铺吃糖饼就着咸菜。 突然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音。 江野一下子来了精神,好戏开场了。 江野瞬间来了精神,拽着乌遥躲到院墙外侧的老槐树后,支着耳朵紧盯四叔家院门,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错过半分热闹。 不过片刻,院里的吵嚷声就掀翻了屋顶,尖利的怒骂声隔着院墙扎进耳朵,围观看热闹的村民闻讯扎堆涌来,堵得院门水泄不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屋里,三位姑奶奶刚掀开太奶奶炕头的薄被,一股冲鼻的腐臭、药渣混着脏污的气味瞬间炸开,二姑奶奶当场红了眼,伸手摸着太奶奶瘦得只剩骨头、腿上烂得发黑流脓的褥疮,声音抖着破了音,转头就朝着外屋嘶吼: “江老四!你们两口子给我滚进来!” 四叔四婶哆哆嗦嗦挪进屋,四婶还想强辩,双手往腰上一叉,扯着嗓子喊冤: “姑奶奶们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天天给奶奶端饭送水,伺候得妥妥当当,可奶奶年纪大了,摔断腿下不了床,长疮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啊!” “没法子?”大姑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把揪住四婶的衣领,狠狠往炕边拽,逼着她去看太奶奶身上溃烂的疮口,“我们姐妹三个,每月一人一两银子,整整三两养老钱,一分不少送到你们手里,就是让你们这么糟践我娘的?!” 三姑奶奶抹着眼泪,指着炕角发霉的被褥、没来得及倒的脏水,对着围观的村民哭嚎: “大伙都看看!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尽心伺候!我娘躺了一个多月,腿断了不能动,别说翻身擦身,连口热乎水都未必能喝上!好好的人,被他们磋磨得满身烂疮,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话一出,围观村民瞬间哗然,指责声、唾骂声铺天盖地砸向四叔四婶。 四婶脸煞白,却还死鸭子嘴硬,撒泼似的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 “我没有!我们没有苛待奶奶!是你们故意找茬,是你们不想养老人,赖到我们头上!” “你还敢嘴硬!”二姑奶奶怒极,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左右开弓,打得四婶嘴角渗血,“这满屋子的臭味,我娘身上的烂疮,是能作假的?!江平呢?江平那个读书人呢?他天天在屋里读书,就听不见他太奶奶在炕上疼得哼哼?!你们眼里就只有他的科考,就不管我娘的死活了?!” 三姑奶奶红着眼睛,怒声质问:“我们三位姑奶奶对你们家也够仗义了,江平这些年来读书的参考书卷,我们都是用尽人脉相助,换来的就是我娘如此受辱吗?你们一家子豺狼虎豹,真是让人恶心。” 四叔被骂得抬不起头,想拉四婶起来,却被二姑奶奶一把推开: “还有你!作为孙子,看着你媳妇苛待亲奶,一言不发,你配当孙子吗? 当初你们哭着喊着要给我娘养老,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我们姐妹给我娘的养老银子,图的是好名声!别当我们不知道!如今银子拿了,名声有了,就把我娘扔在炕上等死?!” “我告诉你们!”大姑奶奶眼神冰冷,字字诛心,“今天这事没完!要么立刻请大夫给我娘治伤,把我娘救好! 要么我们就去县衙告你们不孝!还有这些年的养老银子,一分不少全都吐出来,这养老的事,你们也别想再插手!” “金玲!江北!你们真是好样的,这事处理不好,日后我们三家断不会再与你们来往!我倒要看看江平一介穷书生,靠他自己的本事,能否平步青云!” 二姑奶和三姑奶奶也是气愤难平,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一辈子没有受过气的妇人,如今穿金戴银的过来气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话相当于直接撕破脸了,连江平这个未来的读书人的面子都不管用了。 江北心里咯噔一下,彻底傻眼了。 “姑姑,姑姑们,都是些毒妇害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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